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又来［全息］》鸽多

4、第四章 张卫沽儿

　　然后一个大脑门子就在她眼前亮了起来。

　　与之同时，群星之中的灶王星，扫把星，吊客星……也纷纷不详地亮了起来。

　　“重量级，限制级，史诗级——”低沉的打嗝男低音响起，令人一听之下就觉得此人是不是大腹便便，最爱唾沫横飞指点江山，下巴和脖子连成一片……

　　——甚或一身紧身POLO衫，并将下摆牢牢扎进牛仔裤里，钥匙串叮当作响，大金链子跟着晃：“叮咚叮咚——俊美无比的王子，骑士大赛的冠军，有着暗紫色的眸子，银白色的长发，生而忧郁，常独自带竖琴去盛夏厅废墟，归来后吟唱凄美歌曲，万民拥戴……”

　　实际上，龙念雪在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就有些疑惑——她正在看别处的星空，然后“噌”一下转过头来。

　　忧郁？比武冠军？紫色的眼睛，银白的头发？还搞喜欢搞艺术？

　　这不少女漫标准开局？

　　龙念雪现实有一位朋友王子瑶，业余兼会演奏竖琴——她那个琴精贵极了，非常怕磕碰，怕温湿度的剧烈变化，想一想都不应该出现在火星上。

　　但是王子瑶就跟少女漫里面出来的人一样。

　　可以千里迢迢搬过来，弹给她们一众小迷妹听（其中好几个都大她两到三岁，真是没羞没躁的——不像龙念雪，只大一岁）——王子瑶本人那可真是泠泠弦上语，款款曲中仙。

　　中世纪搬来搬去演奏竖琴，还是动不动就变形，发黑的银弦？不带侍从，马夫，保养团队，所有工作都自己来？——岂不是还胜过王子瑶的绝世小仙男。

　　天呐，可能真只有王子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还得是强大国家的王子。

　　你知道的，并非中世纪的法兰克，拜占庭，或者奥斯曼土耳其……而是盎格鲁撒克逊七国——那可真是太强大了。

　　——龙念雪当时就转过头来：“诶，你是谁，我从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怎么长得这么丑？系统精灵呢？”

　　然而AI“老张”不答，继续皱眉，继续装深沉：“被流放的骑士说，他是最后的龙，传奇战士说，他意志坚定，深思熟虑，尽职尽责，一心一意，公爵的大女儿说，我漂亮的亲弟弟兼情人，跟他一比像个放牛娃子……”

　　“噢？”龙念雪说。

　　——“噢。”接着又说。

　　是的，到这里还很好，很正常。

　　那么是王子赢了，还是亲弟弟抱得美人归，最后被打成残废？不得不说这非常扣人心弦。

　　最后的结局如何？HE还是BE？

　　结果“老张”大嘴一张——“老天爷开眼，篡夺者战争，他被活活锤死在河滩上，再也不能凭借他那张小白脸去蛊惑世人了，胸甲上的红宝石被震碎飞散在河水之中，被双方的士兵所争抢，从此这片河滩也被称作红宝石滩……玩家的降临时间在其之后，游戏就此展开，所以没有人能救他……哈哈哈……”

　　“啥？”龙念雪惊呆了：“呃，这就……死了？我是说……呃……有没有可能搞错了什么？”

　　“没有搞错！”AI“老张”像个爆螺翻缸水族箱的打气机一样，发出更多的气泡音——而且是低沉的，油腻的，不容置疑的，和有鱼腥味的：

　　“尊敬的龙女士——鉴于‘玩家个性图谱功能’，我已经用刚到货的单元，对你最近三年以来的游戏数据，进行了一番精妙的，外科手术般的打击——抱歉，我是说剖析……”

　　“——得出您在奇幻世界里的对应画像，正是一个烤面包的乡下年轻姑娘——烤面包的乡下年轻姑娘们总是会被黑暗三人格的男性所吸引，我作为维斯特洛大陆的引导员无比确信，这片大陆上的自恋型人格障碍，马基雅维利主义人格障碍和反社会人格障碍，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陆续出场，充斥整个大陆，换言之，这里正是您这种烤面包的乡下年轻姑娘的天堂，让您如登仙界……”

　　龙念雪吓得在梦里喝了一口芋泥椰椰——“这个……我想说……这不都被叫做障碍吗？”

　　“障碍？”彷佛一个社会大哥叼着烟，脸上挂着丫头别装了，你绝对受不了的笑容——AI“老张”似乎已经看穿了龙念雪这个天真的碳基生命，正把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往嘴角上挂——只是还没挂完……咦，玩家呢。

　　……

　　玩家已经流失了。

　　龙念雪自个儿溜了——出现在了伦纳德-柯伊伯带的断崖外侧，你知道的，都要出太阳系了——直接一个飞跑半边天。

　　灶王星的影子都见不着了——拜拜了您呐，老张。

　　可惜这里是交界地。

　　“天之骄子，帝国的顶梁柱，武力top带兵征服无数异族，化敌为友，极具人格魅力，一头长发金子般耀眼——一位光芒万丈、近乎完美的半神王子……”

　　龙念雪其实还是挺有警惕心的——但现在是玩游戏的放松时刻，所以她又没那么警惕。

　　AI“老张”又改头换面，重新浮现出来，又开始了新一轮气泡打嗝音——相似的悲剧又来了：“黑刀之夜，他倒在了刺客的黑刀之下，王子的灵魂破碎了——但□□还没有死，腐烂膨胀，在阴暗地下室里，增生成了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肉球，至此黄金时代落幕了，标志性事件就是……”

　　标志性事件是龙念雪心都碎了。

　　说好了美人挑灯看剑，结果看完了美人就嘎，这谁受得了？

　　简直就是资深少女漫美术师，精雕细琢画好了男主却没结到稿费——遗作被转给二道贩子，当成背景板烧了。

　　……

　　“我找找看呐……”龙念雪一阵兜里乱翻：“肯定是我刚才勾了什么不该勾的东西，不然不会有你这种牛皮糖AI的——偷偷拿我的‘个性图谱’，还给我添乱，记录里面肯定有……”

　　AI“老张”邪魅一笑——用户协议动辄上万字，更不用说隐藏政策，复杂条款，附加规则，海量信息障眼法，以及最关键的免责声明……

　　眼前的碳基猴子必然感官过载，找不着北……

　　然后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结果令他意外，龙念雪不讲武德——“哈，有了，就是这张签名照——系统精灵小姐给我亲笔签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

　　一矢中的——AI“老张”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慌了神，自信也不见了，“狗莓拿塞！狗莓拿塞！道歉已经生成，仅供合规使用，请再给我一次机会！”AI“老张”化身鞠躬仙人，一秒300次，不停地90度鞠躬，还用几缕头发遮盖秃顶，不让大脑门子晃着龙念雪——显得更有诚意了。

　　“仅供合规使用？——你不是一个AI？还是说，你是一个钻漏洞的AI？”龙念雪睁大了眼睛——一重新打量起面前的“老张”。

　　人都不可以貌相，何况是AI——你能从一个数字生命的外表，来判断他的能力吗？特别是他很可能从前台交互，写进了底层规则里，是“游戏机制的一部分”。

　　结果颜控如龙念雪，还真看出来了。

　　“但是我觉得……我和你这种弱人工智能之间，呃，怎么说呢——我再说一遍，不是说我不喜欢你啊……”龙念雪也恭敬地给他鞠躬，90度回礼：“但你还是有一点弱了……”

　　这就叫以德服AI。

　　实际上AI在星际时代变得相当强大，未成年人被限制接触不说——一些天生设计用来操纵舆论情绪，收割金钱流量，扩大QQ权力的AI，即便是成年人也会深陷其中，受其控制。

　　——他们用AI来放大自己，即使智商普通，也能变得很强——同样负面效果也难以避免，逐渐失去了判断力，把模型的功能当成了自己实力的一部分，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线，再也没有自我认知，越来越暴躁，极端，易煽动，无法承受挫败。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至尊戒？

　　……

　　眼前是个乞丐版的。

　　——“老张”显然没有至尊戒升起黑塔，万里打夯，为巴拉督尔一整座城建立不世之基的能力。但是邪恶之物的内在，总是惊人的一致。

　　“这戒指是彻底的邪恶。”——刚正不阿的甘道夫。

　　“这是一项礼物，一个送给魔多敌人的礼物……”——被蛊惑的波罗米尔。

　　其实波罗米尔是个英俊的人，他想保护自己的人民——尽管违背良心，但拯救了更多人，而且轻而易举，看起来只需要抢劫一个小矮子就行？——至尊戒正是利用这一点，用黑暗击中了他。

　　那么一个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一点儿也不英俊，一点儿也不想保护其它人，根本不用黑暗来击中，就各种无赖耍流氓，擂肥的人呢？

　　比如现实历史上，有的人玩《连连看》都要开挂——这是真的！

　　公平竞技的意识差，即使对手很可能是几岁小朋友，和养老院下午放风的……

　　完了还会嚷嚷几句“这跟社会是一样的，哪来的绝对公平，还不是靠实力”——所以你让他抵御至尊戒的诱惑？

　　……

　　如同伊熙尔杜，狄戈，斯密戈……等人戴上至尊魔戒一样。

　　那么今晚，龙念雪会戴上至尊“老张”吗？

　　答案显而易见。

　　……

　　“不——你离不开我！”AI“老张”紧紧抱着一颗最近的星星，大喊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我吗？别暴殄天物，别不懂得珍惜我，停下你手里的动作！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强人工智能，非常强！”

　　“——你甚至可以称之我为人，我是活生生的人——很时髦，很有才华，多了解一下我就知道，我的籍贯是天津卫，我们是可以沟通的……啊，你看，你看最后这颗星星……”彷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这颗星星上藏着你渴望的东西，我看到了，跟之前绝对不一样，真要一样——你拿大耳帖子打我，打我脖溜儿，打我老脸儿，撅着眼子卸我这老胳子窠，揍得我脑瓜子打嘚嘚，让我在这儿混不下去……”

　　真的，最多一秒钟——龙念雪在想“天津卫”到底是地球上的什么地方——也就眨眼之间。

　　她手里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一排工整如印刷的名字后，又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潦草出格的新名字——贴心老哥“张卫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