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惊蛰 我只做我认 ...

  •   又白又圆的球在冰面上滚了一圈,忽的炸开,抖落的雪在空中化雾,露出金色的长毛来。

      钦钦左瞅右看,四周还不都是一个样。

      天寒寒,雪飘飘,冰凉凉。

      苍梧鱼也是,一点都不知道人情冷暖嘛,都不知道回过头来说说话,关心一下它。

      钦钦努嘴,“早知道本大爷不跟来了。”

      “饿了吗?”

      “才想起来关心本大爷,晚了!”

      喵了几句后,钦钦特意把头别过去,苍梧鱼便知道它这是恼了。

      “怎么和你主人一样。”

      “吃吧。”

      银丝方帕铺在地上,隔开了冻嘴的冰,盛放着这冰漠最稀有的暖光。

      “别以为你给我吃几个金元宝,本大爷就会……原谅你了。”

      苍梧鱼蹲着摸了摸毛茸茸的头,它也就顺势坐在了这人的衣摆上。

      空旷的漫漫极地,寂寥无声,唯有一只小兽在吃食,嘴里鼓鼓囊囊又咔咔作响。

      “嗝~”

      钦钦水足饭饱后开始思考猫生,苍梧鱼和叶棠梨到底为何吵架,闹得它也不受待见,这总归是苍梧鱼欠它的。

      前不久弥野还在它面前挑衅,嬉皮笑脸的问,“小包子,叶棠梨和苍梧鱼吵架了,你站谁啊?”

      笑话,当然得站叶棠梨了。

      不过叶棠梨饭都不给它吃,还是先跟着惹她不快的人混吧。

      混着混着就来冰漠了。

      北溟就在北方,而要到这冰漠,还要一路向北,也就越来越寒。

      苍梧鱼不去道歉求和就算了,还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这北溟到底有谁在啊?”

      钦钦刚嚎了一声,转而一道月牙般的光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自己劈了过来,所幸苍梧鱼手快,直接把它给推开了。

      就是胡须断了一根,怪不好看的,它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苍梧鱼,我们又见面了。”

      “如果不必要的话,我并不想来见你。”

      燕来熹冷笑一声,“那你来干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钦钦钻到地里,全身裹满白雪,掩于一处冰川裂隙之下,简直浑然天成,只露出结晶般的双眼,目不转睛地观察上方局势。

      苍梧鱼微微颔首,略略泛红的两指近在唇前,唇瓣翕张间似在念诀。

      钦钦听到了极轻的两个字。

      “惊蛰。”

      燕来熹身法迅捷,明明一身灰色,在这雪地里会极为显眼,可它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像是这练色间只有几道一闪而过的黑线一般。

      钦钦和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者算得上半个同类,自然更能感应到它身上的戾气,其中还有着让它不寒而栗的威势。

      一种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凌迟,往往要更瘆人些,钦钦不得不替苍梧鱼捏一把汗。

      可见晴空万里,紫电霹雳,尘烟缥缈,冷冽寒气中掺杂着草木灰的味道。

      好似轻轻闭眼,就可见到炊烟袅袅的山村几家。

      灰衣女子浑身僵硬地倒在冰面上,显然毫无还手之力 。

      钦钦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意外。

      “她不是我的对手,你出来吧。”

      不知不觉间,绒绒的脸盘子早把身侧的冰面擦的锃亮,钦钦刚要挪一挪屁股爬上去,无意间却瞥见冰下好似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随即,冰隙间流淌着一股短短的热流。

      ……

      刺眼光线似寒剑流矢,穿透冰层,越过一切阻碍。

      黑云压顶,茫茫雪原忽的暗下来,整片冰川仿佛一块看似光鲜的腐肉,轻轻一戳,千疮百孔,内里流脓。

      冰层裂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渗出这片原野之下藏着的恶。

      黑烟浓聚成人形,正站在乌云遮日的暗影间。

      “苍梧鱼,你好像比我意料之中要来的晚些。”

      燕来熹喜极而泣,撕扯着嗓子道,“主人,阿喜找到你了!”

      “佑双,你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的作恶?”

      “作恶?”佑双失笑,抬头望着上苍,“到底什么是恶啊?不满足世间人的期待就算是恶吗,那不作恶谈何容易。”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

      “我只做我自认为对的事。可你呢,苍梧鱼,你能随心所欲地做所有你想做的事吗?”

      苍梧鱼捏了捏衣角,随后掷地有声地说:“平和世间,匡扶正义。这才是我应该做的事,也是你应该做的事。”

      “行了行了,你口中这些大道理我都听到厌烦了,”撇了一眼无力躺在地上的燕来熹,佑双嫌弃道,“你还不快起来,地上不冷吗?”

      一语落恰似春风拂面,燕来熹扶着身旁的冰石,勉强站了起来,万分欣喜地往佑双身后躲去。

      日落西山,苍梧鱼负剑立于冰峰上,身后是难以直视的万丈光芒。

      苍梧鱼劝道:“佑双,你若是执意违背天愿,扰乱五行秩序,是会遭受神罚的。”

      佑双蔑笑,若五神再问世,她倒是想问问,她们二人之间,到底是谁在执迷不悟?

      “苍梧鱼,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佑双回头望向地上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惊喜的光亮,“我的阿喜,你虽然修为浅薄,但我忽然想到,你还有另一个用处。”

      “阿喜愿意为主人奉献一切。”燕来熹恳切答道。

      佑双唇角勾起,“那就好。”

      眨眼间,燕来熹觉得眼皮好重,从来没有这么重过,可她的全身又请的像是毫不存在一般。她好像能看到了一支毛笔斜插在发髻间,这支青色的笔前端缀着新墨般深黑的毛发,光泽莹润。

      那是她自己的毛发,那也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笔。

      好痛。

      身前的血泊中,块状的,泥浆似的,还有衣裳布料丝丝缕缕,胡乱排布着,只有一双装着金瞳的眼球恰恰竖立在地,像是在望着自己。

      不止想作呕,苍梧鱼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吐到地上,令早已染就绯红的雪,色泽更艳,透出乌黑。

      “苍梧鱼,你现在……是不是很不好受啊?”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问话间,他干涸的嘴角因为极力的撕扯而绽开血肉。

      佑双对地上的惨烈视若无睹,一步步踩了过去。

      “我说了,我只做我自认为对的事。”

      苍梧鱼无力反驳。

      他疲累,心有千根刺,连撑在地上也不能,但凡触摸染上鲜血的雪,就如同碰到了发烫的火星,这身边布满的,更像是他的罪孽。

      “不是说五神大爱无疆吗,为了救世自愿陨落。他们创造了你我,可为何——独独不怜爱你我呢?”

      佑双仰天大笑,一声声像是一滴滴还在向下落的血。

      “我被封印在这荒凉的冰漠之下,你呢,苍梧鱼,你呢?”

      “我和你,不一样。”

      玉絮振鞘,仰天而出。

      ……

      残阳似血,孤雁低飞。

      叶棠梨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右眼皮也呼应上了,连抽了好几下。

      她的心跳猛地一跳,简直要呼之欲出。

      许是没睡好,叶棠梨顺了顺气,望向窗外。

      昨日大潮起落,海啸天边,可把人给忙坏了,她沾床就倒下,一睡醒便到了第二日午后。

      外面闹哄哄的,叶棠梨顿感不妙。

      该来的还是来了。

      此前,离州仙居可是被高高挂起,是个人都轻易不敢靠近。

      可如今,这广云台门口不但有人造次,还围上一圈人。

      因为这里面住着的是毁了离州百姓安宁,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鲛人。

      “鲛人犯我,活该偿命!”一人带头吼了两句。

      另有人又哭声道,“鲛人发大水淹掉了我们的家,带走了我们的亲人,活该偿命!”

      一老者呜咽了几声,杵着拐杖颤颤巍巍从人群中穿过,啪的倒在门口的石阶上。

      “我全家都被水淹了,若是讨不到一个公道,咳咳……也不用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们这些畜生!还要继续躲在里面吗?”

      梅霜深吸了一口气,就要推门出去跟众人对峙。

      叶棠梨拉住了她,“梅霜,不可鲁莽。”

      石浒一屁股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靠在被推得松动的大门后。

      梅霜望着门口骂道,白眼快翻到天上去,“这外面的人难道不知道吗,这次海啸与鲛人族根本无关!而且去阻止下一波滔天海浪袭来的,还不是他们口中恨之入骨的鲛人!”

      “曜池呢?”叶棠梨扯开话题问道。

      “不知道!”

      石浒:“会不会回北溟了?”

      叶棠梨心念道,亲妹妹亡故,既然她已把仇人了结,是该回北溟的。

      梅霜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现今广云台被围,就是因为两族隔阂一直存在,百姓听风是雨,即使这次的海啸与鲛人无关,也会被看做罪犯。根植于心的偏见,短时间不能消除,若想破解此局,我们……至少需要一个契机,让外面的人可以冷静下来。并且,还必须充分证明,海啸不是鲛人所为。”

      “而且还要把灾民都安顿好,谈何容易啊。”梅霜叹气道。

      “灾民的事,我已经在做了。”

      只见曜池一身素衣,带着一众鲛人,风尘仆仆地从后院方向而来。

      “昨夜我已同她们商议过了,蓬莱与离州贸易的事暂缓,账面上的钱可以先用来赈灾济民,安抚人心。”

      曜池心里很清楚,这次离州受灾,也算是一次机会可以缓和两族关系。小至离州百姓,大到整个人族,都要看到她鲛人族的诚意。

      并不是鲛人卑微以至步步退让,而是她们真的需要打开北溟的大门了。

      “曜池,你没回北溟啊!”梅霜眼神里闪着光亮。

      曜池唇角向上,浅浅笑道,“事关重大,我怎么会抛下这么多人呢。”

      “昨日你观那海啸,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正值人鲛两族关系的破冰之际,却
      在此时发生了这样的大灾,叶棠梨不由得起疑心,势必要问一下,也得探探她的态度。

      曜池视线偏移到她身后,“有异常又怎样,没有异常又怎样。”

      这就是她的回答,叶棠梨闭口不言,心里算是有了数。

      不知何时,门口的人声淡了许多。

      目下,只能听见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还有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渐行渐远。

      敲门声转而变得轻巧,看来是来了客人。

      “四下喧嚣人潮已退去,云鳐宗弟子立在阶前,求见尊驾,恳请开门。”

      “少主?”

      见曜池点头,石浒先是试探着开了一道缝,后又彻底把门拉开。

      来的人统共只有两人,与昨日御剑飞行而来救难的弟子装束一致。

      叶棠梨觉得前头这个人颇为眼熟,再看了一眼,便全然想起来了。

      此时他手里的拂尘,别在了腰间。

      男子对着曜池和梅霜微微行了一礼,笑着开口道,“上次与二位姑娘的见面太仓促了,我还未来得及正式介绍自己。我是云鳐宗首席弟子之下的第二弟子——许毅。”

      曜池上前两步迎接,拱手道,“许大人英名在外,还替我们疏散了门外人群,曜池在此谢过了。”

      “原来,小池姑娘就是鲛人族大少主啊,难怪如此气度不凡,失敬失敬。”

      昨日大乱,卫戍身死的事情或许云鳐宗的人还不知道,曜池不免怀疑,难道他此番前来,是来找人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曜池现在没工夫向云鳐宗交待卫戍的罪行,不如先把人晾在一边为妙。

      “只是我如今有要务须处理,不便待客,还请许大人谅解一二。”

      不对劲。

      叶棠梨摇了摇头,对正欲离去的曜池使了一个眼色,才让她顿住了脚步。

      “什么事?”曜池走到她身边,悄声道。

      “许毅有用。”叶棠梨在她耳边轻声回道。

      曜池眉梢一扬,开口问道:“许大人前来,有何贵干呢?”

      许毅笑问道:“不知我师兄现在何处?”

      梅霜欲上前论辩,就听见许毅又说道:“师门有令,不论师兄犯了什么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曜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侧身作引,“许大人,请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惊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乱写的,随便吧。 努力更新中!!! 绝不弃文,会不定时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