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醒旧梦》江夏晚月

1、 01 回归的旧爱

　　福城盛夏的夜晚，晚风轻拂喧闹的大街，唯独一家清吧显得格格不入，里面放的是舒缓的纯音乐，没有透出半点暧昧的氛围。毫无意外，里面大部分都是那群聚会场上躲角落的人，就比如……
　　顾若芊坐在卡座的正中间，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五位好友，最终将不解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侧的人，欲言又止：“你……”
　　“嗯？”黎韶华撩了一把自己的银灰色狼尾，眼神无辜。
　　而坐在顾若芊另一侧的吊带御姐叶溪颖，随手搭上顾若芊的肩头，狐疑地眯着眼看她：“怎么？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们知道？”
　　顾若芊摇摇头。
　　“那干嘛？”叶溪颖将目光移向黎韶华。
　　“额，就是顾教授他……”黎韶华顿了顿，看顾若芊的反应。顾若芊的表情依旧平如秋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拿起眼前的一小杯烈酒一饮而尽。
　　“什么？顾教授怎么了？”叶溪颖还一头雾水。
　　听到这，坐在叶溪颖正对面的夏晚意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刚想开口，却迎上了自家女朋友的目光，于是又将话咽了回去。江凌月察觉她的不对，凑过去轻声问她怎么了，夏晚意没说话，默默摇了摇头。
　　“他被查出了脑肿瘤。”顾若芊回答。
　　“我靠，这、这……严重吗？早期还是晚期啊？大不大？还有机会吗？什么时候手术啊，我要不要去看望一下，带个果篮什么的……唉许沫秦你上网搜一下脑肿瘤患者的饮食注意事项。”叶溪颖一本正经地戳了戳许沫秦的胳膊。
　　“所以我和韶华是来商讨病况的。”顾若芊解释。
　　“那约我们出来干什么。”叶溪颖问。
　　“我也想知道。”顾若芊眼里也带着这个疑问再次看向黎韶华。
　　黎韶华轻咳两声，不经意地朝叶溪颖使了使眼色，叶溪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一眼黎韶华，又看一眼面无表情的顾若芊。
　　叶溪颖：哦，懂了。
　　“芊啊。”叶溪颖托着腮，盯着顾若芊。
　　“？”顾若芊回过头。
　　“我们人类可是这个星球上的高级物种，落地自带八大系统，而你呢，你的神经系统给你藏哪了？你的情绪呢？总不能随着泌尿系统被排出了吧？”叶溪颖激情开麦。
　　顾若芊：“……”
　　许沫秦看着叶溪颖，表情有些凝重：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话吗？
　　“啧，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改改这臭习惯啊，八年前沈梦颜走的时候也是，差点没把我……”叶溪颖忽然猛地停住话头，许沫秦的手也早早抓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闭嘴。
　　“沈梦颜”三个字，像一个炸弹，在顾若芊的耳边炸开了花。
　　酒吧中，音乐舒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音乐似乎有催酒精的作用，使原本就晕乎乎的脑袋现在更加不适。顾若芊深吸一口气：“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起身就走。
　　“哎！小芊！”黎韶华大喊。
　　顾若芊没有回应，而是一路皱眉，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来到卫生间，顾若芊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上，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她俯下身，打开水龙头，将冷水往自己脸上拍。
　　“冷静……深呼吸……”
　　顾若芊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明明都过去八年了，再次听见那个人的名字，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她这是何苦呢？
　　正当顾若芊胡思乱想时，口袋中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开始震动。顾若芊的思绪被打断，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查看。
　　是哥哥的来电。
　　顾若芊一蹙眉，挂掉电话，并将手机直接关机，放回口袋。这已经是她哥哥今晚第十三次来电了，顾若芊没心情接，她以前从不这样。顾若芊甩了甩流淌点点水珠的双手，抽两张纸巾将手擦干后就走出了卫生间。
　　顾若芊看了一下腕上的时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通常这时候她已经开始进入深度睡眠，但今天她没有一点困意，酒吧这个地方果然不能多来，容易被气氛带偏。
　　顾若芊刚扑过冷水，意识清醒了点，但头还是很晕。她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面对陌生环境，难免有些不适应，震耳欲聋的音乐让顾若芊很不喜欢。
　　“嘿，美女，喝一杯吗？”
　　顾若芊闻声回过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花衬衫凌乱不堪，胸口处有一块巨大的龙型纹身，一手握着一瓶威士忌，另一只手则向顾若芊伸去。
　　感受到他的触碰，顾若芊吓得一激灵，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语气很弱，不足以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威胁。
　　男人的视线聚焦到顾若芊的工作牌上，猥琐地哼笑几声：“还是个医生啊，有意思。”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却没有人愿意出手相助。顾若芊不愿继续浪费时间，转身就想离开。
　　“喂，别走啊，陪我玩会儿。”男人再次上前拉住顾若芊的手腕，脸上的笑容更加令人感到恶心，“都是成年人，放开一点嘛。”
　　“松开！”顾若芊厉声呵斥，用力想将男人的脏手甩开，但由于酒精的后劲过大，这些举动都无济于事，反而更加激起了男人的兴致。
　　“你这样只会弄疼自己宝贝儿。”男人一脸讥笑着说道。大拇指在顾若芊的手腕上慢慢摩擦。
　　顾若芊喘着气，手臂依旧在不断挣扎着，在酒精的作用下，过大的动作让顾若芊有些想吐。忽然，顾若芊眼里冒火光，狠狠咬咬牙，正当她想要解决掉眼前这个脏东西时……
　　“喂！”
　　嘈杂的人群中冲出来了一个女人，挡在顾若芊的面前，将男人的手一把拍开。
　　“你想干嘛，没听到人家说松开吗？”女人散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带有自然柔和的蓝调光泽。身材高挑，看上去比一米七一的顾若芊还要高一点。穿着纯白的女士衬衫，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气场很强。
　　“啧，关你什么事，给我走远点，别坏老子好事，不然别怪我对女人动粗。”男人恶狠狠地瞪着坏他好事的女人，看起来他确实敢说到做到。
　　女人看起来也毫不畏惧，满是嘲讽地撇头笑一声后，又回过头重新直视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好啊，如果你不怕受到法律制裁的话，那你就来啊。再说……你敢保证你一定可以打得过我吗？”
　　男人无法反驳，只好歪嘴一笑，指着女人的鼻子警告：“好，你牛，别让我再见到你。”话倒是说得挺威风，一回头跑得比狗都快。
　　顾若芊脱离麻烦后，大松一口气，不过，她不是帮自己松口气，而是帮那个男人。
　　“……谢谢。”顾若芊松开握紧到出汗的拳头，礼貌地道谢。
　　女人没有回答，转过身面对着顾若芊，酒吧橙黄色的灯光正好照到女人的脸上，她的五官很美，特别是嘴唇，薄薄的一层，色泽鲜艳，嘴角带着自然的弧度，平易近人。泛着蓝调光泽的中长发在灯光下格外静谧有韵味。棕灰色的瞳孔点缀了泪珠，如同破碎的琉璃。面部轮廓清晰，颧骨至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而她的眼底，是多年以来，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思念。
　　“好久不见。”女人微笑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顾若芊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神在女人的双眸间反复横跳，眼眶逐渐湿润，一直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该有……八年了吧。”女人又说。虽然在笑，但声音明显逐渐哽咽，眼角微红。
　　“沈梦颜？”顾若芊小心翼翼地喊出女人的名字，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喝醉酒才出现了幻觉。
　　沈梦颜听见顾若芊喊自己名字，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到下巴处，嘴角再次扬起：“嗯，我在。”
　　顾若芊愣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盯着沈梦颜的眼睛，三秒后，她面无表情，没有过多的言语，迈开步子快速朝酒吧门口走去。
　　沈梦颜见状没有动弹，眼神盯着顾若芊刚刚站着的位置久久不能回过神。
　　“终于，又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