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伟大的鸡蛋面

66、我还可以给他什么 “好久不见

　　挂了电话又聊了一通，谭书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他头发真的长长了，软乎乎搭在我脸上，昨晚空调开的有点高，他的额头都湿了，沾了两三根头发，眼罩歪歪扭扭的挂着，还露出了一个眼睛，睫毛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长得真好看啊……
　　我抱着他的腰背，轻轻把他搬到侧边一点，难受才有所缓解。
　　呼出的气把谭书的睫毛打得发颤，我想起来他开心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会随机挑一个我身上的地方咬着，还会抓我。
　　呼——
　　“小乖……”我喉结滚动，压着眉，“醒醒，八点了。”
　　谭书噘着嘴，又往上爬了一点，活像一块刚搬走的砖又压了回来。我心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后腰，说：“乖乖，起来啦。不起也过去一点躺吧，压到我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难受一点没少，甚至愈演愈烈，谭书终于迷糊着睁开眼。
　　两只软乎的小手撑在我胸口，谭书抬起一点身体伸了个懒腰。
　　眼罩还挂在他脸上，头发乱糟糟的，我伸手帮他取下来眼罩，顺手整了整被子，现在好歹是冬天呢，别着凉了。
　　“几点了？”谭书抱了回来，在我颈窝蹭，撒娇的方法称得上达令的祖师爷。
　　我算是知道达令动不动又撞又蹭的劲儿是随谁了，虽然不是一个物种，但谭书这只大猫一定是他的老师。
　　“七点五十多。”我说，“你先从我身上下去，去洗漱，我要缓一缓。”
　　一说，谭书手脚利落起来，咕噜咕噜跑到了浴室洗漱，我看着他的背影笑，坐起来看手机。
　　文卓宁这个小崽子这两年虽然学得越来越不讲理，脾气也差，但我答应帮忙之后，他还真的把投诉信撤了，《岛屿》又放回了展厅里。
　　前两天有人跟美术馆联系，想要把《岛屿》买下来，那个人是个真正爱艺术的，江惟让他家秘书去了解过，觉得可行，叫人联系了下，到了现在，已经在商量价格了。
　　关于钱财，我心里其实有过打算。
　　不算爸妈给的，现在我手头有的钱已经不少了，这些年画稿子、卖画，时不时还跟着舅舅他朋友出去干活，我其实已经有了些底气。
　　只是要真的不管不顾跟老林同志对着干……还差了一点。
　　Balance：这幅作品完成度这么高我们两个都付出了很多，谢谢你愿意卖
　　江惟：这个价格挺好的，还是个懂的人来买，我不亏啊[苦笑.jpg]
　　Balance：不是的，真的谢谢你
　　Balance：还有你弟弟，你们两个很合适
　　江惟：[谢谢.jpg]
　　谭书昨晚没睡够，这会儿抱着手靠在我肩上睡得正香，清晨的光从我这边打过去，晃了我的眼。
　　我轻轻笑了，把滑下来的衣服给他披好，挡住些阳光。
　　司机师傅一路上都挺安静的，等红绿灯时估计回头看到我的举动，笑了笑没什么恶意的问我：“你弟弟啊？”
　　我也笑：“对，我弟，昨晚打游戏睡太晚了。”
　　“我家那个大的不懂事，不会照顾弟弟妹妹，要是像你这么会照顾弟弟就好了。”
　　我失笑，心想那还是别像我了吧，这个关系不太对。毕竟林衡启可不会这么对我，顶多关小一点音乐，我对我现在这个“弟弟”，可不是当弟弟来护着的。
　　到达火车站刚好九点整，我手臂上搭着刚给谭书当毯子盖的风衣，另一只手拍了拍谭书的衣摆。
　　“怎么了？”谭书懵懵的，缓慢转头盯着我，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脸，说：“皱在一起了不好看，给你拍散它。走吧，我买了站点票，我们进去等，不要在这吹风。”
　　谭书站在原地，伸直了手伸了个懒腰，我实在没忍住，伸手捞住他的腰抱了一下，一触即放，还揉了揉他的头发。
　　谭书笑了，一巴掌拍在我肚子上，拍拍手向前走。
　　“衡哥？”远处有个少年站起身挥手，我寻着声看过去，文宇怀里抱了一本速写本。
　　我收了点神色，维持着一种温和的表象，带着谭书走过去：“卓宁，于玲什么时候到？我刚看列车晚点了。”
　　文卓宁一边回着话一边眼神乱瞟：“刚才姐姐给我发消息，说快到站了，应该马上到。”
　　我点点头，让开半个身位，谭书面色温和，率先伸出手，我给他们两个介绍道：“文卓宁，一个弟弟；谭书，我妈妈闺蜜的孩子，比你大点。”
　　两个小孩握了手就没什么交流，我扶了扶眼镜坐到两人中间。
　　谭书穿的衣服可能不够，指尖有点冻红了，我忍了一会儿，翻出一张暖宝宝裹好递给他握着，视线跟他对了一下。
　　“衡哥，可以帮我看一下我的速写吗？”文卓宁突然开口，我和谭书都吓一跳，我抓紧时间握了握谭书的手，回头接过他的本子。
　　一下子，左右两边凑过来两个小脑袋，一个毛茸茸，一个很圆还毛茸茸。
　　这本速写本已经快画完了，从第一页角落的六月份，到后面的二月份，很厚实的一本。
　　“画了很多。”我说。
　　文卓宁很紧张，我看见他紧抓着的手：“对。”
　　画的虽然很多，但是基本都是风景，安静无人的景色占了本子的大半，只有少数的一点画的是小动物，我认识其中一只，是老美院里最爱上树的小猫。
　　我笑了笑没评价，不动声色把本子偏了点给谭书看，他肯定喜欢。
　　看完，我说：“你的技法已经很熟练了，有一套自己的作画方法，挺好的。就是没画多少人，不敢画吗？”
　　谭书伸了根手指过来，指着本子里的一页，我看了他一眼，听他说：“这有一张，在边角处弟弟画了个人的。”
　　正想翻开仔细看看，文卓宁压住了本子，我看着他，听他结结巴巴的说：“我人体画不好，所以很少画。”
　　我看了他一会儿，良久，松开了手，说：“不要不敢画，哪怕练一点照片也没关系的。不是说你画的风景不好，恬静悠扬，很好看，但是你要考试，还是得练一下人物速写。可以不画，但是不能不会。”
　　“好。”
　　看完速写本气氛就又冷了下来，我懒得管，刷手机发呆，谭书也打起了游戏，文卓宁乖乖画画，于玲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我先看到的她，醒了醒神，跟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

　　早餐店里人不少，等待上早餐的时间我不想浪费，现在人也齐了，事情早些解决比较好。
　　桌子底下，我的膝盖撞了撞谭书，我平静地说：“卓宁，你哥哥知道我们来了吗？”
　　回答我的是于玲：“他过年回家了一趟，吃完年夜饭又走了，只知道我会来，不知道你……和你弟也来了。”
　　“知道了。”我淡淡说，“意思就是说，卓宁现在已经有了联系上文宇的办法，你打算先跟文宇交流一下，然后再让我去劝他？”
　　“不是。卓宁现在有文宇的电话，但是打不通，我们打算去文宇以前上学的地方看看，找到了人我就跟你一起直接去劝。”于玲说。
　　我眉头跳了跳，抬眼看对面那两人，一个看着成熟实际幼稚一个看着就呆实际更呆。
　　两个人坐姿端正，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像在拍证件照，一脸的正气凛然，慷慨赴死，把我这个邪祟逼得欲言又止。
　　谭书发出了一声笑，我立刻转头看他，谭书摆了摆手，于玲有点不满了：“谭书弟弟，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皱着眉看了眼于玲，有点不爽。
　　谭书很小的嘁了一声，应该是笑了，桌下的膝盖猛地撞了我一下，语气轻松但很肯定，一副矜骄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喜欢：“我听衡知哥说你们是来劝学的，你们直接这么逼上门去，不像是在劝学，像是要绑架打劫。”
　　谭书的语气并没有讥讽的意味，我却被这几个形容词逗得一乐，清了清嗓用茶水挡住自己的笑。
　　“那哥哥你有什么办法？”文卓宁抬头问。
　　谭书伸手摸了摸文卓宁的头，语气变得温柔，我忽然就想起年前我在首都的街头，见到的那位风华绝代，温和待人的小谭导演。
　　情绪稳定，聪明敏锐，决断力也强，他在剧组一定也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我觉得可以给他发条信息，就说有他的老同学来堤山镇了，想说要不要跟他见个面。”
　　谭书还说：“你哥的老同学，和卓宁你又那么熟悉，你哥不可能猜不到是于玲和衡知哥，想不想来，来不来，就能看出他到底抗不抗拒见你们一面了。”
　　于玲和文卓宁都皱着眉，看样子是真的认真在听，我也就不管他们了。
　　早餐店弄肠粉的炉子一直冒着水蒸气，雾蒙蒙的，飘过来一点，我给谭书挡了大半，有一点扬到了他的发尾，我眯着眼看，觉着他像一条白色的小龙，发尾接着的那缕汽，就是小龙的尾巴。
　　“你哥来了，说明他一直都在注意着你的消息，也不抗拒交流，衡知哥和于玲姐一起上也没关系。如果不来，”谭书顿了一下，“那就有很多种可能了。”
　　“没看消息，不想来，都有可能。”我说。
　　谭书点了点头：“对。这样的话，卓宁就可以跟于玲姐一起，在文宇下班之后去接他，顺带聊两句。劝得了最好，劝不好也不至于把人吓得躲更远。”
　　于玲喝了口水：“有道理。”
　　“如果劝不动，或者说于玲姐你察觉到文宇不抗拒衡知哥……那就让他们两个见面。”
　　我抿了抿嘴，如果我没有感觉错，谭书说这段话的时候声调是变低了的，虽然已经尽量平稳了，但能感觉得出来，他情绪不高。
　　我应该怎么办？
　　文宇是债，我非还不可，但谭书又真的很重要。
　　我第一次这么茫然。桌上另外三人还在讨论，我已经盯着谭书掉到桌面的帽子抽绳神游天外。
　　当时江惟那个小弟弟吃醋，他是怎么哄好的呢？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礼物送了情也表了，谭书想要的舒服我也给了，我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