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达意》伟大的鸡蛋面

31、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我们讲讲

　　从不记得多久之前就嚣张得不行的风渐渐变得温柔，我可以感受到世界对我的宽待。
　　因为眯着眼睛，我几乎没看路，听他的声音就更清楚了，连带着我如同敲鼓一般的心跳声，我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我脚尖碰到了围着草丛的石边，我睁开眼，低着的视线让我很好的看到了草丛另一边的那个人——沾了点泥的校衣校裤、很漂亮的短发，他正背对着草丛，照着今晚忽明忽灭的月光，认认真真的、温温柔柔的，哄着手下那只橘白配色的小猫咪。
　　我的心真真切切的安定下来，他在这里，没有发生任何我害怕的事情，他只是在玩猫。
　　我不动声色降低了手机音量，悄悄走到走到的树下站着。
　　“今天晚上……”我停顿了一下，躲在树后偷偷观察他的反应，看到他在我说话的一瞬间抬起头，看向我原本坐着的那个地方，我没忍住拿远了手机偷笑了一声才接着说，“小书如果没吃饭的话，我可以请你吃夜宵吗？”
　　谭书单手抱着猫站了起来，看着远方皱眉，这一切都烙印在我的眼底，而他说的话我也认认真真的听：“林衡知，你要走了吗？”
　　我呼出口气，终于确认了他是在等我：“你想要我来吗？”
　　“我……！”谭书从草丛里跑了出来，他怀里的那只小猫很乖，陪着他东张西望，半晌，我终于听到那句行动许可，“我想啊。”
　　“林衡知你笑什么！”
　　我愣了一下，站在谭书身后一米多点，听到他说的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前方和手机同时传出一声猫叫，越过谭书的肩膀我看到一双铜色的眼睛，黑暗里也闪着光，圆圆的。很显然，这只小猫比那只大猫更早发现有危险靠近。
　　“喵嗷～”
　　我将注意力回到眼前这个人身上，这会儿才发现他的校服怎么这么薄，压在他的身上显得整个人都有些萧条。
　　今晚的风这么大，路上这么湿，说不准刚才还下过点雨，圣诞夜里这么多人在市区过节，这条小河连点人气都没有……
　　谭书就这样在这里蹲了这么久吗？
　　就这样，身边只有一只小猫和烦人的手机，他就这样哭了一晚上。
　　我没心思再等下去了，看着眼前人被风吹起的发梢，我抱紧花束，说道：“回个头吧小朋友。”
　　“什……！”谭书似是没听明白，却瞬间动作僵硬，回头转身，连发间光影的变化都清晰的被我看见，直到那双圆眼睛在我眼前发生颤动，我听见手机里的回声，“林衡知……”
　　“小书。”

　　从夏末到冬启，这家大排档的生意都很红火，棚子外套了层遮雨保温的塑料，里头坐的满满当当，老板看我们来，给我们领到了他们的休息室坐下。
　　等菜上的间隙我从前台买来三包纸巾，抽出一张用放凉了点的水浸湿叠好。
　　“可以给我你的手吗？”我说。
　　谭书的脸到现在还有点红，人也很愣，我担心他淋了雨又吹了风发烧了，可是刚刚见上面，我的手靠近他一点他就躲开。无奈，只能靠给他擦袖子上的泥这点机会，趁机探一下他手臂的温度了。
　　桌子上伸过来一只很白的手，透着点粉色，我正准备托住，那只手却抢走了我的纸巾，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了眼谭书从见上面开始就像被焊住的嘴唇，站起来慢慢靠近他。
　　就几十厘米的距离，再慢也慢不到哪去，我清晰地看见谭书越来越僵硬。
　　我不再试探他，伸手把他怀里的小橘猫抱走，用另一张湿得没那么透的纸给它擦着爪子和脸。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猫咪的呼噜声，我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和心中翻滚不停的焦虑，下定决心开了口：“你今晚给我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我家附近刚好信号不好，我只能听见你断断续续的话，可能会有听错的。”
　　是个鬼的信号不好，我信号好着呢，听力也好着呢……
　　换了张干净纸巾，我轻轻擦过小猫的脑袋，也顺便接着说：“我今晚空军了，看来我这趟钓鱼之旅不能盆满钵满的回家。”临了还笑了一声，摸了摸小猫的头。
　　并没有好吗？不是没有空军，是我压根没钓鱼。我连鱼竿鱼钩都没卖。
　　说完这些话，我终于鼓起勇气挠挠小猫的下巴，将它抱到谭书的脚下。这一次他没有躲我。
　　做完这些，我没有勇气再看谭书一眼，仓皇逃出房间，只在开门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我去把肥崽骗进来玩。”

　　再也不想动了，我蹲在隔壁关着门的大排档门口吸烟。
　　今晚穿的衣服实在太少了，我这会儿脑袋胀得很，怎么都提不起劲儿，导致肥崽晃着他丰满的大肚子跑过来蹭我的时候，被冷到没什么感觉的腿还以为被蚊子叮了，直到肥崽用脑袋撞了我一下。
　　我把烟熄了，用手扇了扇烟味，将肥崽拢到身下。
　　它似乎真的很聪明，也不闹人，只是拿湿漉漉的鼻子碰我的指节，我忍不住发起了疯，也不知道是在和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猫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我想我应该是后者吧，毕竟我也不能把错处扯到一只猫身上对不对。
　　“干嘛要着急忙慌买束花，干嘛要这么上赶着碰别人，吓到人了吧……”
　　干嘛要从深城跑过来呢？别人对你的喜欢未必就是真的喜欢上了你这个人，这个道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非要揭穿，为什么非要来求一个特殊？
　　自讨苦吃。
　　我叹了口气，忍不住苦笑，摸了摸肥崽的毛，一瞬间却又有些庆幸。
　　算了，话也说出口了，无论怎样都好，我来了这一趟，能让谭书少一些难过，没被我害得在河边蹲一整晚，结果也还算好吧，算我赚了。
　　“喂，崽啊！还有那位靓仔！你们的萨锅粥好了，匪去吃啦！”老板在隔壁探个身，肥崽立刻蹦蹦跳跳跑了过去，我也站起了身，拍走身上的冷气，走到前面垃圾桶扔掉烟头。
　　直到我转身走进店铺，看到一人一猫像站岗一样站在房间门口，两双眼睛一直盯着我。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出去吹风吹傻了，我真是不懂了，谭书又要干嘛？
　　背着的手狠狠捻了下指尖，我微笑着走过去，试探性伸手，成功揉了揉谭书的头发，问他：“在这里站着干嘛？”
　　出乎意料的，我抬起的手被谭书抓住手腕，我不由得皱了皱眉，他的手实在是太冰了。
　　“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谭书突然发问。
　　我被问的一愣，看到他眼睛鼻子都泛着红，脸上的红也没想着退，心里燃起一阵无名火，有些赌气的反手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扯进房间，盯着小猫一起进来了，我憋着火翻转手腕将房门关上。
　　看了眼桌上我刚给他放凉的水，一口没喝，刚端上来的粥，被没关严实的窗口吹出一层粥皮。
　　皱着的眉头没松过，我叹了口气，把他压到椅子上坐好，我弯下腰，不管他闪躲的动作，一手压着谭书的后颈，一手握紧他的手，我刚缓过来点温度的额头贴上了他的，敛下眼眸仔细探了探，没有发烧。
　　压着那股火，我和谭书分开了点距离，手没从他的后颈移开，反倒得寸进尺按了起来，我盯着他睁圆了的眼睛，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谭书挣扎起来，拍开我的手，瘪着嘴转过头去。
　　我被气得笑出了声，咬牙叹了口气，认命的走过去将窗关严，拿过小碗剥开粥皮盛了碗粥，又将谭书那杯彻底放凉了的水倒到自己杯子里，重新倒上热水。
　　将一切搞定，我把纸巾拿上，将小猫抱开，自己蹲在了谭书椅子旁边，扯过他的手轻轻搓着，我的手刚才斟水的时候被杯子烫热，这会儿回了点温度，正好能给一些讨人厌的小坏蛋暖手。
　　谭书的手像泥鳅，老想从我手里抽回去，一开始那股火还能勉强压一压，一来二去的我再也克制不住，拍了一巴掌在他手心：“别动！吹了这么久的风，还淋了雨，不怕到时候手疼吗！”
　　拿过那杯凉了一些的水塞在谭书的手心，我听见一些抽抽嗒嗒的哭声，有些心疼。
　　“我们讲讲理好不好……”我无奈的说着，抬头看向拧着头不说话的犟驴，“我刚打得大力了吗？”
　　“没有……”声如蚊呐，谭书喝了一口水，犟着说：“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沉默的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脸和眼睛，颤抖的嘴唇和用力握着的手，心下叹了口气，认了命：“我从深城过来，是为了当面跟你表白。”
　　我站起身拿过刚才被我随手扔在旁边椅子上的花束，不敢抬头看我的意中人，心口是滚烫的，就这一次了，他再躲……我就抓住他。
　　我既然今晚已经着急忙慌像个小孩一样的过来了，而他也有意，那我怎么着也是要带点东西回的！
　　“谭书，我躲了你一个星期，你说你已经想明白了，我听见了。”我深呼吸一口气，喘得太急，我甚至发现我的手也在微微发着抖，鼓足勇气，我终于抬头看他，眼前人正看着我，我要好好表现，“我也……想明白了。”
　　“谭书，我敬佩你、尊重你、怜惜你，也欢喜你。”
　　我抿了抿发抖的嘴唇，暗自嘲笑自己的不稳重，可是当我的目光随着送出的花束看去，我的话语随着我的真心交出：“我很喜欢你，可以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吗？”
　　我愣住了，因为谭书在哭。瘪着嘴、垂着眼，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来自少年人的赤忱。
　　不知为何我也感到眼眶湿润，为了掩饰，我只能歪着脑袋弯腰盯他的眼睛，用手擦去他眼泪的时候我才第一次碰到了他的脸，浅尝辄止，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湿湿的热热的，那股灼烧感从我的指尖一路烙到我的肺腑。
　　真是的，哭什么呀。
　　我抱了过去，我的喉结碰上了他的鬓角，被他剪短了的头发扎得我有点痒，可是很舒服，能实实在在的抱着他这件事，无论怎么感受，我都很感恩。
　　胸口时不时会传出一点呜咽声，我低着头抱他，偷偷亲他的头发，把他拢到我的风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