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天平之上

43、你去劝劝他吧 小乖：你厚

　　晚上十一点半，深城的街道还是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我带着达令从宠物医院出来。
　　Balance：[视频]
　　Balance：达令已经全面检查完啦，现在带他回家
　　临走前谭书把我手机拿过去，名称背景都被改了回去，只给了我一个拥抱。
　　“达令，我们回家。”我伸手指进猫包里逗他，湿漉漉的鼻子抵了上来，我碰了碰。
　　空旷的房子里只有几个猫玩具和猫窝，猫爬架在黑暗中像一颗真正的树，立在床边，晒着月光。
　　我的卧室里摆了张单人床和画架、工具桌，原本打算把工具放客厅的，但是达令来了。软乎乎的小猫仰着头，蹭了蹭我的裤腿，我好脾气的跟他说：“爹爹要去洗个澡，你先去吃饭。”
　　“期待一阵春风～”
　　我挑挑眉接通视频聊天，脱了一半的衣服挂在肩膀上，镜头对准舔毛的小猫。
　　我看了眼对面，谭书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露脸，镜头可怜巴巴的对着行李箱，我问他：“东西收拾好啦？”
　　“嗯……”
　　我眉头骤然紧锁，这声音怎么这么闷，谭书鼻音这么重，他哭了？
　　我：“可以把镜头翻转过来吗？”
　　谭书没回话，镜头一晃，我看到湿漉漉的头发，房间里的墙壁上贴着电影海报，我只看过其中几部，左上角那张蔚蓝色海报我更是见都没见过。
　　我抿嘴看一眼达令，突然走过去用手戳他，好言恳求：“叫两声，你爸好像不开心，我们哄哄他。来。”
　　达令歪头看我，半天没个动静，谭书那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我放下心，反转镜头对准自己：“小书。不要不开心啦，等你从首都回来，我去鹤城找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去约会。”
　　手机的边边角角能看到一点谭书的皮肤，原本很白的肤色，不知是不是被他搓的，现在很粉，这样的粉不让人心动，让人心疼，我的心都要被抓成泥了。
　　谭书不说话，就用手拨弄他的头发，我也不催他，静静的陪着，时不时戳一戳达令让他和我一起看镜头。
　　半晌，谭书露脸了，眼睛有点肿，看过去就知道他哭了多久，现在勾着唇，趴在枕头上软乎乎的问我：“你是打算下周三下午旷课去找文宇他弟弟吗？”
　　我笑着看他，手指戳了戳屏幕上不知何时飘来的猫毛，点了点头：“嗯，见完就回，回来就跟你说我们聊了什么。”
　　谭书不自然的移开视线，把脸埋到枕头里，两只手一起挠头发，抓得乱乱的：“那也不用……”
　　我挑眉：“我这是通知啊小乖，你听不听我都得说的。”
　　“……”谭书露出一双眼睛，眨巴两下，“知道了。”
　　难得的一次见面就这么结束，次日一早，谭书戴着我送他的耳钉出发了，深城可以看到他乘坐的那趟飞机，从并不明朗的灰色天空上掠过。

　　美院附中门口，由于地理位置位于商圈附近，又快要到附中放学时间段，大门已经挤了一堆的车。
　　我靠着一脸温和有礼的笑和林衡启的教师卡直接进了门闸。
　　一离开保安亭，我脸上的笑就挂的有点累了，在这随时有可能见到我爸和那群从小看我到大的叔叔阿姨，说不定我前面拐个弯就会看到我爸，然后因为上周没回家吃饭这件事被他拉住聊天，进而失去找文卓宁的时间。
　　不过还好没有，一路走到二号楼四楼，这一层都是美术室，平时挤满了学生。
　　我站在楼梯口，开放式走廊让我没有阻碍的看到对面的行政楼，老林就坐在那边二楼的办公室里。
　　我撑在围栏上抬头，莫名的紧张情绪包围了我。只是和前男友的弟弟私下见面而已，我嗤笑了一声，暗自骂道：“像个神经病……”
　　捻了捻指尖，脑子里慢慢被谭书蹦蹦跳跳的样子侵占，我不禁想到，如果谭书现在突然在我的身后出现……我骤然转头，背后空无一人，察觉到自己的好笑，我抹了把脸。
　　哎呀，真的好想他啊啊啊……
　　叹了口气，我插着兜慢慢走向第三间美术室。
　　今天是附中来拿期末成绩的日子，文卓宁是高一，这会儿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但是我猜他没有。他的哥哥是个绘画狂魔，稍微有点时间都会花在画画上，而文宇曾经和我说过——文卓宁比他更爱画画。
　　Joyly会在哪里呢？我这么问着自己，静静地调整着呼吸。
　　经过两间空的美术室，眼前这间就显得格外明亮，昏暗的四周布满画板画架，中心的一点光被调成冷光，直直的对准那个带着兜帽的男孩。
　　我看了一会儿，逐渐靠在了门框边上。
　　曾经的文宇，也是像这样兜着帽，戴着耳机安安静静的画画，脾气很好，温温柔柔的，不喜欢和别人讲话。
　　我垂下眼，看到手机上的信息不自觉就翘起了唇。
　　小乖：见到了吗？
　　小乖：今晚能早点回去吗，我想达令了
　　小乖：林衡知你回我！
　　小乖：[吼叫.jpg]
　　我低低的笑了两声，心里痒痒的，也堵堵的，手指再怎么戳那人的头像，也不能把他真人戳出来。
　　如果现在是谭书站在这里，他或许早就上去了，笑眯眯的夸别人画的好看，然后直接问出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他就是这样的，虽然一直说自己是个胆小鬼，怕这怕那，但面对难题他比我勇敢，比我真诚，敢咬着牙走各种烂石道、钝刀路。
　　Balance：刚见到
　　小乖：哦
　　Balance：你在干嘛？
　　小乖：在和同学排练小剧场，下周要检查
　　Balance：认真一点
　　Balance：我今晚不去晚自习了，偷偷回家，跟你视频好不好？
　　小乖：啧啧啧，你刚说要认真一点
　　Balance：不妨碍
　　小乖：你厚己薄彼
　　Balance：没有，我这叫因势利导循循善诱
　　小乖：滚
　　Balance：好哒
　　Balance：一会儿跟你说我们聊了什么
　　小乖：知道啦！
　　收起手机，我坦然走进画室，静静地站在文卓宁身后，仔细欣赏着眼前这幅油画。
　　冷感的颜色和这个季节很适配，孤寂、游离，很像霍普的风格。
　　我眨眨眼，溜达回门口，敲了敲门，控制着声音，不近不远：“你好，请问是文卓宁吗？”
　　少年跳了起来，警惕看向我，我无害的笑笑，很温柔：“卓宁，我是林衡知，可以聊一聊吗？”
　　……
　　画室里只有一束灯还是太孤独了，我打开了所有的灯，坐到文卓宁面前。
　　“衡哥……”文卓宁很小声的叫我，视线甚至没有落在我身上。
　　“嗯。”我应了一声，看向他的油画，“还是喜欢这种风格吗？进步好大，这一年一定努力了很久。”
　　我看到文卓宁紧紧抓着腿上的裤子，微微皱了皱眉，无力的说：“我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里画画，所以就来看看，打扰到你了吗？”
　　文卓宁摇了摇头，抿嘴说：“没有的。”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和文宇真的很像，以至于他坐在我的面前，我都有些恍惚，好不容易在医生的帮助下解脱的情绪被召唤着。说实话，我很不好受，由身到心。
　　“衡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文卓宁绞着校服裤，呐呐的问。
　　我自然的靠在椅子上舒展身体：“好。”
　　“你和哥哥为什么要分手？”
　　“……”我看着他，心下了然了，叹了口气，“小宁，我和你哥哥的事已经过去了，理由并不重要，我不想跟你聊这个话题。”
　　文卓宁咬着唇，好像在忍耐着很强烈的痛苦，最终缴械投降：“过去了吗？”
　　我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我看着他，半晌，我抬眸看他：“小宁，我来这不全是为了你哥哥。”
　　文卓宁突然站了起来，画架上卡着的铅笔被他狠狠砸在我的脚边，摔出噼啪声，在地上断裂开来。他还不过瘾，橡皮、油画笔、调色板，直到调色用的橘皮油也倒在了我的脚边，谭书夸过好看的鞋子上溅到了一滴油。
　　我淡淡的看着那滴油，站了起来，手压在文卓宁肩膀上，他比我矮了十几厘米，力气很小，我没用什么力就让他坐回了位置上。
　　我一手压着他，一手插在兜里紧握着拳，语气还算礼貌：“我和你哥哥已经分手了，你冲我发脾气，我是会揍你的。”
　　“那你揍我啊！”文卓宁抬头，一张哭得凌乱的脸扑进我的眼睛。
　　我眉头紧锁，松了手转身坐下，将脚边的东西踢开，慢条斯理的抽出兜里的纸巾给他：“自己擦擦脸。”
　　文卓宁不接，我的好脾气也快结束了，压着烦躁问他：“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和你哥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学过英语的吧，过去式懂吗？”叹了口气，“于玲找我说你哥状态很差，我只问你……和我有关吗？”
　　文卓宁咬着牙，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怨恨。
　　被这双眼睛看久了，我真的会觉得自己有罪，可我又想起另一双眼睛，灵动、明亮，总是拥有着力量。
　　“你哥哥发生了什么事，他状态差是因为我吗？”我问。
　　文卓宁一抹脸，终于说话：“他休学了，他说他不想学了……衡哥，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我一点头，站起身想走，又被文卓宁拉住了衣摆，可怜巴巴的跟我说：“哥他谁的话都不听，像疯了一样每天喝酒抽烟，他真的状态很差。衡哥，你去劝劝他吧，你去劝劝我哥吧。”
　　我皱着眉转身，抓住他的手腕掰开，极度的烦躁，我的额角都跳了两下：“先松开。”
　　“不行！”文卓宁又哭，“衡知哥，我和我妈都劝过了，他不跟我们讲话，于玲姐也去过了，我哥也不理她，只有你了，衡哥！你去劝劝他吧！”
　　我捏了捏鼻根，烦得想砸东西，咬牙忍着，厉声道：“松手！”
　　甩开文卓宁的手，我快步离开，跑到二楼的洗手间，紧皱着眉沾湿纸巾擦掉鞋上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