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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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听到过，我不确定啊！他们家邪乎得很，我不知道是真听到了还是幻听了。”
“叙叙和他老婆是怎么认识的？那我不知道，就听说是同学给牵的线。”
“好像是高中同学吧。”
……
询问室里，看着江冬梅的嘴一张一合，徐建一阵恍惚。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林清音就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那是二十多年刑侦工作带来的条件反射。他曾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要有怎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工作稳定、生活优渥的女性同归于尽的风险，去杀死自己的丈夫？
如今成功解开了这个谜团，他却只觉浑身冰冷。
万事都有因果。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在这一系列的案子里，除了被捎带的周刚之外，没有一个死者是无辜的。江叙白和徐元是罪魁祸首，江伟华和段洁是骗婚同谋。王莹是恶意牵线人，喻健是体检报告伪造者……
如果早一步发现，或许林清音不会这么极端。
可是已经晚了，她染上了艾滋。
身患绝症，林清音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所以才会无所顾忌，制造了这一系列连环报复杀人案。
这一系列案子里，最难的就是江叙白和徐元的车祸。作为配偶，一旦江叙白被认定为谋杀，她就是首要嫌疑人，所以林清音才把事故地点选在了两省交界的山区。位置偏僻、人手不足，再加上技术手段落后，果不其然，这起车祸被当做交通事故草草结案。成功脱身以后，她便隐匿在幕后，能制造意外的制造意外，制造不了的就把矛盾引向死者的社会关系，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案情水落石出，他却没有一丁点的如释重负，只觉得心情更加沉重。从事刑侦工作这么多年，这种受害者变加害者的案子从来都是最让他头疼的。因为在感情上，凶手比受害人更让人同情。
从法律上讲，江伟华夫妇和王莹当然不需要负什么责任。喻健不过是滥用职权，即使证据确凿也判不了几年。至于罪魁祸首，不要说徐元，连江叙白的责任甚至都很难界定。
这显然让人意难平。可动用私刑，无论是从职业道德上，还是从理智上，他都着实难以接受。
眼前像是糊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雾，徐建咬紧了牙，最终还是说道：“控制林清音！”
***
“徐队，不好了！林清音持有绿卡，上个月就办完离职手续出境了！”
“林惠丽也早就走了！她已经退休，不需要走单位审批流程，两个月前就离境了！”
“徐队，林惠丽名下那套房子已经完成交易，买家上月底就已经收房！”
坏消息接踵而来，徐建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太迟了。
他们发现得太迟了。
王莹的死是最后一次机会，林清音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也不会回来了。
“找证据。”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他平静地宣布道，“案子只要做过，就不可能没有证据。只要钉死了犯罪嫌疑人，重大刑事案件是可以引渡的。”
高文自从汇报完情况后就一直失魂落魄，始终保持着神游天外的状态，此刻仍没什么反应。王浩闷头坐着，连加班加得最狠、成天嚷嚷着要和凶手不共戴天的唐彦都没有吭声。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无辜，理清了案件脉络后，他们实在难以对死者产生什么同情。王浩甚至都想起了一句话：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的，甚至是高尚的。
何况这要怎么找证据？
江叙白和徐元的车祸早已无从查证；江伟华夫妇的遗体已经火化，屋里被开荒保洁打扫得干干净净；喻健的死亡现场既无监控也没有指向性的生物证据；王莹案更是证据缺失，仅有的相似衣物纤维根本不足以作为证据——这能怎么办？
似乎是对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徐建依然语气平静：“命案必破，这属于重大刑事案件，我们必须尽力。”
几人勉强打起精神应声，却都显得有气无力。
没有多说什么，徐建转头吩咐道：“小钱，给林清音打个电话。”
给消失不见的嫌疑人打电话是常规操作，可林清音已经出国，又知道他们迟早会盯上她，怎么可能会接？
几人根本没有抱什么指望。可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居然接通了。
话筒里传来林清音一如既往温柔甜美的嗓音：“钱主任？”
几人面面相觑，小钱紧张得浑身都僵住了。徐建也脸色一紧，一面从他接过电话，一面示意高文查对方的实时定位：“林清音？”
林清音显然听出了他的声音：“您是徐队？”
徐建按下免提键，声音平稳：“林教授，听说你辞职出国了？”
“是啊。”林清音的语速不紧不慢，却似乎意有所指，“我刚入职了一家新公司。换个环境，也换换心情。”
“你妈妈也一起走了？”
笑了笑，林清音道：“是啊，我都定居了，当然要接她过来。”
徐建不动声色：“我们现在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这话一出口，几人都屛住了呼吸。
林清音仿佛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什么事情？”
“江伟华的案子需要你签字确认一些材料。”
“我不太方便回去，或许您可以找他的单位。”林清音不出意外地拒绝了，“而且我和他们已经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关系了吧？”
“确实没有。”徐建坦承，不过他话锋一转，“但我想你会感兴趣。江叙白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关于江伟华夫妇的死因也有新发现。”
刻意停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了下去：“江伟华是活活饿死的。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剩八九十斤了。段洁本身也是这段家庭关系的受害者，江伟华逼她生二胎，她年纪大了生不出来，江伟华发了很大的火，要和她离婚。江叙白的事情，她主观上不是自愿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林清音才开口：“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我现在身体情况不允许，所以不能回去了，抱歉。”
徐建道：“只是可惜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就在几人以为她已经挂断了时，林清音忽然道：“您抓到凶手了？”
顿了一下，徐建道：“如果你回来，或许会对我们抓到凶手很有帮助。”
笑了笑，林清音道：“那是有明确线索和证据了？”
“我们已经找到方向了。”徐建声音沉稳。
林清音坦然道：“那太可惜了。如果有了什么好消息，麻烦您再联系我。”
深吸了一口气，徐建道：“江叙白是同性恋。”
林清音却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声音仍然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和他聊天气：“对啊，王莹给我们牵的线。”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轻飘飘，仿佛这并不干系两条人命。
“为什么？”徐建艰难地问出口，“到底为什么？”
“或许和她的性格有关系吧。”林清音轻描淡写，“王莹挺爱给人做媒的，可惜结局都不大好。”
徐建一愣，王浩的眼角却狠狠抽动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江冬梅说的那个女孩！
细长的针头刺入指尖，引起一阵细微的肌肉痉挛。静静注视着暗红色的血液流入采血管，林清音就听徐建又问道：“谁给你提供的王莹和周刚的信息？”
林清音轻轻笑了：“徐队，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徐元的语气却罕见严肃起来：“如果这么下去，凶手会被认定为孙蓉。”
林清音却反问：“孙蓉是谁？”
“你不知道？”
林清音笑了：“您这未免太难为我了。”
深吸一口气，徐建沉声道：“是徐元的妻子。”
“哦，您说她啊。”林清音的语气顿时了然，却依然从容，“我们是法治社会，您尽管调查好了。不过不会有什么收获的，希望您不要过多打扰她的生活。”
“私刑不会带来正义，林教授。”徐建沉声道，“没有人能逃脱法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林清音缓缓道：“那我拭目以待。”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看她挂了电话，白衣医生晃了晃一头金灿灿的头发，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林，你的病情控制得很好。”
林清音笑起来：“艾伦，谢谢你。”
“你现在还是像个无辜的孩子一样，看你我总觉得我在看未成年。但事实证明，以貌取人是绝对不行的。”艾伦耸了耸肩，“享受你的时光吧，林，说不定你能打破二十年的最长存活记录。”
“借你吉言。”
拿起手袋，林清音出了治疗室，一阶一阶地走了下去。
外面绿草如茵，万里无云。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因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