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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另一个视角 是非对错，

　　刮了一夜的风，走在路上总有一种萧索的感觉，就好像我千辛万苦求来的盛夏就这么没了。
　　喝了一口咖啡，我继续无神的走着，慢慢悠悠兜去画室。
　　昨晚不该贪心的，引着谭书说出这么多话，结果把自己疼得一晚上没睡着，听着谭书呼吸慢慢平稳，看着模糊的窗越来越亮，撑着起了床。
　　老师又在上面讲得面红耳赤，我勉强分了一半大脑出来听他说话，大多的精神都用来了压制上面，压着情绪，免得真的崩溃了。
　　谭书实在太坏，他引以为傲的喜欢人的方式根本就是表里不一。
　　唉……
　　“咖啡别喝这么猛。”江惟用指节敲了敲我的手，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
　　‘我觉得你不喜欢我’
　　我猛地一闭眼，又一睁眼，“谢谢。”
　　咖啡被放到了一旁，或许是触底反弹，我泄愤一般画着画，速度甚至比做示范的老师都快。
　　我到底哪里不喜欢他了？
　　怎么别人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他就不信我，之前一个人在首都不理我，现在更是直接分手。
　　我被气得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堪堪停住了笔。
　　想不通，算了。我晃了晃头，叹口气认真上课。

　　我没想到林衡启说他今天来是这么早的飞机，十一点多我还在听老师点评画面，画室的广播就开始播报：请林衡知同学来一趟前台，请林衡知同学……
　　我沉默着看向那个老旧的喇叭，江惟和杨鸿都在笑，杨鸿踢了我一脚：“什么表情，有人找还不好，提前开饭了。”
　　我瞥他一眼，礼貌微笑。
　　现在已经不是我主动有教养了，连着几晚上没睡好，昨晚又直接没睡，现在还能心平气和的和他们说话，已经是喝了一杯咖啡的结果了。
　　Balance：我哥来了，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你吃完了去小公寓睡觉吧
　　Balance：门口那双布鞋的底面有暗格，里有备用钥匙，你拿去开门，回头直接拿走吧
　　呆瓜：那算了，我回宿舍睡吧
　　Balance：好
　　呆瓜：你晚上会去小公寓睡觉吗？
　　Balance：会，你想去？
　　呆瓜：我想和你一起睡
　　Balance：那就去，我下课了就回
　　呆瓜：好[要抱抱.jpg]
　　Balance：晚上抱[摸头.jpg]
　　收起手机，叹了口气，我推开楼道的门出去，一声响亮的猫叫刺入我的耳膜。
　　我没听错的话，这声猫叫好像是我家的达令……
　　我犹豫着，转了个弯看到林衡启蹲在前台沙发边手舞足蹈，还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做什么法。我无语的闭眼悄悄翻了翻白眼。
　　“小知！”林衡启好像看到了救世主，“快来哄哄你家猫，我侄子好像疯了。”
　　我走过去，身心疲惫：“你怎么把达令带过来了。”
　　被养的胖乎乎的小猫缩在航空箱里，连平时踢来踢去的小球都被推到了前面，看得出来真的非常的没有安全感。
　　我伸手进去给他闻了闻，轻轻拍拍他的小脑袋：“达令，爹爹在这呢。”
　　“呜嗷……汪唔……”小猫不缩在箱子里了，缩到了我的臂弯，也不叫的这么大声了，呼噜呼噜不停响，把林衡启酸得不行，一脸牙疼的鄙视一只小猫。
　　出息……
　　“你离家两个月了，集训又这么忙这么累，爸……咳，”林衡启突然停下咳了两声，还一脸心虚，“我担心你心理状态下滑，想着你应该会记挂着这只小猫，我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给你看看，是不是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哈哈哈你都不知道，我接他的时候，他那个叫声大得我都不用找，一眼锁定。”
　　看着怀里打呼噜的小猫，我很轻的笑了一声，低头亲他一口，说：“达令那会儿是有点应激，不过现在调整过来了。”

　　坐在园区这片有名的饭馆里，达令缩在我腿上玩球，我的脑子混沌的转着。
　　“没生气吧？”林衡启问。
　　我摸摸达令的下巴，小猫很放松，我说：“达令社会化还不错，生气肯定是生气了，但是好在没应激。”
　　“我说你！”林衡启无语道。
　　我掀起眼皮撇他：“下次别这样折腾达令，我怕他以后怕到不愿意看到我。”
　　“行了行了，哥知道了。”林衡启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
　　随便吃了两口，林衡启先耐不住性子：“这么着急叫我来，要问我什么？集训的内容跟不上了，还是爸又做什么了？”
　　我摇摇头：“都不是。”
　　“那是怎么了，直接问。”林衡启这就受不了了，“你跟爸吵架了又不是跟我吵架了。”
　　“从小到大我们两个吵的很少吗？”我诚心发问。
　　扶了扶眼镜，我问他：“当年我和文宇分手，我是不是情绪崩溃过？我是不是忘了一些事情？”
　　否则真的解释不通。
　　我和文宇在我看来现在已经是干干净净的只有金钱纠纷的陌生人了，为什么文宇却总给我一种放不下离不开的感觉？
　　记忆里文宇是个很要强的人，既然当时我们分的如此惨烈，后面再见面我也这么疏离，那无论说什么，文宇都不可能再掺和我的事才对，又怎么可能去和谭书说话呢？
　　我还没傻到真的以为谭书会给文宇喜欢上他的机会。
　　我能感觉得到，文宇的事发生前后老爸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还有妈咪，是什么让她难过到在冉城一躲躲两年？
　　我之前以为是当时的我状态太差，伤了妈咪的心，家人不知道怎么和我交流，可我休学那年就已经心理情况稳定了不是吗？
　　我仔细回忆过，我的记忆是可以闭环的。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我对文宇、对他们一直都不了解，他们就是现在展示出来的这个样子，是我曾经对他们要求太高。二、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如今的我倾向第二个。
　　我不算聪明，否则也不能在一个值不值得、凭什么的问题里困这么久。
　　但我不够聪明，谭书也不聪明吗？
　　哪怕只为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说法，我也得找到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的源头。
　　“……”长久的沉默。
　　世界按下了静音键，像是画完了色彩的最后一笔。
　　林衡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僵直着，手里的手机被攥得死紧。我咬牙忍住全身血液往头上涌的难受，将达令放回猫包，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圆圆的眼睛望着我，像是躲过了周遭如影随形的监管，远方有个人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都是依赖和仰慕。
　　我喝了口水，点头谢过上菜的服务员，没什么表情。
　　我没有勇气再问一遍了，林衡启现在的样子明晃晃的告诉我了——你猜对了，惊喜吗？
　　我的后背被薄汗浸湿。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邱尔不是告诉你了？”林衡启或许不知道，他有作为哥哥天生的毛病。
　　总想着眼前的人是弟弟，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底气不足的时候就刻意强调，以为这样小孩子就会相信。
　　我叹了口气。
　　哥哥，我已经长大了。
　　“我觉得，你们的逻辑不通。”我低着头，好像并不在意，可我知道，我握着筷子的手心在冒着汗，我吃的药好像没有起效果。
　　哦，我今天从小公寓出来的，还真没吃药。
　　林衡启啧了一声：“医生不建议我们直接告诉你。”
　　“那我就换个医生。”如果你们不怕我乱找一位医生来治病。我淡淡的说。
　　林衡启犹豫半晌，坐立难安，最后说：“你从小最知道的就是怎么让家人妥协，真是被惯坏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被他看见。
　　“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把你手里夹着的那块猪皮放下。”林衡启的声音严厉了，像小时候教我画画的时候，“事情或许没你想的这么美好，但也不会有你想的这么差。”
　　我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夹的是肘子上的皮……
　　我无语：“你见谁吃猪肘子不吃皮？我早就不讨厌吃皮了。”
　　林衡启光明正大的给了我一个白眼。
　　“你是不是记得你和文宇吵架之后，把自己困在房间里闹自闭？”林衡启问我。
　　“嗯。我还刻了字。”
　　林衡启挑剔的把肘子里的瘦肉夹走：“你那时候不是自己锁的门，是爸把你打晕了，你是被困在了屋子里。”
　　心脏剧烈跳动，吸进肺里的氧气不够呼吸，我快速的眨着眼，筷子放下，指节在桌上发出“吭”声。

　　“小知，你太高傲了。我们分手吧。”
　　“林衡知！文宇就是因为你才被逼得回了老家！”
　　“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跟我讲话！鱼目寸光的废物！我没你这个儿子！”
　　砰——
　　“林烁东！那是小知！”
　　“爸！你冷静点，他是弟弟！”

　　杂乱的记忆霎时间灌满我的脑海，发出摧枯拉朽般的噪音。
　　恍恍惚惚的我在片段里兜来转去。
　　一片又一片玻璃碎片拼凑在一起，我喘得很急，却不愿意放开筷子。
　　“爸当时气疯了，那座石膏头像砸到你身上才反应过来。妈当时被气得晕了过去，我们着急忙慌的把你们送去医院，医生说你有些轻微脑震荡，回家修养就行。”林衡启的话语好轻，像是离我很远，“谁知道你回了家，醒过来只以为自己在搞自闭，完全忘了之前的事。”
　　“我不记得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就这样让我自己去找真相，还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真相。我握紧了手。
　　林衡启说：“医生说的。你状况太差，这种情况下记忆缺失是一种自我保护，我们强行让你知道了……对脑子不好。”林衡启笑了两声，“本来就够傻了，更傻一点我弟弟就要寡一辈子了。”
　　我勉强笑笑：“不可能，我长得太俊了。”
　　满桌的菜品再也没有了吸引力，我如漂浮在水上的浮木，晃晃悠悠。
　　随意吃了两口显得胃口不错，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拍拍达令的猫包，温声安抚：“爹爹要去上课了，你不要闹。”
　　“这么快？饭还没吃完呢。”林衡启懵了。
　　我看他一眼，佯装无语：“你再说慢点我都要下课了，还快呢。”
　　“你听完没什么反应吧？”
　　我想了想，问他：“反应没有，但我想再确定一遍。哥哥，我当时没有做错事情吧？”
　　“……”林衡启抿唇，良久，“小知，你休学那年有次跟着我朋友出去画墙绘，回来之后跟我说：是非对错，冷暖温凉，这些都只是视角的问题。你坚定了这么多年的对，不该因为另一个视角的错就被全盘否定的。”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