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2、 02 为什么要招

　　沈梦颜的心猛地抽痛一下，这也算意料之内的结果，她从没有指望过顾若芊会轻易原谅她当初的忽然离开，换做是她自己，她也不会。
　　沈梦颜叹出一口气，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继续往酒吧里面走。她了解顾若芊，她绝对不会独自出入这种娱乐场所，如果猜的不错，叶溪颖她们应该也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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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芊怎么去了这么久。”叶溪颖有些担心，想要起身去找顾若芊，却被许沫秦拉住。
　　“晚上酒吧不安全。”许沫秦说。
　　叶溪颖无奈妥协，但还是控制不住去担心顾若芊的安全。
　　“我去找找吧。”黎韶华拍拍大腿起身。
　　在座的所有人都点头赞同。
　　“快点儿吧，万一出什么事……”叶溪颖略显着急地嘱咐道。
　　黎韶华点头，刚起身，一抬头好巧不巧与一个人对上了视线，她瞬间就傻了眼。
　　黎韶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穿透了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乐：“沈梦颜！？”那三个字像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卡座这一隅炸开了无声的浪花。
　　叶溪颖和许沫秦几乎是同时转头，目光钉在从酒吧四射的灯光中稳步走来的那个女人身上。刺眼的镭射灯扫过她带着一丝旅途疲惫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庞，最终定格在她那双沉淀着复杂情绪、却强装镇定的眸子里。真的是她。那个离开了八年，音讯全无的沈梦颜。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得缓慢粘稠。叶溪颖捏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酒液在杯壁上微微震颤。
　　许沫秦则像被点了穴，维持着刚才听到黎韶华惊呼时微张着嘴的姿态。
　　夏晚意和江凌月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她们不认识沈梦颜，但桌面上骤然凝固的、如同实质般沉重下来的空气，明确无误地昭示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与在场几人之间有着不简单的关系，或许还包括了尚未归来的顾若芊。
　　沈梦颜无视了其他探寻或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桌旁，仿佛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闹，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叶溪颖和许沫秦，那两个在她生命里永远占据重要位置的朋友。
　　沈梦颜的喉咙有些发紧，她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勉强能称为笑容的表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哑，落在卡座压抑的寂静里：“你们果然也在……”
　　这简单的一句问候，令叶溪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中冰凉的酒杯似乎瞬间失去了支撑的重量，被她重重地、无意识地顿在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残余的酒液溅出杯沿。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委屈、愤怒和无数未解的疑问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堤防。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越过夏晚意和江凌月，几乎是用扑的力道，猛地抱住了站在酒桌边缘的沈梦颜。
　　“沈梦颜！等、等等，你……你回来了？”叶溪颖双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怀中的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拥抱的力道诉说着八年间积蓄的思念与找寻的辛酸，质问的语气却又泄露了深深的不解和埋怨。
　　“你这家伙这些年到底滚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叶溪颖猛得住了口，因为有些话，其实要当事人说才合适。
　　沈梦颜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站住。
　　叶溪颖无法掩饰的激动颤抖，像一束强光，刺破了沈梦颜强自维持的冷静外壳。酸楚瞬间冲上鼻腔，她闭上眼睛，回抱这个曾经的朋友，感觉心脏被一种又暖又涩的情绪狠狠攥紧。她能清晰感受到叶溪颖肩膀的颤抖，听到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嗯，我回来了。”沈梦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安抚的意味，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愧疚。
　　叶溪颖放开了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像高中时一样，轻拍她的胳膊侧边：“切，看着还是这么惹人厌啊。”
　　两人都笑了。
　　突如其来的气氛变化，令沈梦颜一时间放松了不少。此刻，一向冷漠、不近人情的许沫秦也再也坐不住，起身向沈梦颜走去，不过没有像叶溪颖那么夸张，她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朝沈梦颜点点头，以示欢迎回来。
　　沈梦颜勾了勾嘴角，目光向两人身后瞟去。
　　“你们好，我是沈梦颜。”沈梦颜的语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溪颖和沫秦的老朋友。”
　　江凌月一向不会在酒吧里回应陌生人的招呼。夏晚意见状，尴尬地笑了笑，朝着沈梦颜点点头：“你好啊。”
　　黎韶华没有动身，而是和夏晚意她们一样静静坐着。她跟沈梦颜只是泛泛之交，但是这八年间，她无法容忍沈梦颜给顾若芊带来的伤害。她其实也想和沈梦颜说些什么，但看到叶溪颖的突然住嘴，她也觉得这些事情还轮不到她来说，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黎韶华看向沈梦颜的那张脸，眉头不自觉地隆起。
　　叶溪颖和许沫秦心中的激动慢慢归于平静，这才想起了顾若芊。
　　“哎，顾……”叶溪颖再次住了嘴，不过不是她自己住的，而是许沫秦捂的。叶溪颖撇头看一眼，许沫秦默默摇了摇头。
　　这些举动都被沈梦颜尽收眼底，沈梦颜的心又一紧，她用颤抖的声音说：“若芊，她走了。”
　　此话一出，酒桌上的三人也看向了沈梦颜，叶溪颖和许沫秦都瞳孔微震，叶溪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弱弱地问：“梦，梦颜，你说什么？”
　　沈梦颜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变得自然轻松一点：“我说，她走了。”
　　一听她这轻松的语调，黎韶华终于坐不住了。
　　“她去哪里了？！”黎韶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质问语气。
　　“我问你她去哪儿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刀锋，毫无预兆地切入。
　　沈梦颜愣在原地，显然是被吓到了。
　　黎韶华几步跨到沈梦颜面前，推开了叶溪颖和许沫秦，后者及时扶住了前者的腰。那股冰冷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扑面而来。
　　“八年！音讯全无，人间蒸发！你知道顾若芊是怎么过来的吗？！”黎韶华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克制。
　　她几乎在咆哮，过往目睹顾若芊痛苦时积压的愤怒和无力感找到了宣泄口，直刺眼前的始作俑者：“多少次，我在凌晨接她哭到崩溃的电话！多少次，我怕她……怕她真的撑不下去！”她猛地指向酒桌上顾若芊空着的座位，“你消失得干脆利落，留她一个人在十八岁那年煎熬了整整八年！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在她的伤口终于结痂的时候，又回来亲手把它撕开？！”
　　“沈梦颜，你看看你把她变成什么样子了？你根本不配回来找她！也不配现在这副痛苦的表情！”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沉重得能压碎岩石。
　　“你如果要走！一开始就不该去招惹她！”
　　江凌月一向冷静的神情，在黎韶华的怒火中竟然罕见地有所动容，她抬头看向沈梦颜，眼神中不再是冰冷，而是复杂。她察觉到身旁恋人的心情变化，她回过头，夏晚意一脸惊恐，像是被吓到了，江凌月心疼，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沈梦颜被黎韶华的质问砸得面无血色，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声声控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上每一寸地方。她想辩驳，喉咙却像被浓烈的烟尘堵死，发不出任何音节。
　　……巨大的、几乎将她溺毙的疼痛瞬间攥紧了心脏。
　　沈梦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破碎的表情。滚烫的液体汹涌地冲出眼眶，沿着苍白的脸颊疯狂滚落，无声地砸在冰冷的、沾着酒渍的地板上，晕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点。
　　她甚至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一句。黎韶华没说错，是她……亲手把那个从幼儿园起就陪在她身旁、如同月亮般温柔的女孩，推进了整整八年暗无天日的深渊。
　　“对不起……”细微的、完全被淹没在酒吧音乐和黎韶华呼吸余音中的啜泣，终于从沈梦颜紧咬的唇缝中泄露出来，却显得如此空洞无力。
　　黎韶华不想听眼前这个女人的道歉，她犯恶心，骂也骂了，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我买单。”说完，并没有给叶溪颖阻拦的机会，一转身就扎进了嘈杂的人群之中，大步流星地朝酒吧外离去。
　　叶溪颖和许沫秦还僵在原地，黎韶华的爆发太过突然和猛烈，她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叶溪颖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是之前被黎韶华推开时的姿势，指尖冰凉。
　　她看着沈梦颜剧烈颤抖的背影，看着她脚下地板上那几滩晕开的、被泪水混合着酒渍的深色痕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想上前，却又被眼前这巨大的伤痛和黎韶华那句掷地有声的控诉钉在原地。她只能无助地将目光投向许沫秦。
　　许沫秦脸色凝重，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复杂地在沈梦颜的崩溃与黎韶华僵硬的背影之间徘徊。她的手掌下意识地收拢又放开，显示出内心的激烈交战——理智告诉她要缓和局面，可情感上，黎韶华那些血淋淋的质问，又何尝不是她们三人内心多年的呐喊？只是由黎韶华代吼出口而已。
　　等等，顾若芊，她离开了？
　　叶溪颖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忽然，她面孔浮现慌张的神色。她猛地抓住许沫秦的衣袖，着急地说：“不对！若芊她喝了酒呢，她的样子明显醉了，她一个人走了？！”
　　许沫秦闻言睁大了双眸，也显现出一丝慌乱。
　　万一顾若芊因为沈梦颜的忽然出现做出一些过激举动怎么办？
　　夏晚意这时也从江凌月的怀中挣脱：“那若芊姐她……”话音未落，刚刚还在崩溃流泪的沈梦颜终于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庞带着掩不住的慌乱，疯了一般窜进人海之中，叶溪颖的声音在身后蔓延开，也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