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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一了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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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理智如他,知道这对家族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可毕竟骨肉至亲,是他的亲弟弟,从心理上他还是不能接受。
见儿子发怔,老太爷睇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王崇文立马低下头,“儿子方才在想,二皇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沉的谋划,反观咱家的太子,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提起太子王老太爷也是一声叹息,须臾又笑道:“话又说回来,正如此才能显出为臣者的精明强干,日后你只管权利辅佐太子,前途远大着呢。”
“是。父亲,老四那边——”
老太爷:“老四同我讲过,那账本他没放在家里,而是放在矿上,却没说具体放在哪。既然二皇子动了心思,难保他不去矿上找,你想办法处理掉吧。”
说罢,老太爷唤了小厮进来。
这是要回房休息了。
让他处理?他如何处理?他又不知道账本在哪儿?
可王崇文不敢多问。
回了房间,大夫人果然还没睡,两口子说了会儿子话,王崇文提到父亲对四弟的态度,无不唏嘘。
虽然老四跟他不算亲近,平日里也没少为田产铺子的事闹不痛快,可到底是一母同胞。
父亲今天能能弃老四,明天是不是也能弃他?
王崇文压不下这股寒意。
大夫人听闻却只是冷笑一声。
王崇文瞪着眼,审问似地冲大夫人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丈夫正满脑袋官司呢,为人妻者非但不晓得替夫君分忧还冷嘲热讽,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面对王崇文的愤怒,大夫人恍若未觉,一边不急不慢地在脖颈上涂抹凝露,一边道:“我嫁过来也有三十年了,你们王家什么样我早看明白了。什么家和万事兴,那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平日里吃穿不愁,风平浪静的时候,自然可以兄友弟恭,父慈子孝,把体面做得足足的。可一旦大难临头,哪一个不是先顾自己。”
王崇文被噎住了。
说罢,大夫人才不管王崇文的态度,径自上床休息了。
她还要顾儿子的婚事,哪有空管王家这摊破事。
见夫人歇下,王崇文快步来到床边,伸手推了推大夫人肩头,“你先别睡,父亲让我处理账本的事呢。”
有些时候大夫人真想休夫!
她不耐烦地抬抬眼皮,“左右那矿上也没几个人,不如炸了,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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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未亮,侯府门口的两盏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在晨风里轻轻打着旋儿,像一个困极了的人勉强睁了睁眼又闭上。
门房小厮来福裹着一件旧夹袄,蜷在门槛后面的小板凳上,睡得正沉。
值夜的差事最磨人,前半夜还能靠着数星星打发时间,到了后半夜,困意就像潮水一样往上漫,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头顶,无法喊停,无法控制,最后淹没一切。
来福梦里娶了个漂亮媳妇儿,虽然那美娇娘盖着红盖头,连脸颊轮廓都看不出看来,可来福就是知道,她长得如天仙般貌美。
红鸾喜帐,来福学着板戏摸样朝美娇娘一行礼,那娇娘害羞地扭过身子,来福心里又痒痒又欢喜,迫不及待去掀盖头想一亲芳泽,嘚嘚嘚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把来福惊醒了。
他揉了一把脸,从板凳上弹起来,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只见一辆马车正从街角拐过来,速度极快,车夫手里的鞭子在空气里抽得啪啪响,赶得四匹马蹄子都快擦出火星子来了。
该死的,耽误他好事!
来福把腰带往上提了提,下巴一扬,拿出在侯府练出来的全套威仪,板着脸往台阶上一站。准备等那马车停下来,把车夫训一顿。
管你是哪家的,先挨了侯府门房的下马威再说。
马车将要在侯府门前停住,驾车的小厮把缰绳一勒,那马本能的想要嘶鸣,可小厮驯马技艺精湛,缰绳一收一放,那马竟安安稳稳地站定了。
小厮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又快又急。转过身来的时候,来福的威仪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认得这个人。
是世子身边的亲随,抚松。
“抚松哥——”来福的嘴刚张开,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来行礼,整个人还没从板脸训人的状态里切换过来,手指头僵在半空中,活像被人点穴道。
“噤声。”
抚松一眼都没看他,绕过车头去掀车帘。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拂晓的寂静里,来福听得清清楚楚。
“莫要声张,过来搭手。”
来福赶紧上前。
抚松掀开车帘,车厢里黑洞洞的,来福凑上去,往车厢里一看。
来福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靠在车厢壁上,满身满脸的血,就像是刚从血窝子里捞出来的。
来福下意识的想——这人还能活着吗?
抚松小心的将人搀出来,一点点天光打在男人脸上,来福瞧着那有些熟悉的轮廓,忽然后背一阵激灵。
这、这这居然是他家世子!
“谁、谁敢把我们世子伤成这样?我去告诉侯爷!”
“闭嘴。”抚松压着声音斥道:“此事不许声张!”
抚松的命令想来就是世子的命令,来福不敢说什么,只道:“那我去叫府医——”
“说了不许声张!”抚松低吼出来,“去把大门关上,马车送回去,今日之事权当没发生过,记住没有!”
来福不敢多言,嘴唇抖了抖道:“记、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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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色微亮,裴砚舟爬在迎枕上,一夜未眠加上重伤,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能从那样的爆炸中捡回一条命,当真是他命大。
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稍一动弹便牵扯着筋骨发颤。他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夜矿山的情形——那些人竟不惜炸山毁证,能疯狂至此,显然是矿山的秘密比他想想的还要严重。
这矿山本就是皇家产业,让王崇安管理罢了,如今出了这等事,迟早要彻查,而他夜探矿山之事绝不能泄露半分,一旦消息传开,势必掀起滔天波澜,不仅查探之事半途而废,裴家也会被卷入风波。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扶松刻意拔高的嗓音:“云袖姐姐,您怎么大清早过来了?”
裴砚舟心头一紧。
云袖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心思最是精明,绝不能让她瞧见自己虚弱卧床的模样。
他咬牙攥紧床沿,强撑着想要起身,手臂用力的瞬间,后背伤口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一黑,猛地趴伏在榻上。
缓了片刻,再次撑着身子坐起,后背分明感觉到温热的血渗过纱布,染湿了中衣。
他匆匆披了件深色外袍拢在身上,踉跄着走到书桌前坐定,随手拿起一卷书摊开,强作镇定。
不多时,云袖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衣匣的小丫头。
她朝裴砚舟行了个万福,笑吟吟地开口:“世子,夫人让奴婢来送春日宴的衣裳。夫人说您平日穿得太素净了,春日宴上该鲜亮些才好。”
说着便示意小丫头打开衣匣,几套华贵衣袍发出华丽的光泽,登时衬的卧房都富贵了几分。
云袖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正巧安成郡主回京,您与郡主自幼一起长大,此番可得好好叙叙旧。”
边说着边抖开一件墨绿织金锦衫,那上面绣着春日缠枝纹,华贵又合时宜,配上母亲的“心意”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裴砚舟淡淡蹙眉,声音未见起伏:“有劳母亲费心了,替我谢过母亲。”
世子爷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无需多讲。
云袖捧着衣裳往里间走,想着把衣裳挂进柜子里。刚走近书桌,鼻翼便微微一动。
屋内的血腥气虽淡,却瞒不过她的鼻子。
她目光落在裴砚舟脸上,世子唇无血色,面色憔悴,眼下还带着青黑,顿时心生疑虑,试探道:“世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裴砚舟指尖微顿。
云袖素来心细如发,可是叫她瞧出端倪?
虽心跳如擂鼓,裴砚舟面色不改,从容反问:“云袖姐姐为何这般说?”
“奴婢瞧您脸色极差,且这房中,似有一丝血腥气。”
裴砚舟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许是昨夜看书熬了夜,气色才差了些。至于血腥气——” 他抬眼看向扶松。
扶松吓得差点见到阎王爷,急出了一头汗,反应却极快,立刻拍着大腿接话:“哎呀,云袖姐姐鼻子真灵!是小的刚才去后厨帮忙,新来的小厨娘胆小没杀过鸡,叫我去搭把手。兴许是不小心把鸡血蹭身上了,这才带了味儿进来。”
云袖闻言,又头觑了裴砚舟一番,见他端坐如常,不似有恙,只当是自己多心,便笑着告退:“是奴婢多虑了,世子好生休养,奴婢先行回禀夫人。”
待到云袖离去,裴砚舟再也撑不住,猛地俯身,一口鲜血呕在书页上,脸色愈发惨白。
扶松见状,急得眼眶发红:“世子,您伤得这般重,要不春日宴咱们就不去了吧!”
裴砚舟攥紧染血的书页,语气坚定:“春日宴我必须去。”
王家都敢炸山了,这场大戏也算正式开演,他没有缘由的不到场,王家人会怎么想?
至于血腥气……
唤了抚松一声,裴砚舟吩咐道:“你即刻去街上,买最好、最烈的香,务必把我身上的血腥味彻底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