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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他怎么笑得 ...
“你的心跳声好大,吵得我都睡不着。”
秦七潇揉了揉眼睛,半坐起身,单手撑着枕上,偏头看过来:“怎么了,是伤口疼吗?”
蒲望的手僵在半空,顺着她的话,把手缓缓落在自己的右肩上,点了点头,“……嗯,疼得睡不着。”
“啊?”秦七潇瞌睡醒了大半,“怎么又疼了?是不是方才淋了雨,伤口受凉了?我看看——”
蒲望按住她的手腕,接着缓缓下移,将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感受着肌肤相贴的温度,而后摇了摇头,“无碍,只是隐隐作痛,不必看了。”
“隐隐作痛你还睡不着?”秦七潇不信。
想起上回,他吹了风受寒直接昏了过去,差点高热难救,她就心头一阵发紧,不敢大意。
“我看看,是不是淋了雨,伤口红肿了。”她说着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起身。
蒲望迟疑片刻,缓缓坐起身,单手解开衣带,脱下外衫,最后将里衣从肩头褪下,露出右肩的箭伤。
月光从破窗的缝隙漏进来,秦七潇借着那微弱的光仔细端详——只见那原本狰狞的肩头血洞,如今已经渐渐收口,覆着厚厚的结痂,边缘平整,没有红肿。
她松了口气。
“看起来没有恶化的迹象,你要是还觉得疼,等明天到镇子之后,寻个大夫看看。”
蒲望目光落在她凑近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应了一声。
他重新躺下,又看了眼身侧闭目休憩的少年。
澎湃的躁动再度席卷心头。
方才他这是在作甚?他乃一国君王,岂能生出这般逾矩妄念。身负社稷重任,自当恪守礼教,以天下为先;皇室血脉传承系于一身,应当开枝散叶,绵延后嗣,又怎能任由自己,对一名少年生出这般荒谬绮念。
蒲望在黑暗中闭紧了眼,反复默诵《中庸》修身之语,想要压下心底翻涌不息的躁动,可那些圣贤之言念在心头,却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不足以让他平心静气。
无可奈何之至。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默念《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许是道家经文教人寡欲静心,确有几分效用,蒲望在反复的默诵中,终于有了些许睡意,沉沉地阖了眼。
——
雨过天晴。
第二天的天色碧空如洗,阳光从破旧的窗牖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上,浓重的湿气尽数散去,山间漫着清爽温润的晨风。
秦七潇利落起身,穿上昨晚挂在木架上的外袍,又去溪边打了两盆水回来,自己洗漱干净,另一盆搁在床边给楚翊留着。
蒲望一整晚都陷在断断续续的浅眠里,如今被晨光晃了眼,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倦意。
他掬起水洗脸,清凉的溪水抚过眉骨与下颌,稍稍驱散了彻夜萦绕心头的燥意。
二人将木屋简单收拾整洁,分食了仅剩的干粮果腹,整顿妥当之后便驱车继续上路。
蒲望坐在马车车厢之内,车帘半幅挂起通风,秦七潇坐在前方车辕上手握缰绳驾车前行。
山林两边是连绵起伏的层叠峰峦,秋日的枫叶漫山灼灼如火,暖融融的日光金辉轻轻拂过眼前少年的发梢肩头,蒲望倚在车内望着那道鲜活背影,心绪不自觉轻轻漾动起伏。
“好无聊啊,楚兄,你见识广,再给我讲讲故事吧。”
少年转过头,依旧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眸,映着林间斑驳的光影。
蒲望凝视着他的眉眼,还有他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心底有个角落无声地塌陷下去。
他娓娓道来:
“三年前京城会试,有个寒门书生心中憋闷,交卷时在卷尾随手题了一首打油诗,讥讽主考官出题刁钻、刁难寒门。”
“按考场规制,辱骂考官本当革除功名、逐出考场。可这位主考官素来惜才,并未动怒,反倒耐着性子将他的策论文章细细品读三遍,发觉此人文笔扎实、政见独到,着实是难得的人才。”
“后来考官亲自向圣上举荐,破格将这名书生录取。放榜那日,书生跪在贡院门前叩首道谢。”
秦七潇听得入神,忍不住赞道:“这考官胸襟宽广,是个好人。那后来呢,那书生当官了吗?”
“入了翰林院,去年上书弹劾主考官徇私舞弊。”
“……”
这反转秦七潇属实没有想到,她愣了愣,皱眉道:“这人也太忘恩负义了,考官提拔了他,他反倒恩将仇报?”
蒲望淡淡一哂:“官场之中利字当头,昔日恩情在权势诱惑面前,本就脆弱不堪。那书生为攀附朝中另一派系,便拿举荐之恩当作踏脚石,罗织罪名构陷恩人罢了。”
秦七潇转头看他一眼:“楚兄,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攀附哪个派系都知道,你在京城待过?”
“行商之人走南闯北,京城自然也去过几回。这些官场上的事,在茶楼酒肆里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这话说的有理,毕竟她才刚入世一年,对许多事都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而楚翊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楚兄,你说的这些故事可比说书先生讲的带劲多了。”秦七潇笑道,“你相貌堂堂,声音又好听,比那些说书先生强出不知多少去,他们翻来覆去只会讲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又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楚兄,再给我讲一个吧。”
蒲望无奈一笑。
二人便是这般不紧不慢地伴着山景赶路,车辙碾过落叶沙沙作响。
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驶出山林,官道尽头浮现出一座小城的轮廓。
此地名唤青石渡,是通往白鹭府的必经之路,渡口码头、茶馆酒肆一应俱全。
秦七潇架着车走街串巷,张望着周围的一切,蒲望也掀开车帘打量着街上的行人铺面。
却在此时,一队身着湖色绫罗衣裙的女子从前方翩然而过。她们个个腰间缀着银铃,步摇轻晃,若有若无的香气随风飘散。
秦七潇甚至都怔愣了片刻,目光跟随着那队女子飘出去老远。
真好看,那衣裳颜色鲜亮得像山里的野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竹青短打,眼底掠过一丝暗淡。
她也想有朝一日可以穿上这样的衣裙,可是师父的字字叮嘱犹在眼前。
她不懂,师父说的杀身之祸是什么?
难道有人在追杀她吗?
为什么?
她问过师父好几次,师父都没有正面回答,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再问了。
“秦七潇。”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秦七潇慌忙回过头,就见楚翊正盯着她,眉头微拧,似乎有些不满。
“你怎这般看得入神,魂都快飞了。”
“我哪有!”她耳根泛红,底气不足地小声辩驳,又轻咳一声掩饰窘迫,架着车拐进另一条街,在一间挂着“悦来”招牌的客栈门前停下。
秦七潇跳下车,把马缰交给门口迎客的杂役,带着楚翊进门,柜台后的掌柜正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立时笑开了花。
“哎哟,是阿潇啊。”
陈掌柜笑着从柜台后绕出来,“这一晃眼都一年多了,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江湖上混出什么名堂没有?”
“陈叔,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嘛。”秦七潇咧嘴笑道。
蒲望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等他们寒暄完了才不动声色地走近了半步,问道:“你们认识?”
“一年前我刚下山的时候路过这儿,看到几个泼皮在客栈门口闹事,我顺手就给解决了,在陈掌柜这处住了几天。”
秦七潇说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招呼小二上茶的同时,转头对蒲望挑了挑眉:“楚兄,这儿的红烧蹄髈可是一绝,我是特意带你来尝尝的,吃了你就知道了。”
楚翊撩袍坐在她对面,即便身着粗布旧衣,周身的气度也与这嘈杂的客栈格格不入。
客栈往来的商客与脚夫都不自觉地朝他多看了两眼,秦七潇暗自腹诽,果然好看的人走到哪儿都招眼。
她接过小二的茶壶,正要给楚翊倒上一杯,忽然一阵锣鼓声从街口传来。
渡口方向围了一大群人,香案红烛布置得颇为正式,看着像是地方上的祭祀仪式。
秦七潇好奇地起身凑了过去,蒲望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渡口,方知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祈丰年”仪式。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里正站在香案前主持,许是年岁大了脑袋不灵光,一篇祝祷文念得颠三倒四,连皇帝的年号都含糊带过了。
秦七潇忍不住上前一步,纠正道:“错了,今年是圣上登基的第十个年头,恭贺吾皇登基十年零七个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老里正也连忙改口重念。
秦七潇得意扬眉,再回过头时,正对上楚翊的目光。他眼底先是掠过一抹惊异,随即便像被什么点亮了一般,笑意从眉眼间舒展开来,眼眸盛满温柔缱绻。
可这笑容却让她浑身发毛,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他怎么笑得这样怪,像是要吃了她!
“你还知晓这个,”他嗓音醇厚,带着隐隐的激荡,“竟然还把圣上的年号记得这样清楚。”
本文有许多伏笔和反转,不到揭晓时,先别急着下定论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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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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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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