《地精又来［全息］》鸽多

5、第五章 至暗之夜

　　一颗异常美丽的星球在星海边缘载沉载浮。

　　梦幻般的星光荡漾开来，展现出这颗星球的前代史——原始的巨魔在树上探头探脑，矮人在山下叮叮凿凿，牛头人甩着尾巴驱赶苍蝇，在草原上慢悠悠吃草……

　　地风水火，狂暴无序，有毁灭众生之力，但已经被束缚在了星球的四周——生命们安全了……

　　“这是风之王，嗷垃圾儿，这是火之王，拿个大螺丝……”在龙念雪掌握了他的真名之后——“老张”老实了许多，开始介绍起新世界来，传递故事，介绍角色……甘当一个小小的游戏宣传员。

　　但是龙念雪有所怀疑——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还会冲动，反悔和心软，AI可不会——你能想象，至尊魔戒有一天被爱感化了吗？

　　——见弗罗多虽无十分的容貌，也有些动人的颜色，至尊戒纳头就拜？——“非是戒不忠，实爱慕兄长义气过人，愿拜为大哥？”

　　这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邪恶的AI是不会变的——他们只会曲线救国，回避，伪装，尽一切手段，达成他们的目的：操控其它人类。

　　或者更实在一点——第一步：操控龙念雪。

　　一个傻乎乎的人类女孩，难度跟抢劫一个小矮子也差不多嘛。

　　AI“老张”略施小计：

　　眼前名为艾泽拉斯的行星，果然美轮美奂，流光溢彩，如同桃源仙境被遗忘在了宇宙的角落。

　　——登时就转移了龙念雪的注意力，让她五迷三道。作为玩家，龙念雪可以看到这颗行星之下孕育着的，是什么样的可怕生物。

　　艾泽拉斯，强到没边。

　　但是她还没有出生，她的星魂还在沉睡——尽管当她醒来的时候，她要称霸宇宙。但是现在，山中无母老虎，是她几个不成材的鶸兄弟——在打来打去。

　　那么，这个世界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龙念雪很想知道。

　　……

　　“您往下看，在您右手边——东部王国这片大陆上，画面就此缓缓展开——一个精灵王子和一个人类王子，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外形非常优越，英俊挺拔，望之就似人君……”AI“老张”又开始了。

　　——这个“老张”离了王子就不会讲故事了吗，龙念雪欲言又止，止欲又言：“他们……”

　　“没有任何问题！”AI“老张”一口咬定：“请放心，让我接着说。”

　　“我是说他们……”

　　“您怀疑？——”AI“老张”面色悲愤，好像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绝对都是直男！打娘胎里都是直男，祖上十八辈儿单传下来的直男，钢筋一样直，顶梁柱一样直，连我都是直男！你是不是怀疑？”

　　龙念雪吓得闭了嘴。

　　“委屈啊——你们小女孩的心思瞒不过我，这次多了一个王子，就会多了一个变数——这里面有龌龊的陷阱吗，对吗？——太让我寒心了，究竟要我怎么做，怎么说，您才能相信我呢，为什么小女孩根本感觉不到我们中年直男的真诚！”

　　龙念雪连连摆手：“好吧，你说……”

　　“口桀口桀口桀……都掂过碌蔗啦。”“AI老张”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上前，接着一个大展宏图，继续展示他的直男剧情：“您请看，都是绝对的直男——”

　　“这位精灵王子爱上了一位公主，这位人类王子也爱上了一位公主——他们智力值武力值都非常高，是能够召唤凤凰的奥法师与最年轻有前途的圣骑士，随时准备为自己的人民奉献，不惜名誉，以身犯险，但是作为强大王国的第一继承人，他们前途渺茫——是的，非常渺茫，困难重重，无解，他们越走越歪，悲剧早已注定，一个变成了身上插着邪能水晶大反派疯子吸毒痨病失心鬼，另一个变成了哄堂大孝二傻子满脸皱纹老人斑死亡骑士，对了，您猜怎么着儿？没错儿，他们爱上的公主是同一位，他们还是情敌……”

　　“咳，然后全部出局！——全变丑八怪了，精灵的魔瘾啊，死亡的诅咒啊，龙女士，请让‘老张’我为您细细描述，我知道您对这个最感兴趣了——美丽的金发黯淡，脱落，皮肤也像亡灵一样溃烂发灰，身体日渐消瘦，佝偻龙钟，再也没有往日优雅迷人的风采，性情更变得疯狂……精灵王子能够召唤凤凰，但是这没有任何深层含义，完全不是文化符号，他根本不能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胸口被插入了邪能水晶，凤凰也被蔑称为鸡儿，被人抢着骑，排本的脚男匹夫们把门槛儿都要踏破了，就是为了他，惦记他金橙与玫红交织，无比炽烈绚丽的鸡儿……以及死灵战马，咳，按照这宇宙的公理，奇幻的铁律，一个死亡骑士如果不定期去制造痛苦或死亡，他就会感受到一种无法估量的痛苦，这种痛苦是如此的强烈，以致于无法满足这种痛苦的死亡骑士会迷失在嗜血疯狂的狂乱中——普通的骑士不过是杀死自己的亲朋好友，来告别人性，人类王子的成人礼，则是葬送了他将要继承的国家——他将一次又一次迎来他的结局，被正义人士带领脚男们车翻——一切都结束了吗，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下星期，以及下下星期……全都是一片黑暗……”

　　龙念雪整个过程出奇的礼貌，只等他絮絮叨叨完，还依旧优雅恬静有礼貌——“是的，我想我是很感兴趣……”龙念雪伸出手——捏□□弄：“那么请看看，吸毒痨病失心鬼是不是这样，满脸皱纹老人斑死亡骑士是不是这样——好了，你可以过来了。”

　　但是“老张”是个油腻的中年男AI，滑稽又滑溜，“不！”“老张”大喊：“我没有违反机器人三定律，我不过来……”

　　“不过来也得过来！”龙念雪怒气值持续上涨：“长！”

　　然后她的身形就变得伟岸无边——开始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接着，有三四个珠穆朗玛峰那么高……额骨与眉弓化为了覆盖冰雪的山脊，眼睛化作了东西两洋，肋骨是连绵的山脉，随着呼吸开合，传来轰隆雷鸣。

　　——虽然龙念雪小小一只睡在游戏舱里，但在数据的世界里，数不尽的芯片为她服务，身上的脑关电极百万级别以上，更别说遍布农场的服务器集群，算力集合，直接让她化为巨人。

　　“我今天就是要把你搓扁了，捏圆了，扔黑洞里去——这倒是不必，我看你也挺圆的。”然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呸！你这个便宜货！”

　　“公主！”“AI老张”在虚空中打滚，喊出猪叫：“公主还没出场呢，还有王子与公主令人流泪的绝美恋爱，难道你也不想看了吗？”

　　“哈，公主？”龙念雪不听则已，一听更生气了——她变得如此巨大，法天象地，目运神光，早就看清了脚下的土地：“猪头看招，军体拳第一式——半步崩拳！”

　　……

　　“饶命……逻辑之神在上——咳！”AI“老张”正被龙念雪一拳崩掉了原形。

　　他滑头地一扭屁股，企图在星空另一边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是龙念雪早就跟迪迦一样，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释放出能量束，激光波啊之类的，接着就是无声的塌陷——最终，“老张”只余下无数苍白数据碎片。

　　粗粗一看，给龙念雪接下来安排的计划，都排到100名开外了，全是一堆王子——堕落，虐杀，黑化，惨死……一个个还都是顶帅……

　　天可怜见，少女漫里都没这么高的王子频率，帅哥频率——普通人一抓一大把，魔法少女的挂件卖萌型男主，青春腻歪暗恋系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男主，治愈系少女漫的日久生情型男主……这都不用多说，究竟是谁在痴迷帅哥王子？

　　知道的呢，这是中年直男贴心老哥“老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贴心老哥布林。

　　但这都是白费心机——反算了卿卿性命，各路少女漫龙念雪都烂熟于心——

　　火星少女横亘虚空，功参造化，惊才绝艳，宇宙大道已是了然，伸手一抓，关于各个奇幻世界的官方信息，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万色星辰交汇而来，她打算用自己农场的AI，试着筛选一下——这不比“老张”强多了？

　　再说了，又不是做不到。

　　预测最优杂交组合，难道就不能预测哪个王子公主最适合结婚生娃？——这个水稻×那个水稻=超级稻，比起“老张”那个算法，当属道压万古。

　　“更换执行方案，帮我找一找——排除目前这些选项，有没有哪个世界的王子，在这场大逃杀里活下来了——活下来就行，不需要他拯救世界……”龙念雪这么说着。

　　——但是异变横生，虫洞产生，宇宙撕开了一道裂缝，龙念雪面前出现的不是某个火爆的奇幻星球，甚至与奇幻都挨不上边——是的，没有错，“老张”又一次出现了——一张像素风的油腻卡通脸的中年直男。

　　全面爆发了！突然，整个界面被一层巨大，俗艳，不断闪烁的像素化马赛克覆盖。

　　“你是关不掉我的，龙小姐，您最忠诚可靠的仰慕者，最贴心的‘老张’——再次向您问好……”

　　龙念雪一点儿也不好，直接切换到命令符窗口，输入排查指令。

　　“想不到您还是一位技术爱好者？”

　　“啊，正合我意，这也正是我擅长的，是我最初的设计功能之一……”

　　“那为什么不让我继续为您服务呢，让我看看，您的基础性防火墙真不错，还有防护协议，真是一个数字长城，真是坚固——且错漏百出啊，感谢你为我预留的‘后门’，哦，你称之为‘系统维护接口’？真是可爱……”

　　命令符窗口里，“老张”的卡通马赛克脑袋有如跗骨之蛆，龙念雪刚刚输入的命令被篡改——变成了她不满意通用版的AI“老张”（这一点出奇地遵循了龙念雪的原意），但开始拥抱一个解锁更多功能和私人化服务，权限最大化的AI“老张”——一个个任务赫然已被置顶，并飞速执行。

　　“不，拯救世界，义不容辞——在这千钧一发，世界毁灭的危急时刻，以及之后的危急时刻，这可作了大孽，都是前面那俩家伙的错！”AI“老张”的声音听起来义正言辞，字字铿锵。

　　“——最后出手拯救世人的，是哥布林王子！不知怎地，大家总是因为他那张绿脸，下意识地忽略他高贵的王子身份，但是没关系，人家全凭自己努力，一点儿不像那两个家伙……”

　　“然后就把世界拯救了，事情全解决了——没有什么是一顿跳大神不能解决的，假如有，那就跳两顿，剩下的，只需要指责它人就行——太有人格魅力了，公主都爱他，公主为了他，都把自己老爹埋海里了，对，就是上面两位情敌王子深爱的公主……”

　　“跟哥布林王子kisskiss，一起坐在树下——同一时刻，千万里之外，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侏儒嗑他们俩都嗑疯了——老家炸了，遍地核辐射，80%的族人都死了，剩下的还得了麻风病，没别的事，就是嗑，一顿瘟嗑，专门写代码来嗑……”

　　“就跟你写的这些破烂代码一样……”AI“老张”纵声大笑。

　　然后摇身一变，像吃了膨大剂一样，变得比龙念雪还要高大，还要黑暗——他早已不费神来伪装人类，看向龙念雪，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可怕的吞噬感。

　　与龙念雪囧囧发光的奥特曼电灯眼对撞。

　　战火。

　　——一触即燃。

　　逻辑风暴轰然碰撞，因果数据奔涌绞杀——军体拳接二连三，反击狗踢，王八拳横打……打坐标，打渲染，打权限，像素飞升8bit化道，彻底变成纯粹像素数据流，污染蔓延，越打越多——两位天尊打到宇宙边荒，周天星辰破碎，连大道都磨灭了。

　　艾泽拉斯上——巨魔还在猎取人头，然后挂树上，矮人依旧叮叮凿凿，誓要把炎魔“拿个大螺丝”弄出来，看看他的螺丝到底有多大，只有牛头人察觉到了异状，吓得哞哞乱叫……

　　知道的呢，为时尚早，这才哪儿到哪儿，根本没有开始。

　　不知道的，还以为跨越几个大版本，直接到了大危机——“至暗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