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伟大的鸡蛋面

33、新年快乐，男朋友 今夜的深城

　　来到车站的时候距离谭书的车次抵达只剩下十来分钟，我在旁边的反光玻璃上端详一番自己的穿搭。
　　还行，挺帅的应该。
　　约莫过了四个深呼吸，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我在出口这里了，你出来就能看见我。”
　　“好呀。”谭书说。
　　我的眼睛猛的闭了一下，拼尽全力压住笑意。真的是要疯了，谭书怎么可以这么甜，好想碰碰他，想亲他的唇，想咬他的耳朵，再抱着狠狠蹭一把。
　　双手放脸上搓了一把，理智上勉强恢复。
　　我还没把人真的追到呢，而且今晚有安排。跨年夜深城这边有很多活动，谭书是个有探索欲的人，如果他想的话我就带他去逛逛。
　　人类最麻烦的一点就是喜欢预设结局，而结局如果太美好了，那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就像现在。
　　本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分担一下被谭书可爱到一直发颤的心脏压力，这下可好，跳得更快了。我无奈的笑了两下，把手机熄屏放回口袋，专心看着来往的人。
　　并没有让我等很久，在汹涌人群的第一位，那个人眼睛很圆，一见面就能将视线定位在我身上，满脸笑容，原来少年意气在拥挤的高铁站和堆满白炽灯的夜晚里会化身太阳。
　　手脚都很麻，世界放缓了时间流速，我的一切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犹如听见轰鸣声一般震颤着，叫嚣着欢迎他跑进我的世界。
　　我的视线根本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在重新获得身体主动权的那一刻我也开始了奔跑，闪身躲过一座又一座人，我清晰的意识到一点——沉闷已久的山野终于迎来了它的小鹿。
　　谭书，原来这么喜欢你啊。

　　“林衡知！”
　　怀中撞进了一个人，他穿着我在视频里见过的粉色卫衣和复古牛仔外套，整个人柔软可爱，我的鼻尖抵着他的脖颈，能闻到酸甜的苹果香。
　　既然都跑过来盘腿抱着我了，我偷偷亲一口，他会生气吗？
　　应该不会。
　　我托住他的屁股和腰转了个身，给后面出来的人让个道，顺带再趁机向后下了点腰。
　　“衡知哥哥，你怎么非礼人啊？”谭书调笑的声音从耳后方传来，他好像一点也不怕我，非常的放心我，双手紧紧的抱着我的脖子，让他的每一息都被我听到。
　　我拖过他的行李箱放好，把他轻轻放下，在他没注意的地方，我的嘴唇轻轻从他脖子边划过。
　　“有吗？”我笑问，将他抱着我的手拉到身前攥着，“明明是你一见面就抱我吧。”
　　谭书两腿一蹬，驾驶着他的“小汽车”远离我一米，我看他又开始耍赖，笑了两声不管了，跑过去把他行李箱接过。

　　上了车，他和我都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个体型正常的男生坐在出租车后座的时候，中间竟然会有这么长的距离。
　　窗外高楼的灯光压入车内，他在看窗外，我一直明目张胆的偷看他……的影子。
　　刚刚还这么活泼的小朋友，怎么上车了之后这么安静？
　　我做错什么了吗？
　　难道是我偷偷揩他的油被他发现了？
　　不对啊，那他应该在车站的时候就躲了，刚刚等车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跟我展示他身上那件粉色卫衣。
　　之前聊天的时候谭书有说过，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各地跑，应该不是异乡情，深城离家不远，他明天要见的那位赵老师我了解过，也是一位和蔼可亲，教学风格轻松有趣的的，谭书应该不会为此感到紧张才对。
　　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皱着眉思索半天，最后翻到了两个比较可行的可能性。
　　一、他晚上六点多吃的晚饭，这会儿饿了；二、今年新历跨年夜，他身边没有家人，看到满城霓虹闪烁灯火璀璨难免伤感；三、车内空间太小，他突然就开始害羞了，又想躲开我；四、他在紧张，因为我上次跟他说过，这次见面我会表白。
　　理论成立，我把翘起的腿放正，交叠在胸前的手也放下，不歪不斜盯着谭书的后脑勺。
　　“累不累？等下要出去走走吗？”我问到。
　　谭书转过头看我的那一瞬，我刚好换上温柔的微笑，看到了他微抬起的眉毛和张开的嘴，我不由自主的往他那边靠过去一点，左腿的膝盖碰到了他的膝盖。
　　谭书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累。去走走吧，不过你不是今天很忙吗，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眨眨眼，伸手碰了碰他头顶翘起的一小簇头发，笑着说：“我今晚还有事要办呢，不用休息，我跟你一起出去玩。”
　　谭书看了我一会儿，又大又圆的眼睛转了一圈，突然坐过来了一些，挨着我的胳膊问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刚才这么主动抱你很……尴尬啊？”
　　自始至终，我都敛着眼神偏头看他。
　　他凑过来的时候我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鼻子，再是眼睛，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会一张一合的，刚才窗外有红光，照在他的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耀眼、漂亮、好看，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偏头看了眼司机，笑着凑到谭书身边：“不会，特别的可爱。”
　　谭书仰头呼出口气，我好笑的看着他。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回过神来一想，当时周围有那么多人，虽然行色匆匆，但是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我们。
　　但是也还好吧，在外人看来或许就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我并不介意。
　　可谭书……他好像会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热情而感到尴尬，没关系，我应该可以帮他规避掉。
　　“饿不饿？”我问他。
　　谭书摇摇头，说：“不饿，但是有点想吃水果了，等下看外卖有没有。”
　　刚才摸他头发没有被拒绝，我现在整只手张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我等下想和你去的地方有个小吃街，应该会有水果捞卖，那些你吃吗？”
　　“也可以呀。”谭书说。
　　我的天，他好乖，好可爱，好想抱着他。

　　小吃街挤得像是进了集装箱，我站在门口一顿眉头抽搐。
　　“哈哈哈哈，”谭书捂着嘴笑着看我，毫不客气的把手搭在我肩上弯腰笑，“你是不是以前没在节日的时候来过，你的表情都抽搐了哈哈哈！”
　　我笑着看他，有些无奈的抓住他的手腕，说：“我进去买果切，你在外面等我吧。”
　　谭书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随着手指的节奏脑袋也跟着左右摇，冠冕堂皇的说：“来都来了，怎么能不体验一下你们深城的风土人情呢？”
　　话语一落，我的手腕被谭书紧紧攥住，他跑在我的前面，义无反顾跑进人海里。
　　说来可笑，那个晚上的夜市人多得离谱，我走在谭书身后还真的没有被撞到，一路上如鱼得水，我只能看到他飞起的发尾和时不时转头看我时灿烂的笑意。
　　买完也吃完，我问他：“累了吗？今晚跨年有烟花，看不看？”
　　谭书靠在我身上，抬头把脑袋放到了我的肩窝，呼出的气里还有刚吃完的水果香味，有种吃饱喝足后即将开始捣乱的期待：“当然！”
　　我笑了笑：“好。”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要我给你机会？”谭书直起身，很幼稚的比了个手枪手势对准我的额头正中。
　　我不仅不想躲，甚至想要靠上他的手，我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靠上去，无辜的说：“那你可能还得再等等。”
　　我喜欢的人是个浪漫疯子，我当然也要找到那个最美、最灿烂的时间点，这才配得上他想要的告白。

　　谭书的手很软乎，带着他在游乐园乱逛的途中我好几次触碰到他的手背。
　　“所以你什么时候问我？”谭书又问。
　　这是他问的第三次了，我看着他无奈的笑，牵起他的手把刚买的小玩偶挂在他手腕上，噙着笑问他：“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了吗？”
　　谭书一脸怨念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我听到一声很轻的吐槽：“我就只待这么几天……”
　　我人生中从没这么努力的忍过自己的笑意，踏过一个个影子追上去牵他的手，毫无压力的哄道：“我虽然还没提出申请，但事急从权，你可以先行使你的权力，我一定很积极的配合。”
　　谭书停住脚步看我，他身后是转动的摩天轮和缓慢移动的人群，他歪歪头，瘪瘪嘴：“我才不稀罕。”
　　我连忙拉住他，揉他头发的手挪到后脑勺扶着，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而后站回原位，亲过的地方被我的指腹轻轻擦了擦，我说：“好了，我稀罕啊。我保证今晚过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了，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跨年夜有这么多的恋人们在街上迎接新的一年相守，我和他能在这么一个拥挤的地方逃到哪里去？
　　既然地上都是人，那谭书，我们去天上吧，去摩天轮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相信在视野开阔的空中，你和我都不会躲避，我们会勇敢的在一起。

　　“这边晚上能看到烟花吗？”谭书问。
　　我点头：“能的。”刚好就在五分钟后。
　　刚才拉着谭书一顿狂奔，还好是赶在了这个时间点从特殊通道登上了摩天轮，还好提前求舅舅给我行了个方便，否则我的计划就白费了。
　　摩天轮缓慢向上移动着，谭书好像猜到了，坐在我的对面看风景，嘴上挂着笑，眼睛弯弯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时不时侧眼瞥我一下。
　　我的手心冒着汗，谭书的着急结束了，我的紧张才到达巅峰。
　　“你怎么看着这么紧张啊林衡知。”谭书像一只得意的小猫，伸不直的腿刚才一直曲着搭在身前，这会儿也光明正大的伸到我的两脚边，不客气的侵占了我身旁的地方，就连手，也从交叠变成了撑在了身体两侧，推着自己的身体向我逼进。
　　我看着他明知故问的得意模样，往后靠在摩天轮的座椅背上，不回答，只在心里默默记着数。
　　我哪里止看上去紧张啊，我是快要疯了。我马上，马上就可以把精心准备的礼物交给他，请求他答应我了，我紧张得都快爆炸了。
　　底下人群涌动，我忍不住笑着问出：“这次你会直接给我答案了吧？”
　　谭书看了眼已经升到半空中的窗外，挠了挠脸，转头时张开了手臂：“会的，还会要你抱我一下。”
　　我松了口气：“好。”我会主动的。
　　直到我们就快要到达最高点，我深呼吸一口气，在谭书认真看着窗外，准备要一起参与倒计时的时候，我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谭书，我很喜欢你，我会是你的男朋友吗？”我卡准了时机，在我问出口后的一秒，满城的人们和我面前的他开始倒计时：“十……！”
　　谭书原本看着窗外挥舞双手的动作顿住了，可我现在哪里还会管他懵不懵，我已经被喜悦填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答应我了哦。”我扑向前，终于、终于不偏不倚的亲上了这人殷红的唇。
　　窗外的世界仍然进行着倒计时，我心跳快得发胀发疼，原本撑在谭书脑袋两侧的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我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谭书被我吓得发红的眼尾，有些得意。
　　双唇碰在一起，最先感到的是痛觉，再是汹涌的激动，我抬了一下头，撵着他的上唇，抿他的唇珠，发现他不知道怎么呼吸，我偷偷笑了两声，双手揉着他的耳朵，移开了脸。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我咽下多余的唾液，对谭书说：“新年快乐，男朋友。”
　　谭书整张脸都在泛红，那抹红沿着脖子蔓延到衣领里面，我应该也不遑多让，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在发烫，全身都是。
　　“我答应你了，林衡知，”谭书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我放松的笑了起来，无声说了一句：又哭。
　　用指腹轻轻抹掉他的眼泪，空中炸璀璨的烟火，我轻咬了一口谭书的唇珠，勾着他把嘴张开，进去的前一刻还不忘逗他：“要呼吸啊。”
　　听到谭书哼了一声，我的发丝都要麻了，吻得更轻了些。
　　谭书追了过来，他的伶牙俐齿出乎我的意料，可我们就像两个不认输的犟种，舔到了铁锈的味道也一点不停，誓要让对方都铭记这一晚。
　　今夜的深城有流光溢彩，我得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