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7、 07 家人永远是

　　顾若芊的动作很快速，不一会儿就从更衣室里出来了。白色紧致内搭配上牛仔外套既有气质又显身材。
　　顾若芊看着这贴曲线的内搭设计，心里泛起嘀咕：还真是叶溪颖平时的风格。
　　“天呐，比平时更美了。”白诺欣忍不住夸赞，还轻轻摸了摸顾若芊比小朋友还水嫩的脸颊。
　　下一秒，顾曦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白诺欣都没多大反应，倒是顾若芊吓得心都颤抖了一瞬：“小曦你慢点。”
　　“放心，她早就跑惯了。”白诺欣笑了笑，对顾若芊说。
　　顾若芊蹲下来拂了拂顾曦额头上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神忽然认真了起来。
　　顾曦被顾若芊盯得有些害羞，忍不住开口：“姑姑？”
　　“小曦长得……有点像我小时候。”顾若芊抬头看向顾曦身后的白诺欣，好像发现了一件很新奇的事。
　　以前还不怎么觉得，但这小家伙自从上了小班就越长越像顾若芊小时候的样子。
　　“对啊，我和你哥老早就发现了，果然，‘侄女似姑’嘛。”白诺欣笑道。
　　指腹轻轻摩擦着顾曦的小脸蛋，脸上慢慢浮现温柔的笑意。侄女带来的暖意，似乎将她心头的烦闷暂时熨帖下去几分。
　　顾元熙这时端着水果盘从厨房走出，分别是切片的苹果和红彤彤的小西红柿。“快来吃水果。”他朝客厅喊道。
　　“来了。”顾若芊下意识应声，牵起顾曦的小手跟在白诺欣后面来到餐桌。顾曦乖巧地爬上自己的宝宝椅，小手指着旁边的空位，奶声奶气地强调：“姑姑坐我旁边！”
　　顾若芊失笑：“好。”一旁的顾元熙和白诺欣相视一笑，对自己女儿对姑姑这份明目张胆的“占有欲”深感无奈。
　　顾若芊依言坐下，目光一扫，却微微一顿。今天顾元熙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坐到她身侧，而是隔桌坐到了对面，她的旁边是白诺欣。从小到大，兄妹俩习惯并排，之前来吃饭，即使顾曦闹着要挨着她，顾元熙也会坐到她另一边，对面通常是嫂子或别的长辈。今日这般“安排”，是商量好的吗？是为了更方便观察她吧……顾若芊心里有些明了。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想看一眼对面的哥哥，结果视线不偏不倚，正撞上顾元熙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顾若芊像被烫着似的，立刻慌乱地低下头，旋即又懊恼起来——这不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顾元熙一声轻笑打破了微妙的空气：“我的眼神很吓人吗？还是说……你哥魅力太大，承受不住了？躲我干什么。”
　　“……”
　　顾若芊懒得跟他贫，全当没听见，伸手捏了一颗晶莹的小西红柿，侧身自然地喂给身旁眼巴巴的顾曦。小家伙乐呵呵张嘴接住——美女姑姑喂的，必须享用。
　　“哎，别无视我嘛。”顾元熙单手撑着下巴，嬉皮笑脸地盯着妹妹。
　　顾若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嘴角无意识地撇了一下，动作细微到几不可察。
　　“嗯。”她咽下口中的苹果片，语气是十足的无奈加敷衍。
　　顾元熙满意地咯咯笑起来。白诺欣瞥了一眼旁边这位正事忘到九霄云外的“废物”，心中无奈扶额，只好亲自接过话头。
　　“小芊，这几天还好吗？”白诺欣柔声问道，拿起一片苹果，目光关切地落在顾若芊脸上，“元熙跟我说，你昨晚喝了不少酒。”她观察着顾若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想再轻易被这妹妹糊弄过去。
　　顾若芊咀嚼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嫂子的问话，像一只无形的手，又将她刚刚暂时搁置的烦乱思绪抓了回来。“我……挺好的。”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撑出一个笑容。
　　白诺欣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手法温和有力，竟带着几分顾元熙安抚人时特有的节奏感：“能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说出来会好受些。”她趁势追问，语气充满了鼓励。
　　顾若芊垂着眼帘，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面前的苹果片和小西红柿间游移。也许……倾诉确实是缓解压力的一条路。她终于抬眼，视线在哥哥和嫂子写满担忧的脸上停驻片刻，轻轻点了下头：“那，换个地方说。”
　　午后的公园浸润在初秋的暖阳里。高耸的白蜡树沿着步道延展，筛下碎金般跳跃的光斑，铺在深赭色的路面上。微风穿枝拂叶，带起沙沙的低语，如远海的潮汐低吟。几片早熟泛黄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脱离枝头，打着旋儿，如同疲倦的蝴蝶，轻盈地坠落在那依然厚实如绿毯般的草坪上，偶有几簇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摇曳着细小的鲜艳。
　　顾元熙特意选了这个僻静的角落，将顾若芊和白诺欣在公园入口放下，便独自去找车位停车，让她们姐妹俩先行一步。
　　“走吧小芊。”白诺欣轻轻拍了拍顾若芊的背，脸上漾着温和的笑容。
　　“嗯。”顾若芊应着，怀里紧抱着兴奋的顾曦。小家伙正开心地挥舞着小手，大眼睛里写满了对新环境的期待。
　　沿着蜿蜒的小径深入，周遭的人声渐渐稀薄，只剩下鸟鸣、风声、树叶的低唱，空气宁静得仿佛能沉淀下所有浮躁。一座小巧的人工湖在绿荫深处展开，湖水澄澈，清晰地倒映着蓝天上的流云和岸边垂落的柳丝。风起时，水面便荡漾开来，揉碎一池清亮的光影。她们在湖畔的一张长椅坐下。波光粼粼地映在顾曦好奇张望的小脸上，她手里还宝贝似的攥着刚捡到的一片心形大梧桐叶。
　　白诺欣轻轻拍了拍顾曦的手背，声音像湖面上拂过的风：“小曦，妈妈和姑姑说点悄悄话，你乖乖自己玩会儿好不好？就在旁边，不许跑远。”
　　“好！”顾曦欢快地答应一声，滑下长椅，向着不远处洒满落叶的空地跑去。
　　长椅上，只剩下白诺欣和顾若芊。空气仿佛安静地凝固了一瞬，连水面的涟漪都似乎轻柔了许多。
　　白诺欣的手再次落在顾若芊的膝头，轻轻地拍了拍，传递着无声的慰藉。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小芊，现在只有我们俩了，可以告诉嫂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四周太安静了，这份安静反而让顾若芊一直压在心底的那点委屈，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它们看起来有些苍白。
　　“就……爸得了脑肿瘤……我最近心里有些乱……”顾若芊觉得神奇，自己好像确实比昨天要好一点，是因为……她吗？
　　“这个……我知道。但应该不止这一件事让你心不在焉，对吗？”白诺欣又问。她有点不忍心，让顾若芊不断回想伤心事，但是这总比她一个人憋在心里来的强。
　　顾若芊的眼角再次控制不住地泛红，她的手指一点点抠着牛仔外套，发现并没什么作用，于是她又开始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腕，试图分散注意力，调整情绪：“……是。”
　　“那……可以和我说说吗？”白诺欣小心地将手伸向顾若芊的手腕，将它轻轻握住。
　　顾若芊看了一眼嫂子，两人对上视线，白诺欣微微勾起嘴角，点头以示鼓励。
　　“昨晚，我在酒吧遇到了一个人……”即便再怎么努力掩饰情绪，声音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地颤抖。
　　白诺欣好似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眉头不禁慢慢蹙起：“是谁？”
　　“是……”顾若芊的手已经将她大腿处一块裤管的布料攥紧，“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真可笑啊，还是第一次觉得，称沈梦颜为朋友有这么困难。
　　“是……那个人吧？”白诺欣微挑眉。
　　“嗯。”顾若芊红着眼眶，思绪又被硬生生拉回到当初她到处找不到沈梦颜的场景。
　　白诺欣开始回忆当初在顾元熙那了解的少数情况，顾若芊十八岁那年应该是2017年，那个人消失了八年……
　　“你那朋友……叫什么来着？”白诺欣向顾若芊靠近了一点。
　　顾若芊僵硬地侧过头看向白诺欣：“……沈梦颜。”
　　白诺欣又一次蹙眉，快速回忆：“她的母亲......是不是不正常？”
　　顾若芊闻言，直接就懵住了，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果断否认：“她母亲难产离世了。”
　　“啊？好吧，可能是我猜错了。”
　　白诺欣差点以为当年在国外餐厅遇见的女孩，就是顾若芊所说的沈梦颜，那个女孩当时在餐厅当服务员，被顾客当众为难，白诺欣正好刚在那附近演出结束，顺道就去了那个餐厅吃饭，遇见了她，为她解围。白诺欣好奇她为什么出来打工，她说妈妈生病了，迫不得已才出国。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诺欣渐渐忘记了她的样子，只记得她是个漂亮的姑娘。如今算一算时间点，和沈梦颜似乎对得上。
　　“为什么这么问？”顾若芊靠上椅背，有些困惑。
　　白诺欣看着顾若芊的微红的眼眶，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所以说，这个沈梦颜，你昨晚遇见她了？”
　　“嗯。”顾若芊点头。
　　“你怎么能确定是她？毕竟都八年过去了，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
　　空气忽然在刹那间凝固，顾若芊神色复杂。
　　是啊，到底是因为沈梦颜没有什么大改变，还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曾放下过沈梦颜……
　　顾若芊那不争气的眼泪终究是没憋住，无声地滑落。
　　或许是太过突然，白诺欣反应慢了几秒才赶紧贴着顾若芊，边帮她擦眼泪边安慰她：“好啦，美女少流泪。”
　　顾若芊的眼泪无声地淌过面颊，在白诺欣柔声的劝慰下，那汹涌的情绪稍稍退潮，留下满心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释然。
　　“你有试图跟她聊一聊吗？”白诺欣问。
　　顾若芊心中一怔。
　　怎么可能？她现在连单独面对沈梦颜的勇气都没有，因为顾若芊一看见她的脸，除了思念，就只剩下失望与伤心，有些心里话，目前的确还说不出口……
　　“……没有。”
　　“为什么不试试呢？大家都知道你很在意她。”
　　“嫂子，你不懂。”
　　白诺欣温柔地轻笑，手从顾若芊的手腕处滑到她的掌心，缓缓握住。
　　“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若芊沉默，没被握住的一只手不断小幅度的摩擦大腿。
　　“我想先搞清楚……”
　　“什么？”
　　“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是不想爱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顾若芊眼神盯着被金黄的枫叶铺满的地面，看似像在走神，其实是在沉思。
　　“她没说过吗？”白诺欣微蹙眉。
　　当年不辞而别可能是因为走得匆忙，连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但是现在人回来了，还不解释清楚原因，这是想干什么。
　　顾若芊摇头：“没有。”
　　白诺欣一时语塞。
　　“这八年不仅是她，连她的爸爸也失联了，唯一的机会就这样从我眼前流失，根本找不到线索，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顾若芊一声苦笑，其中透着一股无力感。
　　“或许她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白诺欣忽然开始为沈梦颜说话。
　　顾若芊猛地看向嫂子，神色不解：“有困难不就更应该告诉我吗。”至少当时她们还在一起……
　　白诺欣愣了一下，对上顾若芊的眼神，随后微微一笑：“这回可就是你不懂了。”
　　顾若芊神色困惑，似乎没理解嫂子的意思。
　　“有时候一个人会为了守护自己最爱的人，会选择自己消化悲伤。在她的角度或许认为，不告诉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诺欣的一番话，顾若芊直接僵住了。
　　话是很有道理，但顾若芊仍旧觉得怪怪的。
　　就在俩人陷入安静时，忽然一声叫唤从顾若芊身后传来：“你们聊到哪了？”
　　顾若芊和白诺欣都被吓了一跳，几乎完全同步地回头看去，是顾元熙来了。
　　“怎么这么久？”白诺欣看着顾元熙那大大咧咧的笑脸问。
　　顾元熙嘿嘿一笑，将手中提着的三瓶饮料递给两人：“去买喝的了，随时准备畅聊一天。”
　　顾若芊接过，白诺欣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跟小芊都快聊完了。”
　　一听这话，顾元熙瞬间感觉买个饮料的功夫错过了一个亿：“不是吧？”顾元熙看向顾若芊。
　　顾若芊抬眸，点点头。
　　这下顾元熙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回去嫂子告诉你。”顾若芊说着，拿出一瓶茶饮喝了起来。
　　白诺欣其实刚才就想开口询问顾若芊的意思，现在见她主动同意了，那也就不用再说什么了。
　　“好。”白诺欣回应。
　　“耶！太好了！”顾元熙刚死的心又瞬间活过来了，他动身坐到顾若芊右手边，与白诺欣一起左右夹击她。
　　顾若芊左瞟一眼右瞟一眼，心中莫名有种紧张感。
　　“刚才是说到她离开的原因对吗？”白诺欣问道。
　　“对。”顾若芊点头。
　　“她是谁？”顾元熙有些跟不上节奏。
　　“就是那个……”完了，白诺欣似乎也忘记了这个“她”的名字。
　　“哦！是……梦颜吗？”顾元熙终于将思绪拉回。他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脑子抽风了，那么蠢的问题都能问得出来。
　　“哦对我想起来了，就是梦颜，沈梦颜。”白诺欣后知后觉。
　　顾若芊坐在俩人中间，颇有一种无奈。
　　“你们刚才就是在聊……梦颜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顾元熙问。眉头微微蹙起。
　　白诺欣“嗯”一声。
　　“你直接去问她啊芊，向她要原因。”顾元熙激动地对顾若芊说。
　　顾若芊瞥了一眼顾元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苦涩：“我恐怕……还没那权利吧。”她没有身份和立场去索要一份解释，两人的关系早在几年前就断了，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谁也没欠谁。
　　顾元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下意识看向白诺欣，因为白诺欣属于比较擅长说话的人，但面对顾若芊这句话，她也有些语塞。
　　顾若芊说得没错，沈梦颜没有义务向她解释她的事情。
　　白诺欣无话可说，只能轻拍顾若芊的背来安慰她。
　　顾若芊似乎感受到了嫂子的担心，以及气氛的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没事。”
　　顾元熙瞧着眼前心口不一，强装坚强妹妹，不禁心头一紧：“小芊，有事情不要强撑，你有我们在，你的烦恼，我和你嫂子随时愿意倾听，也会帮你保守秘密，相信我们，好吗？”
　　顾若芊抬眸看向哥哥，心里一阵暖意：“嗯。”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他们向前面不远处的枫林小道上看去，只见一个豆大的小孩在道上奔跑，怀中抱着许多漂亮的枫叶。小孩像是感受到了等人的目光，她直起腰杆也向三人望去，露出了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