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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倘若有机 ...

  •   “那当然了,多少还是了解的。”秦七潇傲娇地扬了扬眉。

      其实她不仅熟记当朝大体局势,还知道不少旁人说不清楚的内情。

      因为,这是师父交代她下山之后要做的第二件事——摸清如今的朝堂格局。

      这一年来,她行走四方,歇脚各处茶楼酒肆,借着来往行商、落魄官吏的闲谈碎语,慢慢拼凑了解到了本朝的诸多秘闻轶事。

      本朝皇帝十二岁登基,改元永熙,至今已有十年,永熙帝登基之初,年纪尚幼,朝政由太后一手把持,朝堂兵权大半握在大司马乌娄手中。

      永熙四年时,太后下旨,为皇帝与名门世家柳氏之女定下婚约,册封其为皇后。

      同年,昔日定下婚约的柳家一夜之间被皇帝抄家,满门流放,连把持朝政的太后都被夺去手中权柄,据说被皇帝幽禁在深宫之中。

      而那大司马乌娄的势力也在随后几年间被逐步削去兵权、拆分党羽。

      其余更多的内情便不得而知了,只知晓此后年间,永熙帝中宫空置,未立妃嫔。

      民间谈及今上,皆是又敬又畏,道其心性深沉,手段凌厉狠绝,对其空置后宫一事多有揣测。

      有人说,他是因当年柳氏之变心灰意冷,也有人说他性情暴戾、不近女色,还有人说他不立后是怕外戚坐大,说得有鼻子有眼。

      “那……”楚翊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眉眼,像是随口打趣,“倘若有机会,你可愿意入宫伴在帝王身侧?”

      “啊?”

      这个问题实在是远超秦七潇的想像。

      问她要不要去给皇上当差?她一个走江湖的进宫做什么,替皇帝打架吗?

      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不会。”

      她说的斩钉截铁,蒲望的神色立时沉了下来,眼底那抹和煦的笑意像是被冷风一吹而散。

      “为何?你可知入宫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青云之路,你为何不愿?”

      秦七潇松了松筋骨,晃了晃脖子,不以为然地说道:“皇帝又怎么样?那皇宫是什么地方?高高的院墙,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规矩比星星还多,我这种人进去了,怕是第一天就得被拖出去砍头。再说了,外头天大地大,我才不去做那笼中雀。”

      话语刚落,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话多少有些僭越,秦七潇慌忙压低了声音,拉着蒲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蒲望沉默片刻,又问:“你可是担心伴君如伴虎?”

      “什么伴君如伴虎,我管他虎不虎的,”秦七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就是不想被关在笼子里。外头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多潇洒。”

      她走在前头,沿街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过了会儿,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远了,停下来才发现,楚翊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她,神色郁郁,眸色冷沉,宛如两缕寒江雪。

      “楚兄,你怎地了?”她又走回去,仰头看他,见他面色不佳,他却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迈开脚步。

      二人便这般并肩沿街慢行,秦七潇一路上说说笑笑,大大咧咧地抬起手臂搂上旁边人的肩膀。

      他肩膀宽阔,胸膛伟岸,她抬高的手只能堪堪搭在他肩头,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

      秦七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这般边走边说。

      “楚兄,我见你谈吐不凡,胸中学识渊博,必定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要不然你去京城考个功名,没准将来能给皇帝当个大官什么的。”她嬉笑道:“到时候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蒲望一脸阴霾,胸中那股燥郁之气被她这一搂一说堵得不上不下,发作不得,消散不掉。

      他没应声,配合着少年的步伐,回到了悦来客栈。

      此时饭菜已经上桌,红烧蹄髈摆在正中,酱色油亮,香气扑鼻。

      秦七潇看得食指大动,迫不及待拿起碗筷,又夹了好几块蹄髈堆在蒲望碗里。

      可蒲望仍旧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他并未动筷,而是端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指腹抚过杯底,竟摸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对面毫无察觉的少年,这才若无其事将茶杯搁回桌面。

      膳后,秦七潇找陈掌柜开了两间房,打算好好歇一歇再继续上路。

      她的房间在东厢靠窗那间,蒲望则在她斜对面的厢房住下。

      来到厢房,秦七潇立时叫小二抬热水进来,脱下身上那件沾了泥点子和雨渍的竹青短打,整个人沉入浴桶中。

      热水漫过肩头,连日赶路的疲惫被一点一点地泡软。

      她舒服地闭上眼,把脸埋在水下,咕噜噜地吐了一串气泡,直到憋不住气了才从水中冒头,抬手抹去眼前的水珠,靠在浴桶边缘,长长地舒了口气。

      要不是因为跟一个男人同行,她必定要日日沐浴更衣。

      奈何楚翊就在身边,她不敢洗得太勤,怕被他撞见什么端倪。这些日子她都是趁他睡熟了才敢草草擦洗,今日终于能泡个痛快。

      沐浴过后,秦七潇换了一身干净宽松的素色里衣,用干布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乌黑如瀑的发丝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清俊的脸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她迈步走到窗边,先是推开窗棂探头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客栈后院,空无一人,只有几株芭蕉被风吹得沙沙响,她退回屋内,将门闩插紧,拿出包裹着的断剑放在桌面。

      断开的剑刃裂痕狰狞,断口处寒光黯淡,不复往日锋芒,她拿起微凉的剑身,指尖一寸一寸抚过斑驳裂痕,心底的难过再次翻涌而上,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涩,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忍了回去。

      事已至此,再多难过也无济于事,只待办完下山诸事,到时候就把它带回海月山,好好封存起来,留作念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稍稍推开一丝窗缝,秋风徐徐吹拂,青丝随着微风轻轻飘摇,一丝淡淡的惆怅萦绕心头,深觉前路漫漫,很是迷茫。

      算了,想这许多作甚,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秦七潇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抬手轻合窗缝,转身返回床榻。

      她躺上去,四肢舒展地陷进被褥里,连日赶路的疲惫席卷而来,不消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

      蒲望回到厢房,撩袍坐下。

      不多时,窗棂轻响,几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跃了进来。

      甫一落地,来人便单膝跪地,为首那人正是金鳞卫指挥使贺敬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臣等救驾来迟,让陛下身陷险境,罪该万死。”

      这几人皆是风尘仆仆,衣襟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显然是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蒲望抬手免了他们的礼,“起来吧。朕无碍。你们是何时找到朕的行踪的?”

      贺敬渊起身回话:“就是今日的事。自陛下落水失去踪迹后,臣命金鳞卫倾巢而出,在下游沿江搜寻多日,今日眼线来报,有疑似陛下的踪迹在青石渡出没,臣便立刻带人赶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时日,臣找寻了许久,一方面心急如焚,唯恐陛下遭遇不测,另一方面又怕大规模搜寻会走漏风声,反倒暴露了陛下的行踪,所以便只敢暗中查访,不敢声张。”

      毕竟天子遇刺失踪,此事若传出去,只怕朝野动荡、天下大乱。

      蒲望微微颔首,旋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压低声音,侧首问道:“京中如今是何情况?”

      “是。”贺敬渊上前一步,“自陛下出巡遇刺,京中便交由丞相暂理朝政,朝野上下暂不知陛下失踪一事,只以为陛下尚在行宫养伤。”

      “至于大司马乌娄,吾等已将其严密监控,他手下的死士也在逐一清除,只待陛下还京,便可一网打尽。”

      蒲望听完,眸底沉沉,面上看不出情绪,“尔等继续盯紧乌娄,等朕回京。”

      “遵旨!”

      自登基之初,蒲望便已拟好遗诏、布下后手,防的就是今日。这些年他躲过的暗杀不计其数,没想到今日这般绝境,倒是将早年埋下的后手派上了用场。

      他与乌娄斗了整整十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傀儡小皇帝。

      如今,乌娄的势力已被削去十之七八,剩下的残党不过是困兽之斗。

      “陛下。”贺敬渊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开口,“臣等已安排好快马,可即刻启程护送陛下还京。”

      蒲望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他缓步行至案前坐下,立时便有人上前斟茶。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杯沿上,像是在思量什么。

      贺敬渊暗自觑着他的神色,口中的话几欲出口,想问那跟在陛下身边的少年是谁,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忽闻蒲望放下茶杯,沉声道:“朕暂且不回京。尔等散在暗处,不得惊动任何人。”

      贺敬渊顿时咋舌,忍不住又劝:“陛下,您身上的伤——”

      虽然陛下伪装得很好,可走动间明显能察觉出右肩仍有不便,那日一箭几乎射穿肩胛,按理说应当即刻回京让御医好生诊治。

      蒲望朝他看了眼,沉稳的威压如山般压下来,贺敬渊瞬时将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垂首道:“臣遵旨。”

      “何洵现在何处?”

      “回陛下,何大师如今隐居在江南一带。”

      何洵,本朝技艺冠绝天下的铸剑师,半生锻铸神兵无数,大内半数御用佩剑皆出自他手,寻常权贵重金登门都难请动他一炉炉火,性情孤傲执拗,只凭心意择主铸剑。

      “你去找他,命他给朕打一把好剑。要世间最好的材料,让他抓紧时间。”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你去查一下鬼面双刀,要事无巨细,朕要知晓他的武功深浅。”

      贺敬渊一一应下,虽然对这两个吩咐摸不着头脑,但一句也不敢多问,只垂首候命。

      他耳廓微动,敏锐察觉到了什么,立时压低声音禀道:“陛下,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蒲望抬手示意,扫了眼窗外。

      瞬间,房中几人便悄无声息地散开。

      房门被敲响。

      蒲望起身将门打开,秦七潇的脑袋探了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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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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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