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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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残月还留在长空之中。
一块极少被阳光晒到的土地，阴恻恻的寒。
这阴暗之地最适合毒蛇栖息，也最不受人待见。自然而然的，生出菌类模样的堡垒来。
少女一身青灰纱袍，腰间系着白丝带，叩响了这片静谧之地。
她的脸白的没有血色，唇又偏像是刚饮过血，双眼圆圆，装着黑洞一般的瞳仁。
“燕大人，请随我来。”黑衣小厮低着头，声音僵硬。
燕来熹仰起头来看天，勾着唇角。
循着旋梯而上，视线愈加明亮，倘若俯下头去看，几线日光掠过之处，蜜剑蛇争相吐着赤色的信子，翠榴石般的眼睛透出渴求的冷光。
推开木门，早有黑衣男子恭敬坐等人来。
“苍梧鱼可来过了？”燕来熹漫不经心问道。
“来…来过了。”
暗日影门主身姿挺拔，却驼着个背，嗫喏着回答，又谈起，“不知你们宗主可好？”
“用不着你费心。”
“燕大人，不知小女可……”
没等话说完，千斤重量便落在他腘窝之上，瞬间压的他屈膝跪拜在地。
燕来熹声音狠戾，“他来做什么？”
跪在地上的门主赶紧答道，“那个去刺杀的弟子喂了蛇，他没找到人，便走了。”
“想来也是，他动不了你。”女子脸上笑意更甚，露出一对尖利白牙。
“交出血莹，你的女儿便能安然无恙归来了。”
“可…可是。”
又是一阵威压，他几乎要呼不出气来，整个身体抖如筛糠。
燕来熹挑眉，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味，“敢跟我谈条件？”
“不敢，不敢。”
门主接连把头磕在身前的石板之上，直到一丝血气溢在空气之中，她舔了舔嘴角。
“只要能救小女的命，我什么都能给。”
他食指一抹额间的血，艰难爬向桌案，齿轮暗合，咔的一声，屋顶徐徐落下一个玄黑木匣。
燕来熹脚尖轻点桌案，把那匣子收入囊中，时空在她看来似乎停滞，轻易便可躲过四面八方射来的冷箭，她又似尘埃落定，立地不余一丝杂音。
“人族果真愚蠢。”
她捏着淬了青黑汁液的箭头，背过身将它甩了出去，掀起的强劲气流把人按在墙上，转眼间，模糊的血肉飞溅。
“碰碰碰……”
敲门声后，是女子不耐烦的声音，“虫旭，给我开门。”
木门忽的大开，迎面而来一阵阴风，红衣女子瞪大双眼，双腿却被钉在原地，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拽开抓在她脖颈间冰凉的手，那手的指甲却越来越锋利，直直嵌入她的皮肉，好似在绞着每一根血脉。
万千娇觉得，这恐怕就是人间最痛苦的死法。
空荡的堡内气压低的可怕，一团黑气飘在空中，渐渐隐现人形。
黑影人语气惊喜，“我的阿喜，能耐竟这样大了。”
燕来熹狡猾笑道，竖成一条线的瞳仁逐渐圆润起来，“主人你先别急，还有更好玩的呢，”毛发乌黑的尾巴在她身后立起，她又问道，“你在哪，阿喜找不到你。”
“嗯……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醒来便在了，还怪冷的，”佑双摸了摸她的头，眼角带笑，“放心，这儿有人陪我呢。”
燕来熹的耳朵也瞬间立起，圆圆眼睛亮起光点，欣喜道，“又有人来了呢。”
……
叶棠梨右眼皮跳了跳，只觉一颗心好像系上了一块布，又紧了几分。
额上渗出了几颗晶莹汗珠，她拿帕子擦了擦，思绪乱作一团。
难不成此去京都皇家，会遇到什么险境吗？
虽然一大早就被叫去京都皇城有些不情愿，但人族的皇帝相邀还是得给个面子的。
“梅霜，你怎的学起鸢尾开始看话本了？”
马车宽敞，中心还摆了一缸厚厚的冰块，不用阮泠坐进来，这里面也足够清凉了，便可给梅霜闲心静下来了。
“我在看京都志怪故事，这几月才流传到京都的话本子，好生有趣。”
“棠梨你瞧，这儿有个妖还会替人实现愿望呢。”
叶棠梨细看那纸上的画像，一具去掉血肉的白骨，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值得关注的是深邃眶骨里幽绿的眼睛，好似一团鬼火。
再看一旁只言片语的描述：此妖通身白骨，性情多变，好为做人，每换皮囊，必承其愿。
白骨妖。
一截白骨的画面在叶棠梨脑中挥之不去。
梅霜我行我素的继续说着。
“这话本一看就是瞎编的，人没了皮囊便活不了了，纵有天大的愿望，何须死了等妖怪来实现。”
“这话本还说，人在死后，魂灵随风飘散，只有在死后第一个天祝节那天得到血莹正确指引，才会安渡奈何，不会沦为孤魂野鬼，永不入轮回。”
叶棠梨悠悠开口，“世间有鬼吗，我没见过。”
梅霜兴奋说道，“天祝节也快到了，说不定——我们能见到呢。”
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停了下来，几人望着一重重红墙琉璃瓦出神。
弥野今日穿了件笔挺的玄色暗纹交领长衫，与他散漫姿态极为不相称。
“要说京都哪里还有我没玩过的，怕是只有这座皇城了，”弥野神色谄媚，“苍梧长老，可通融通融？”
苍梧鱼微微皱了皱眉，好似眼前只有一团空气，直行而去。
弥野故作伤心捂着脸，隙开的指缝正好漏出叶棠梨在一旁幸灾乐祸坏笑的一幕。
梅霜环顾一周，四四方方高大的宫墙不知挡住了多少风光，她倒是没有闲玩的兴致，也实在是怕迷了路。
梅霜奇怪问道，“苍梧长老，地启怎么没来？”
“他回丘原了。”
叶棠梨脚下一顿，忽的想到最近地启总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不觉得奇怪了。
道路七拐八绕的，没见到皇帝，倒是来了参天楼。
“这位公公，我们不是来面见皇帝的吗，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没留下什么话便告辞了。
“诶……”
梅霜还没走出两步，便被阮泠阻止了。
眼见巍峨高楼前站着位高瘦的和尚，披着件黄色袈裟，虽衣着清减，但通身都萦绕一种威严气息，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像是一面镜子，看它就像在看自己。
苍梧鱼眸色一沉问道，“国师相迎，所为何事？”
国师轻轻点头示意，“苍梧长老安好，弟子们安好，请随贫道来。”
“天祝节将临，城内恐大乱，贫道请诸位前来，是为京都安危。”
众人吃惊抬头，只有苍梧鱼面色不改喝着茶。
他淡淡开口，“无极来了。”
和尚长吁一口气，“是啊，无极的手都伸到了皇宫之中，半月前圣上受惊，现在也难迈出宫门一步。”
“无极是什么？”梅霜靠近叶棠梨小声耳语。
叶棠梨也摇了摇头，似乎也很是不解。
“后日便是天祝节了，暗日影实难信任，贫僧恳请苍梧长老前去巫堡夺回血莹。”
暗日影。
叶棠梨忽的觉得肩头好似有些疼痛起来，看来这个臭名昭著的宗门暗藏玄机呐。
国师几乎要弯腰跪下来，苍梧鱼反应迅速扶了起来。
“国师不必行此大礼。”
“我已派人前去查探，是蜀山剑派的高人，还望苍梧长老能去接应他们。”
“这是我们职责，一定不负国师所托。”
叶棠梨扶额，思索起来如何才能置身事外去。
又看了看斗志昂扬的梅霜，头又低了低。
……
万里晴空，京都四处都罩在明亮之中。
天火灼灼，趁着清晨有些凉意，人们都早早出门采买了。
小小粥铺前，坐着五人，不时有行人来往。
“后日天祝节，王五，你家准备好酒了吗？”
“那是当然，”王五指着挎着的竹篮，掀开一块破布，“喏，你看，一应俱全。”
梅霜笑着抬头，“天祝节！还真有这个节日啊，弥野师兄，你知道这个节日有什么说法吗？”
“自己打探去。”弥野忙着吃包子，没空搭腔。
店家又端上一屉包子，表情像是见了傻子一般，“你们哪来的，天祝节都不知道啊！这是悼念逝去亲人的日子，天黑之时，满城都要熄了烛火，在门前摆好酒菜供奉给天灯，好让它们指引亲人渡过奈何桥。”
叶棠梨：“话本子上倒是看到过。”
“哦哟，这位姑娘可别信那话本子瞎扯，天灯都被他们说成了妖怪，叫什么……血莹，找谁评理去！”
等那店家又回店里忙活，阮泠才解释道，“人族死后确实会化为魂灵，但只有极少数生前横死之人才会不死不灭。需要天灯指引的，只有他们。”
苍梧鱼也补充道，“血莹的确存在，靠特定血脉之人用活血饲养，因为天黑之时通体血红发光，像飞在天空中的灯笼所以百姓尊称为天灯。”
叶棠梨恍然大悟，“暗日影，就是饲养血莹的血脉。”
苍梧鱼附和道，“对，暗日影明面上是个小宗门，实际上是受皇权控制的工具，我们此去巫堡，便是受皇家所托，将脱缰的野马拉回来。”
许是闻到食物香气，钦钦从阮泠怀里钻出来，跳到桌上。
它怒道，“叶棠梨，我的包子呢！”
叶棠梨眼神往弥野身上瞟去，示意它去抢那最后一个。
钦钦最近将养的实在太好，胆子也大了起来，跳起来就把包子叼了去。
弥野一把抓住空中的毛尾巴，把它半吊在空中，眼睛一眯，坏笑起来。
苍梧鱼命令传来，“兵分两路，弥野和我各自带队，一队去巫堡，一队去找生息。”
“弟子路熟，正好带着这只猫去找生息了。”
钦钦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忽然急中生智，噗的一下，弥野快要被臭晕过去，赶紧把它丢走。
“本大爷才不跟你去。”
叶棠梨看着钦钦又跳回阮泠怀里，无奈摇摇头。
她哪也不想去。
“而无极，是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宗门，近些年才现出水面。”苍梧鱼顿了顿，又道，“入门考核后你们遇到的黑影人，便是这个宗门的首领——佑双。”
弥野惋惜道，“就是那个打碎万知镜的邪魔啊，我都是在传闻中听到了，没亲见真是可惜。”
梅霜一拍桌子，真诚发问，“暗日影的异常，会不会与无极有关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天祝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