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海啸天边 大梦初醒, ...

  •   大梦初醒,回光返照。

      卫戍被一脚踹倒,精神恍惚了许久,才彻底明白了过来。

      直到亲眼看见香囊中的玉蝉随风而逝,纵使毒入肺腑,他也不会再做与爱人重逢的这般美梦了。

      他骗不了自己了,因为游雪已经死了。

      “肆玉,你就是用这个控制她的?”

      曜池觉得浑身冰凉,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窟那样。

      “卫戍,你告诉我,你没有把肆玉用在她身上,你快说啊!”

      刃尖悬在卫戍的眼珠上方,静待他眨眼。

      可他双眼无精无神,了无生气,弗如死人般晦暗。

      肆玉本是一对,被人为分开炼化,子受母驱使,若将子母蝉分别置于人身,携有母蝉者可将一切自身对子蝉持有者的情感都加诸到他身上,也就是说,若他爱她,则他可以不那么爱她,但她却必须全心全意地爱他。长此以往,可达到控制的目的,人心互长,二者不离不弃,但凡一方身死,则可终别。

      旧时,一对小小的玉蝉往往是被用来系牢人心,让被诱骗上岸的鲛人心甘其愿奉献一切,直到两族矛盾迸发,肆玉才得以消失殆尽。

      如今,人族又开始把这下三滥的手段用在鲛人身上,游雪天性纯良,心思单纯,确也容易受控,可被牵住了的玩偶,自己也有一刻会把线崩开吗?

      除非,卫戍本身投射到游雪身上的情感,全然不是真心。

      爱恋里掺了假,假意里又掺了真,至于情感为何,卫戍根本不明白。所以,游雪倒有了机会可以看清本心,寻得一线生机逃回北溟。

      二人此生最后的连接化为尘灰,无论她是心脉受损致死,还是想与他终别而死,卫戍一辈子都别想知道了。

      “我输了,你杀了我吧。”

      刃尖下移到喉头,生死仅在一线之间。

      “我何尝不想杀了你!”

      曜池双手颤抖,鱼骨刀却始终与卫戍的脖颈留有一丝缝隙,“但流云还需要一个归处,不管她在哪,不管她怎么样了,都必须跟我回北溟。”

      卫戍邪笑着,“好啊。若我告诉你她死在了哪里,你得给我一个痛快。”

      流云……的确死了。

      曜池强忍泪水,“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们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即使鱼骨尖刃擦着喉头划过,皮开肉绽直到与胸前的伤口连为一路,卫戍也不管不顾,他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中毒,又是怎么一路跑到这海角天涯的,但他知道,面前的几人就算看破了自己诱骗游雪的真相,却也还没把自己囚人牢笼的地点给摸清楚,她们要找流云,自然不能越过他而去。

      梅霜憋闷在心中的气终于爆发,拿剑就要杀去,“我看你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卫戍,信不信本姑娘扒了你的皮。”

      叶棠梨在一旁提醒道,“哀莫大于心死,更何况卫戍中毒已深。我们,真的没多少时间和他耗了。”

      曜池咬紧牙关,鱼骨刀泄愤似的往他的肋间刺去,“卫戍,我答应你。”

      ……

      原来要找的人,近在脚下。

      向海而生的海崖之下,潮蚀石壁,空洞来风。

      流云的尸身被泡在水中发烂发臭,虾蟹一拥而上的啃食,让人早已辨不出她的模样,唯有手中握着的弯刀被潮水洗得锃亮。

      然而,这洞穴深处还有两点光亮。

      梅霜前去查探,惊呼了一声,“姜峨雪!”

      姜峨雪瑟缩在潮水没不到的青石上,四肢都被绑了起来,目光警惕地看着梅霜,似乎害怕到快忘了怎么说话。

      显然自从昨夜她与卫戍相见之后就被关在这里了。

      “你……是昨夜那个贼?你怎会认识我?”

      “卫戍这厮,把你关在这儿有什么用啊,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梅霜面上有些疑惑,但还是麻利地给人松了绑。

      听到“卫戍”两个字眼前的姑娘像是一只饱经风霜的小鸡,蜷缩成一团,浑身忍不住的颤栗。

      “卫戍,他死了没有?”

      姜峨雪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像是厉鬼索魂般,轻飘飘又冷丝丝地飘进卫戍的耳朵里。

      曜池提起流云的弯刀拍在卫戍的鬓边,刃上的水珠滚滚而落,滴入他胸前渗血的伤口。

      “卫戍,人人都盼着你死呢。”

      刀面映着卫戍的一双满含讽意的眼睛,他垂下眼睫,确也对死亡翘首以盼。

      “人已找到,杀了我,正好满足你们所有人的期待。”

      曜池看着流云那深渊一般的眼说道,“让你死的那么容易,她们才于心不忍呢。”

      “雪儿那么纯良的人,怎会有你这样一个姐姐?”

      叶棠梨安静肃立在侧,不敢多言,想来这卫戍提到游雪,抱的是要激怒曜池的心。

      “你还敢提她!”曜池深吸了一口气后把刀放下,“想激怒我让我杀了你是吧?我偏不要如你所愿。”

      却见姜峨雪神色紧张,被梅霜搀扶着从洞穴深处出来,腿脚一软,一路滑下,直至卫戍跟前,她发了疯似的解下发间的簪子便是一通胡乱的刺。

      “你干什么?”曜池不耐烦地把人拽开。

      姜峨雪耷拉着脑袋,委屈的声音略带一丝哭腔,“他……他要杀我。”

      “卫戍必须死,但由不得你来杀。”

      姜峨雪跪在石子上,连连扣首赔罪,“是我一时疯癫,恩人们恕罪,恕罪。”

      梅霜赶紧把姜峨雪拉到一边,“算了,她也只是太害怕了。”

      本来姜峨雪也是个凡人,一没修行,二也是一日水米未进,梅霜料想她再怎么出手,也不会真的就能把卫戍杀了,刚才就没有阻止,谁曾想叶棠梨轻轻一推这卫戍,他便直直倒下了。

      叶棠梨伸手去探了探卫戍的脉搏,抬头就对上了曜池这恨不得吃人的视线,她只好并拢五指,掌心朝下往脖颈一抹,委婉地示意卫戍已经死了。

      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姜峨雪嘴唇一抿,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切切道:“恩人们若是有气未消,峨雪的命你们救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只是我本是离州城姜氏女,身上还担着与蓬莱贸易的些许繁杂琐事,恐怕要交待些事情才好了断了此生。”

      “废话那么多,不就是想提醒我不要杀了你吗?”曜池气势凌人,步步紧逼到她身前,“姜峨雪,我知道你不是个蠢货。”

      姜峨雪的手动了动,叶棠梨眼疾手快,把她手中的发簪给抽走。

      叶棠梨问道,“姜姑娘,你有这发簪在头上,何不早些用呢?”

      “这位恩人说的就不对了,若是峨雪有你们这一身的本事,才敢在卫戍毫发无伤时下手啊。”

      “也对,就算是簪子上抹了毒,你也未必能杀了他逃出去。若不是我的毒在先,你的毒在后,毒上加毒之下,怎会让卫戍那么快咽气。”叶棠梨双眼微眯,低头对上她满是哀求的脸,“这合该是姜姑娘无心之过啊。”

      先前叶棠梨借着木行之间的连接,把藤条根系之中残存的雾生莲之毒渗入云鳐秘境植株之中,只要卫戍踏足任何一片林地,便能将毒扩散到他身上,使他神志不清,产生幻象。雾生莲之毒是慢毒,簪子上的毒虽不好辨认,但对于卫戍这种修行之人而言,多半也是慢毒,恰好两两相加,才能迅速毒发。

      何况刚才姜峨雪胡乱刺了一通,的确一处也没伤到卫戍的要害,这姜峨雪究竟是想先下手为强自保呢,还是怕卫戍说些什么,有意杀人灭口呢?叶棠梨勉强偏向相信前者。

      曜池也自在心底盘算,不管姜峨雪是何居心,卫戍还是凉了。而她姜氏确实才刚接手与蓬莱的贸易,她先前确实与卫戍有来往,不过……

      海风吹过散乱的发髻,姜峨雪的一丝鬓发打在眼上,久久不肯垂下。

      “姜峨雪,我问你,你可曾见过一个与你长相相像的女子?”

      她坦然道,“从未。”

      “你害过她吗?”

      她加重声音道,“自然没有。”

      梅霜几步走出洞口,却见远方海面好似升起一道厚重深灰的墙,高高的几乎把白日遮住,像是快要让人望不到明天。

      她又擦了擦眼睛,随即回过身把叶棠梨也拉了出来。

      ……

      “海啸来了!海啸来了!”

      这北溟与离州之间已有多年没出现过海啸,更何况还有一个云鳐关在前,岸边的渔民没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一群人双眼冒光,张牙舞爪的去哄抢搁浅在滩上的活鱼跳虾,连站在高处观望的,也抵不住这鲜活的诱惑,一团团人好似要下锅的面条,纷纷揽岸。

      直到头顶的水墙裹挟着泥沙碎石,船板草木齐齐砸下,来自无边海洋,沉闷而压抑的低吼如万马奔腾,而那直逼天际的齐齐嘶鸣音,却是来自人声重重叠叠的嚎啕。

      百姓麻木,疲于奔命,根本来不及悼念顷刻间被海水吞噬的亲人。

      转眼间,离州似乎又变成那个被鲛人降罚的水牢。

      齐声的呼喊也从“海啸来了”变为“鲛人来犯!”

      面对如此天灾,人人尽在无能为力中。

      梅霜御剑飞行,把昏迷的姜峨雪带回了家中,又马不停蹄的回到岸边。

      浑黄浊水间,赫然生出一棵又一棵参天巨树,直耸入云霄,侥幸逃生的游人漂泊在水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往上爬,更有稚童小儿被藤蔓直直拉上了天。

      叶棠梨额间冒汗,却也不曾停下来,只是有些畏高不敢往下看,全神贯注间,后背却被人轻拍了一下,吓得腿脚直哆嗦。

      “曜池呢?”

      叶棠梨长舒一口气,“她去那前头阻挡后浪了,我们救人是治标,她去救水是治本。”

      “她一个人能行吗?”

      “她好歹是鲛人族大少主,水行诶,比我们好使。”叶棠梨指了指远处站在茅草屋顶上挥手那几人,“那几个,你去帮一下。”

      梅霜点了点头,踏霜离去。

      与此同时,头顶又飞过一排排御剑之人,身边跟着一群灵鱼,也一同参与了救人行列。

      为首的一个弟子极为从容,面目和善,怀里还搭着一柄拂尘,颇似仙人之姿,面临风浪,无畏迎去。

      远处海面,水天一色,再掀不起一丝风浪。

      叶棠梨这才彻底松了松身子,趴在树枝上缓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乱写的,随便吧。 努力更新中!!! 绝不弃文,会不定时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