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44、 44 她才不是疯

　　一个小时后，几人都吃饱喝足，最后由叶溪颖和沈梦颜负责收拾垃圾。

　　“先放门口吧，一会儿我们回家顺便丢了。”叶溪颖说。

　　“嗯。”顾若芊接过她手中的几袋垃圾，推开门，将其放在角落。

　　许沫秦站在顾若芊身后，猝不及防地伸手拦住顾若芊想关门的动作：“等等……”

　　“嗯？”顾若芊抬眼看她。

　　许沫秦蹙眉，眼睛死死盯着门外一侧黏在墙上的东西：“那是什么？”

　　顾若芊顺着许沫秦的目光看去，发现她家门外的墙上贴了一张白色卡纸，上面用血红色笔墨写着：Reemergence。旁边还插了一朵模样诡异的双生花，渗出一股血腥味。

　　叶溪颖和沈梦颜也闻声而来，朝门外看去。

　　“Reemergence……”顾若芊一愣，“归来？”

　　许沫秦气得咬牙，冷着脸阴阳怪气：“不愧是豪门。”这才搬过来不到几小时，就有人找上门了。

　　叶溪颖看不得这个，瞬间吓得一哆嗦，躲在许沫秦身后紧贴着她：“这……”

　　顾若芊走近了一点，观察那朵双生花，越看越觉得不对，于是用手机拍下来在网上查了查，许沫秦也凑过去看，果不其然，顾若芊搜了好几回，都找不到关于这朵花的资料。网页弹出来的，一直是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顾若芊看一眼照片，又看一眼实物，感觉外形确实挺像，但颜色对不上，“有黑色的曼陀罗花吗？”

　　“没有。”许沫秦回答。

　　“你怎么知道？”

　　“以前了解过，黑曼陀罗本身就不是真实物种，更别说这是一朵双生花。”

　　“……”顾若芊想凑上去闻一下，许沫秦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有问题。”

　　“嗯。”顾若芊淡然。

　　顾若芊靠近一闻，发现血腥味更重了，但并非是花的味道，而是……

　　顾若芊心中一惊，她以多年的从医经验断定，白色卡纸上的单词，并非是用血红色笔墨写的，而是用人血。顾若芊环顾周围，最终目光落在了楼道亮着绿灯的安全逃生通道……

　　“许沫秦。”

　　“怎么？”

　　顾若芊神情凝重，似乎想用眼睛告诉许沫秦什么事。

　　许沫秦先是一愣，后又不免露出犹豫的表情，有点拒绝的意思。

　　“小芊？”沈梦颜察觉她的不对劲。

　　顾若芊知道，要是再晚一点沈梦颜就要反应过来了。于是她看向许沫秦的眼神染上几分请求和着急。

　　许沫秦无可奈何地绷紧嘴唇，咬着牙后退半步，将门用力关上……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顾若芊背靠着门，平静地垂眸，与刚才判若两人。叹息中夹杂一丝冷笑：“You overstep.”（中译：你越界了。）

　　不出半秒，昏暗的楼道就传来了一声极快的嗤笑。也许是因为听出对方是个女人，语气中带有几分戏谑：“Feisty.”（中译：够野。）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如饿狼扑食般从暗处暴起，蝴蝶刀的冷光在幽绿的安全出口灯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刺顾若芊咽喉。没有预兆，只有扑面而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劲风。

　　动作很快，这让顾若芊心里也有了数——对方来头不简单。

　　顾若芊没躲，反而迎着刀锋往前踏了半步，刀尖擦着她侧颈的皮肤划开一道血线，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右手五指如铁钩，不是去挡，而是直接攥住男人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顶进他腕骨缝隙里，借着他的冲力，整个人像被激活的凶器，腰胯一拧，将男人狠狠掼在墙上，蝴蝶刀随之掉落。

　　“砰——！”

　　脊背撞墙的闷响令人牙酸。

　　男人眼前一黑，还没回过神，顾若芊已经松了握腕的手，转而掐住他的脖子，膝盖提起，毫不留情地撞在他肋骨上。

　　“咔。”

　　一声脆响，不知是哪根骨头断了。

　　男人疼得咬牙低吼，本能地挥拳砸向顾若芊小腹。顾若芊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嘴角渗出血丝，她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飘，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颤音。

　　她掐着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往墙上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血肉闷响，她的呼吸却越来越稳，甚至越来越轻快，仿佛这不是在斗殴，而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她垂着眼，看着男人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勾了勾唇角。

　　男人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牙齿被血液染红，显得异常惊悚。

　　“杀手？”男人笑容狰狞，攥着顾若芊的手腕，让自己呼吸通畅了一些。

　　“不是。”顾若芊没有放松警惕，始终按着男人的脖颈。

　　“疯子……”男人说话吃力，明显有些喘不上气，但眼里的红光未灭，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这个称呼精准戳中顾若芊的逆鳞。

　　“我不是疯子。”顾若芊一字一顿地警告。

　　顾若芊眼底那点残存的笑意倏地冷了下去，像冰面被骤然踩碎。她迅速拿起一旁地板上的蝴蝶刀，狠狠贯穿男人的手掌。

　　男人面部疼得扭曲，十分骇人。剧痛让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可那双眼睛里的红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哈……疯子……有意思……”男人的嘴角溢出血丝。

　　“你！”

　　忽然，顾若芊家的房门开了。

　　顾若芊条件反射地身形一颤，惊慌地看着自家房门被猛地推开。

　　男人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男人趁机咬牙将蝴蝶刀拔出，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推开顾若芊。

　　不是反击，是逃。

　　等顾若芊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晚了。男人快速跑下楼梯，强忍剧痛，借着身高优势攀上楼道的窗户。抓住早已准备好的绳索一跃而下，只留给顾若芊一个嘲讽的挑眉。

　　“呼……”顾若芊深呼吸，幽怨地望着男人消失的身影。

　　“顾若芊？”叶溪颖试探性地喊一声，眼里含着恐惧。

　　顾若芊捂着钝痛的小腹，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二人。她清晰地看见叶溪颖眼里的恐惧，以及沈梦颜复杂的神情。

　　“我……”顾若芊有点崩溃。

　　她该怎么办？叶溪颖会和她绝交吗？毕竟谁会愿意与有暴力倾向的人做朋友呢……

　　还有沈梦颜……会害怕她吗？

　　沈梦颜喜欢的一直是温柔的顾若芊，而不是一个疯子。霎时间，顾若芊被自己的想法惹恼。

　　她才不是疯子……她是顾若芊……不是疯子……不是疯子……

　　顾若芊痛苦地背过身，双手死死捂着发烫的太阳穴。耳边嗡鸣不止，像有无数只蝉在颅骨里疯狂振翅。

　　“小芊。”沈梦颜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嗡鸣，稳得不像话。

　　顾若芊浑身一颤，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她听见沈梦颜的脚步声急促地向她靠近，没有半分犹豫，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松开……”顾若芊产生应激反应，想挣脱沈梦颜的怀抱。

　　“不松。”沈梦颜语气坚定，却不敢收紧胳膊，怕弄疼顾若芊，声音隐隐带着哽咽，“他打你哪了？”

　　顾若芊一愣，这句话彻底冲破了顾若芊的最后一道防线。濒临崩溃的情绪被温柔地拉回，心软得一塌糊涂。

　　沈梦颜明明看见她把那个男人打得满嘴鲜血，事后最先来的也不是害怕与疏离，而是一个温柔的拥抱，以及一句带着哽咽的关心。

　　怎么办，她好像更离不开沈梦颜了。

　　“顾若芊！快进来擦药吧我的老天奶，不是我打搅你俩亲密啊，顾若芊你脖子流血了知不知道？”叶溪颖扶着门框无力喊话。

　　……

　　顾若芊被叶溪颖轰到沙发上坐好，乖巧地看着叶溪颖在面前捣鼓医药箱，沈梦颜则坐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帮她止血，但顾若芊的思绪一时间不在这，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餐桌那。

　　“叶溪颖。”

　　“又咋了祖宗。”

　　“要不，把沫秦放开吧。”顾若芊看许沫秦被绑在餐桌椅子上，怪愧疚的。

　　“不行，她要好好反省一下，背刺朋友，简直罪大恶极！”叶溪颖振振有词。

　　许沫秦有苦说不出，阴沉着脸与顾若芊对视。顾若芊心虚地挪开目光，试图用脑电波向许沫秦道歉。

　　顾若芊道完歉，就开始回忆刚才打的那场架。她感受得到那个男人很强，但他似乎没有起杀意，更多只是想和顾若芊过两手。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逃走，身子也是真够硬的。

　　不过，他或许只是一个警示，一个开端，一个导火索。

　　真正的危险，还未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