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愉心》江夏晚月

23、第 23 章 夏晚意离家

　　可如今，不管顾若芊的腰再怎么疼，都不会有人关心她，耐心地帮她按摩了。

　　顾若芊咬唇，心被绞成一滩烂泥，四五分裂一般的疼痛布满全身，好窒息。

　　为什么她一想到自己深爱的人，心只会越来越痛，越来越冷呢？

　　这段感情的开始是沈梦颜，结束是沈梦颜，顾若芊在情窦初开的时候与她缠绵，在陷得最深的时候被推入深渊，整整八年的黑暗生活，又因为她的回归而出现裂缝。顾若芊不确定，八年前的遗憾，会不会在八年后被弥补，她心底的伤疤，会不会被治愈，她将希望寄托在沈梦颜身上，但重逢后的接近，顾若芊总觉得沈梦颜好像一直在内心深处上了一把锁，里面锁着沈梦颜多年以来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试图去窥探，却什么也看不到。

　　顾若芊凭着直觉，猜测事情并不简单。

　　她很多次想要去询问，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权利和立场知道沈梦颜的过去。

　　“叮铃叮铃——”

　　顾若芊的思绪被打断，叹口气，无力地伸手够自己的手机。

　　无意瞟一眼备注，顾若芊蹙眉，愣了一下。

　　夏晚意？

　　顾若芊疑惑了几秒才接通。

　　“晚晚？”

　　“晚上好若芊姐，吃过饭了嘛？”女孩声音活跃地有些勉强，像是在掩盖情绪。

　　“嗯，吃了。”

　　“你现在有空吗？”

　　顾若芊顿了一下：“有，怎么了？”

　　“我……”夏晚意似乎哽咽了一下，但又很快盖了下去，“我和姐姐吵架了。”

　　“什么？”顾若芊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浅皱了一下眉，手机贴得更近了些，不禁坐直身子。

　　“我刚和姐姐吵架，现在在外面……”夏晚意吸了吸鼻子，那边还传来了风声，今晚有些凉，十三到十五度。

　　顾若芊这回是真听清楚了，瞳孔微怔，仍然有些诧异。

　　夏晚意和江凌月吵架了？

　　“你现在在哪？”顾若芊先不管那么多，当下重要的是夏晚意现在不在家。

　　“在楼梯上坐着……”

　　顾若芊闻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心软：“那你打车来我家。”

　　“方便吗？”

　　“你给我打电话，不是想倾诉吗？”顾若芊答非所问。

　　“……是。”

　　“所以方便。”

　　夏晚意笑了笑：“谢谢若芊姐。”

　　“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顾若芊敏锐地察觉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撑着沙发边缘起身，来到浴室门口等候。

　　浴室里虽有防滑功能，但毕竟顾曦顶多也才算个五岁，站不稳摔了怎么办。顾若芊一开始是想帮她洗澡的，奈何小家伙喜欢独立，还说什么她会羞羞脸，顾若芊都笑了，勉强接受顾曦的理由。简单的跟顾曦说了说注意事项，把沐浴露什么的放在地上，花洒也提前帮她拿下来后，顾若芊便出去了。

　　大约过去了十五分钟，浴室玻璃门上出现一抹人影，应该是顾曦在换衣服吧。

　　顾若芊靠在主卧门框边上，脑子里不由地想到刚才的事。

　　夏晚意和江凌月能吵得起来？她俩热烈期还没过吧，这又是演哪一出。夏晚意都“离家出走”了，肯定不是日常的闹别扭。

　　浴室门开了，在不大的门缝中窜出一个小家伙。

　　“姑姑？”

　　“……”

　　“姑姑！”

　　顾若芊一颤，被顾曦的小嗓门惊了一瞬。

　　“姑姑你怎么站在门口发呆啊？”顾曦语气好奇，神色却透露出一丝担忧。内心不禁默默嘟囔：姑姑今天真是太奇怪了，中午在餐馆心不在焉，对着一边儿苦笑不说，还时不时看手机，一会儿板着张脸，一会儿又挂上淡笑，怪怪的，这会儿吧，又靠在门框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脏衣服给我吧。”顾若芊揉了揉顾曦的头，另一只手接过顾曦换下的脏衣服，“你先上床。”

　　“是睡姑姑的床吗？”

　　顾若芊眼神晃了一下：“不是，是旁边那间。”

　　“哦……”顾曦有些不愿，但很快调整了回来，一蹦一跳地出了主卧。

　　顾若芊摸了摸耳朵，其实她有点洁癖，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床，嗯，要说团团，毕竟是从小养到大，自然不会嫌弃，要是对外说自己的侄女还比不上自家的猫，怕是会被人骂死。

　　“咳咳，先洗澡吧……”

　　等会儿夏晚意该过来了。

　　今晚顾若芊选择了淋浴，水从天而降，节奏凌乱的打在顾若芊身上，无数水滴轻轻滑过她的身躯，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不断的抚摸着她……

　　顾若芊感到一阵燥热，怎么回事，身体里，像是有电流淌过一般，酥酥麻麻。

　　脑袋里不自觉地浮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顾若芊猛然清醒，倒吸一口凉气。

　　她又在想什么？

　　顾若芊咬紧牙关闭上眼，扶着冰凉的墙壁，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下午就有这种想法，是看着沈梦颜的手时萌生的，而刚才，虽不是因为沈梦颜，却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她。

　　难道是……禁欲太久了？

　　不，这些年她根本就没有“欲”。

　　她唯一的欲，是沈梦颜。

　　都回来了……

　　顾若芊心一酸，猛得关掉花洒。

　　该清醒一下了，说不定人家现在还正和那个女人开心着呢，她只是她不起眼的一个过去式。

　　不要越陷越深，就这样，守着独属于她们的回忆，足够了。

　　“足够了……”顾若芊哽咽着轻声重复自己的心声。

　　“叮铃叮铃——”

　　顾若芊回过神，抿了抿唇，到浴室台面上拿手机。

　　“晚晚？”顾若芊声音中的疲惫根本掩盖不住，只能用温和的情绪消去一些。

　　“若芊姐，我到你小区门口了。”

　　“嗯。”

　　顾若芊过掉电话后，跟保安大哥简单说了一声，便换好睡衣，手上擦着还没完全干的头发走到客厅。

　　本想在餐桌上坐会儿，等夏晚意上楼，但她看向次卧的时候，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还没和顾曦说。

　　顾若芊将毛巾垫在脖颈后，来到次卧门前，敲门进去。

　　“小曦？”

　　顾曦正呈大字型仰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目光呆痴的望着天花板，好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顾若芊的呼唤。

　　顾若芊轻笑：“在干什么？”

　　小家伙“啊”了一声，好似吓到了。

　　“呼……姑姑你吓死我了。”顾曦从床上坐起来，两边脸颊气呼呼的，挺可爱。

　　“我打过招呼了，你没听见。”顾若芊有些冤枉地解释。

　　“那姑姑有什么事嘛？”顾曦两腿交叉坐在床上，仰头看着顾若芊眨眼睛。

　　“等一下会有个姐姐来家里做客。”

　　“啊？”顾曦眉毛一皱。

　　“怎么了？”

　　“是姑姑的同事吗？”

　　“是朋友。”

　　“像姑姑一样温柔吗？”

　　“她……很活泼。”顾若芊实话实说。

　　“那她像姑姑一样漂亮吗？”

　　顾若芊勾了勾唇角：“还行。”

　　“那……”

　　“小曦，这些问题你不用问我。”顾若芊被问的有些无奈，“等一下，要记得打招呼。”

　　“收到！”

　　“那你负责给姐姐开门。”顾若芊站在床边，轻拉顾曦的小手。

　　顾曦撅了撅嘴，思考片刻：“好。”

　　“叮咚——”

　　“唉。”顾曦低叹，像是感应雷达一般小跑出卧室。

　　不等顾若芊迈出卧室门，就已经听见开门声了，刚迈出一步，外面又传来了顾曦响亮的问好声。

　　“姐姐好！”

　　顾若芊在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夏晚意吓一跳的神情了。

　　顾若芊缓步出了卧室，抬眼便看到夏晚意既惊讶又尴尬的表情，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两眼泛光的顾曦，欲言又止。

　　“晚晚。”顾若芊边喊边向夏晚意走去，刚才正好想到正事，所以看夏晚意的眼神多染上了一层担忧。

　　“啊若芊姐。”夏晚意礼貌地笑了一下。

　　顾若芊低低地挑了一下眉：怎么突然这么陌生。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顾曦奶声奶气的感叹，两只小手忍不住抓着衣角。

　　“噢。”夏晚意有些羞，但还是抿唇一笑，“谢谢。”

　　哦，差点忘了小家伙。

　　“小曦，你先回去睡觉。”顾若芊在顾曦身旁蹲下，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啊……”

　　“听话。”

　　“哦……姑姑抱。”

　　顾若芊淡笑，俯身抱起顾曦，一抬头便对上了夏晚意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芊姐，你……”夏晚意眨眨眼，若有所思。

　　“是我侄女。”

　　“哦哦。”

　　“你等我一会儿。”顾若芊左手指向化妆间旁边的书房。

　　夏晚意立马点头会意，沉默寡言地挪步向书房。

　　顾若芊虽然心里很操心夏晚意的事，但毕竟顾曦还在，得先哄她睡觉。

　　刚过八点，次卧里，顾曦被顾若芊哄着乖乖躺在床上，顾若芊开了个小台灯，出去拿手机时顺手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床头陪着顾曦。

　　“姑姑。”

　　“嗯？”

　　“你有男朋友了吗？”

　　顾若芊的心咯噔了一霎：“你说什么？”

　　“姑姑是不是谈恋爱了？”顾曦小心翼翼，甚至有一丝不敢面对的味道，用被子死死捂着自己。

　　顾若芊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先回答顾曦的问题：“没有。”

　　“你怎么会问这个？”顾若芊怀着好奇和些许的担忧问，伸手抚了抚顾曦的脸颊。

　　“我也不知道。”顾曦拖着小奶音，酷似撒娇。

　　顾若芊愣了几秒，随即又暗暗在台灯下匿笑，她似乎反应过来了。

　　小家伙这是在吃醋。

　　“快睡吧。”

　　“哦……”

　　顾曦的睡眠和顾元熙一样，入睡特别快，还不容易醒。要知道顾若芊在十八岁以前，睡眠也一直都很好，鬼知道现在的她，有多怀念从前的生活。

　　近两年已经好很多了，可是沈梦颜又回来了，她那八年地狱生活的始作俑者。

　　“叮——”

　　顾若芊一愣，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难道是江凌月？

　　顾若芊抬手拿起手机，动作娴熟地解锁，打开微信，视线落在聊天列表第一。

　　……是叶溪颖，这会儿能有什么事找她。

　　叶溪颖：“在？刚才江大总监突然给我发消息，说什么她和晚晚闹了矛盾。”

　　顾若芊蹙眉抿唇，叹口气，缓缓打字：“嗯，晚晚来我家了。”

　　那边秒回：“嘶，啊这……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我今晚问问。”顾若芊有些心累。

　　叶溪颖也发来了一个惆怅的表情包：“那我要和江大总监说晚晚在你那边吗？”

　　顾若芊想了一下：“不用。”

　　“好吧。哎，话说凌月不是跟你更熟吗，怎么找上我了。”叶溪颖不理解。

　　“她应该知道晚晚会来找我。”

　　“得，够聪明。”

　　顾若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关掉手机，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又一次俯身确认顾曦已经睡着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说真的，顾若芊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成功安慰到晚晚，毕竟她自己都没好到哪里去，怎么帮到别人。

　　顾若芊嘴唇动了动，下一秒又忍不住叹息。

　　……

　　顾若芊走进书房，反手关门。夏晚意正坐在茶几前的软座靠椅上，欣赏自己刚做不久的美甲。顾若芊视线停留，闪过一丝惊讶。

　　“做美甲了？”顾若芊慢条斯理地拉开夏晚意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夏晚意抬头看她，淡笑：“是啊，前天做的。”

　　顾若芊不语，侧过脸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夏晚意秒懂，也不藏着掖着，脸颊微红地点头：“嗯。”

　　顾若芊抿唇沉默。

　　“姐姐以前应该是让着我，我早该知道的，姐姐一米七多还健身，要是动真格，我怎么可能压得住她。”夏晚意说着，莫名感到自尊心受损。

　　哪有什么腹黑年下啊，都是姐姐让出来的。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若芊将话锋一转，周围的空气在刹那间凝固，身旁少女的神色也随之变得暗淡。

　　夏晚意轻轻咬住唇，明媚的双眼缓缓垂下。

　　时间追溯到几个小时以前，夏晚意刚和朋友讨论完学院音乐节的装饰和安排，回到家时大概晚上六点，江凌月提前下班，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没开灯，窗帘是敞开的，饭也没做，手机放在手边，翘着二郎腿，抬眸看着窗外沉思。

　　“姐姐，我回来啦。”夏晚意在玄关处换好拖鞋，随手把手提包挂好，视线落在江凌月身上，不明所以，“怎么不开灯呢，你饿不饿？”

　　江凌月终于侧过头看向了迎面走来的夏晚意，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姐姐？”夏晚意又喊一声，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来到江凌月身边坐下，“怎么不说话？”

　　“今天早上没看到你。”江凌月的语气有些冷淡，神态略显僵硬。

　　夏晚意神色一顿，回忆起今天早起出门，是因为朋友有急事，不能不管。

　　“你生气了？对不起嘛，小遥有点急事，她也经常帮我，我不好推辞。事情很突然，我来不及跟你说，也不想打扰你休息。”

　　“最近你总是很晚回家。”

　　“最近是在忙音乐节的事……但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八点前准时回家，好不好？”夏晚意示好似的拉了拉江凌月的手指。

　　江凌月垂眸看了一眼，咬牙抽开了手：“那个男人是谁？”

　　“什么？”夏晚意的手落了个空，心底莫名涌起一丝委屈。

　　“昨晚和你一起吃饭的。”

　　夏晚意一愣，又开始回忆。

　　昨晚跟她一起吃饭的是吴彦吧，跟她一个系院的同学，认识挺久了，只不过交集不深，所以江凌月不认识，昨晚约出来吃饭也只是为了讨论艺术。况且，夏晚意这么放心和他相处，自然有原因。

　　吴彦是个gay，男朋友都谈三年了，夏晚意和他简直比兄弟还兄弟，比姐妹还姐妹。

　　夏晚意拉回思绪，现在瞧江凌月，是吃飞醋了吧。

　　“他是……”夏晚意解释的话音未落。

　　“聊得很开心是吗，我三十了，不符合你的味口了？”江凌月看着夏晚意，眼底的狰扎与伤心清晰可见。

　　夏晚意闻言，情绪被推入谷底，心脏霎时间被死死攥紧：“姐姐……”刚下意识伸过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将衣角抓成一团。

　　江凌月收回目光，带着苦笑低头：“也能理解，你毕竟……才二十出头。”

　　才二十出头……

　　这五个字如同冰冷锋利的刀子，生生将夏晚意的心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原来当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姐姐还是在意她不成熟的年纪，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早出生几年，早点认识姐姐，只有这样，才能给姐姐安全感吗……

　　夏晚意情绪边濒临崩溃，心很疼，这些年她们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姐姐为什么还要揪着年龄问题不放呢……

　　委屈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夏晚意的心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江凌月的神色也终于浮现一丝动容，但不等她后悔，夏晚意就已经站起了身，二人对视。

　　“……江凌月，我不是你的玩物，招手就来，挥之即去。”夏晚意哽咽着说完，抹了一把泪，果断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