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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见 “若对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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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妇人被一团金色的大猫叼着衣角走向一条巷道,望向这幽深之处,身子倍感寒凉,她心里直发怵,好在笼罩在这里的黑烟被大风吹散了,眼前的路还看得清。
“大人们,奴家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念着和青昀有些情分,才同意让她在花音楼约见客人的,奴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方妈妈左顾右盼,和她一起走进巷道的,有刚被挟持过的大人,神色冷寂,还有位看上去极难亲近的大人,她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看上去面色最柔和的叶棠梨。
叶棠梨在一旁回道,“方妈妈不用怕,我们只是想带你去认个人,至于花音楼里发生的事,会调查清楚的。”
“那就好……”
方妈妈顿感身子轻盈了几分,刚想长舒一口气,脚步立马顿住。
前面两位大人让开了路,叼着她衣角的大猫也松开了口,努力嗅着四周气味,末了摇了摇头。
前路画面一展,竹席渗出斑斑黑迹,被潦潦卷着的东西横在路中央。
方妈妈饶是再弄不清楚状况,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心底鼓足一番勇气,咬咬牙便揭开了竹席。
方妈妈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向后仰去,幸得一双有力的手在后面托住了她,才没彻底倒下。
这具尸体,血肉模糊到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只看得出是位女子。
叶棠梨见到这具尸体也为之一惊,本以为把花音楼这位号称京都城内无人不识的方妈妈叫来相认尸体会有些办法,却没料想到这尸体像是被扒了人皮。
“怪我没说清楚就急着把人叫来了,”梅霜有些懊悔,连忙扶起方妈妈。
方妈妈却是重重跪了下去,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滚了出来。
哭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一个名字。
“青……昀。”
上官栩空洞的眼神晃过来一丝震惊,却又麻木的冷了下去。
他不信这是青昀,明明她才挟持他逃了出去,怎么不过一刻便沦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方妈妈,你是不是认错了,她……怎么会是青昀呢?”梅霜俯下身问道。
“这……就是青昀。”方妈妈语气肯定,她轻柔地将尸体的右手抬起,就像是拾起了什么宝物。
叶棠梨清晰地看到,这只手上还有一块皮肤,就在小指之处,而且不只有一块皮肤,这根小指上还戴着一个玉环。
“这玉环是我的,”方妈妈抬眼回忆着,“我得了块玉料便想着物尽其用,一点也舍不得浪费,做了个玉佩又将剩下的料子磨成玉环,不过……这玉环也是小气,我十个指头都戴不下去,偏偏青昀这丫头好运气,她小指一试就戴了进去,”她嘴角微微勾起,“谁料到,一戴上去便取不下来了,我只好送她了。”
四周陷入一阵沉寂,谁也没有想到,这具尸体的主人,刚才还活生生站在他们眼前。
方妈妈语气肯定,“所以,我不会认错的,她便是青昀。”
上官栩面色凝重地盯着那指间玉环,最后还是欺骗不了自己。
她的的确确,是青昀。
是那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人。
……
“是清听公子吗?奴家是这花音楼的管事,叫我方妈妈就好。”
上官栩看着一脸谄媚的方妈妈,姿态傲然,还是倚坐在榻上,久久才口中吐出一句话,“方妈妈请本公子到此处,到底所为何事啊?”
“自然是为了姑娘们的事了,听说清听公子师从神医,又素来怜花惜玉,帮这乐坊的姑娘医治了不少疑难杂症,奴家这楼里也有位姑娘受病痛所扰,望公子能出手相救。”
“让本公子猜猜,是你们这儿的魁首?”
方妈妈欣喜地点了点头,“正是。”又补充道,“青昀在二楼西厢房恭候公子许久了,望公子一见。”
“不见。”
方妈妈表情忽地一滞,没想到这人拒绝得这么干脆。平时她的昀儿可是那些人挤破头都见不了的,这人到底是位有背景的,做事全凭心意。不过他年纪尚浅,倒也有法子应对。
“我看公子您这根笛子精妙绝伦,竟是用蛇骨所制,想来一定是精通音律的,我们这儿刚好有本遗世残谱,若您能为昀儿诊治一番,奴家便双手奉上。”
“哦?以为这点好处便能收买本公子吗?方妈妈是不是有些过于自信了呢。”
“不治便不治,青昀不需要。”
一位身形消瘦的女子缓缓而来,即使脸色憔悴苍白,那双凤眼里也充斥着傲意与愤怒。
“方妈妈,你怎么可以将那本残谱给他?”青昀眼眶红红,质问道。
方妈妈不去看她眼睛,咬牙回道,“若能救你的命,一张废纸便没什么重要的。”
屋内陷入一时的沉寂。
上官栩忽觉其中意味,勾起唇角。
“这位……就是你们这儿的魁首?我看也不过如此而已,弱柳病色,还敢自夸倾城佳人。”
“青昀就算是姿色平平,也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他不过是个江湖骗子,靠着些许手段出来坑蒙拐骗,我们走!”青昀挽起方妈妈的手便要走,却是被她那充斥着厉色的眼神给拦了下来。
“骗子?”上官栩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方妈妈,你们花音楼的人都这么——狗眼看人低吗?”
方妈妈心头一紧,开始后悔平时没好好磨一下青昀这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竟把她养得越发大胆了。
“公子恕罪,小女初出茅庐,冲撞了您……昀儿!”
青昀忽然倒地,脸上愠色消去,留下骇人的惨白。
方妈妈被吓得说不出话,一阵心疼过后,又是一顿哀求。
见上官栩摊开一双手,方妈妈差点失声痛哭一番,没想到这人却号起脉来,她“谢”字还没脱口,上官栩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可别急着谢我,我师门教导,不能让人死在眼前。”
……
少女睫毛微微颤动,忽的睁开了眼,四周都是漆黑的,只有快燃尽的油烛还亮着昏黄微弱的光。
青昀觉得自己好像许久没睡的如此神清气爽了,活动了一下四肢,竟有了些力气,推开了门。
屋外夜已深,蝉鸣渐渐。
夏日的风在夜里最寒凉,吹的她直哆嗦,一曲笛音也跟着送到她身边。
青昀忍不住和着这悠扬乐声舞动身姿起来,漫天繁星在她眼中轮转,扬起的衣袖流光。
一曲戛然为止,她自然意犹未尽,四下而寻,却为一个身影所惊,是白日所见的那个公子,青昀正要往回走,一袭玉袍便落到她身前。
上官栩质问道,“姑娘好好看看,哪个骗子会穿得起本公子穿的衣裳?”
青昀快速打量这人着装,确是不俗,但这人流连花丛间骗人感情的事可不假,“月阁的洗珠你可还记得?予她温柔意又无情抛弃,是不是公子所为?还有琉璃阁的红绡……你凭借尚可的皮相还有学了几分皮毛的医术,靠近她们,诱惑她们,玩腻了又潇洒离开,骗人感情难道不是骗吗?”
“皮毛医术!?本公子师从妇科圣手,兢兢业业修习多年,还没有人敢这么开口和我说话,没人告诉你,你的病就是我治的吗。”
青昀一时语塞,但还是难掩心中火气,“好啊,就算你有几分本事,也不能掩盖你那个始乱终弃的事实。”
上官栩眼睛瞪得圆圆的,奇怪的天真,又问道,“情爱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若是有一方不愿了,还有维系的必要吗?我喜欢欣赏她们还是我的错了吗?”
“若对人人都喜欢,便是对人人都不喜欢,公子身份尊贵,与我们是云泥之别,就别再演戏了,姑娘们实在难以消受。”
青昀猛的关上房门,只留下还有些发懵的上官栩立在原地。
“你叫青昀是吧?”上官栩扣了扣她的门,“刚才在院中起舞的是不是你?跳的还将就,这样吧,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明日再为我伴舞如何?”
没有回音,似是拒绝。
……
翌日,天色晴好,霞染红了天。
方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推开了青昀的房门,“昀儿啊,妈妈虽然舍不得你,但从今往后,你就好好侍奉清听公子吧,我看他容貌昳丽,身份尊贵,想来你去了那里过得也不会差的,”方妈妈双手握住青昀的手轻轻摩挲着,神情欣慰,“妈妈也就放心了。”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青昀把手抽了出来,脸上表情很是不解。
“哎哟,公子还没告诉你呢,自然是他替你赎了身,你现在可是自由之身了。”
“他在哪?”青昀急着追问道。
“西厢房。”方妈妈看着青昀急匆匆跑了出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上官栩一口茶还没咽下去,房门被猛的推开,害得他差点喷了出来。
“你来了啊,”似乎早料到人会来,上官栩特意倒了一杯茶摆在对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来人坐下喝茶。
“不知公子是何用意,要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乐坊女子赎身?”
“本公子自然是——欣赏你。”上官栩转了转手中骨笛,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嘴呢,是臭了点,养一养呢,说不定能看的更顺眼。今后,你便常为本公子伴舞吧!”
青昀脸上表情净是嫌弃,没想到这人脸皮厚忒厚,一见到他心里就感觉怎么也不舒服。
“你没告诉我你要什么,我便只能替你脱了这贱籍,许你一个自由身,你总不能再说我是骗子了吧。”上官栩看着对面之人还是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从桌子拿出一纸旧页出来,“这卷残谱不错,虽有些损毁……”
一双有些凉意的手覆了上来,一把抢过上官栩手中的残谱,倒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干嘛,可是我医治你的报酬,做人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青昀夺过残谱靠在心间,这是她娘的遗物,说什么也不能给出去。
“诊费我出十倍,这个不能给你。”
“我要钱财有何用,”上官栩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等等,这卷残谱你要来也没什么用吧,你若是想把它补齐便早就补齐了,怎么还任它残缺,把它交给我,它才不至于明珠蒙尘。”
青昀脸上表情凝滞,她确实找了不少人看谱子,都是做了无用功。她略微松开了攥紧这卷残谱的手,暗暗思忖之下,脑中又好像飘进了一曲笛音,绵长悠远,似是要把她带回娘亲的膝下。
昨夜的笛音几乎要与幼时娘亲的琴音重合。
他昨夜,就已经在尝试破解娘留下的残谱了,不是吗?
“我给你一日的时间,若你补齐残谱,我便伴你三载。”
青昀目光如炬,眼中的光亮好似烈烈大火燃烧过后留下的星子。
上官栩先是有些诧然的挑起了眉,转而轻蔑一笑。
“成交。”
待青昀离去,上官栩才拾起桌案上的那卷残谱,转着骨笛悠悠说道,“居然敢跟本公子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