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将近》拾到月亮

53、第 53 章 两清

　　看着谢槐遇在自己面前跳下去，闻宁只觉天晕地转，仿佛从小到大的经历开始在她眼前闪现，犹如走马观花。

　　她没有想让他死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可是，他宁愿死也不愿和自己一起。

　　闻宁揪着胸口的衣服，窒息，恐慌，绝望，欺骗，谎言，还有与谢槐遇相识的点点滴滴，让她喘不上气。

　　你是迷路了吗？要不要跟我回家？

　　谢槐遇，我不喜欢雏菊的味道，那么寡淡，我喜欢玫瑰，我以后要种一整园的玫瑰花。

　　谢槐遇，这个送你，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名分，现在不许偷看。

　　谢槐遇，等我毕业，等我生日的时候，记得来提亲啊。

　　谢槐遇，你亲亲我吧，抱紧我。

　　谢槐遇，你永远都别想甩开我，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谢槐遇死了，因为自己的任性。

　　闻宁抱着头，心脏好痛啊，眼睛也跟着痛，这个世界太枯燥了，太多的事与愿违了，阿拉丁神灯永远都不存在，也没有心软的神明，没有人眷顾她。

　　她再也不敢任性了，对，不能任性了，对，他死了我要赎罪，我也该死。

　　对，我该死，我该偿命。

　　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海水灌入胸腔的时候，闻宁只觉得庆幸，庆幸爸爸没有教过她游泳，因为妈妈的缘故，爸爸从不让她靠近河边。原来，斩断缘分如此简单，一切早已注定，我们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

　　闻宁在黑暗里走了很远很远，怎么也走不到尽头，那里很黑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就像一座孤独荒芜的坟墓，没有方向。

　　她开始奔跑，跑了很久，终于看到一束光了。

　　“闻宁，你醒了。”是沈凌寒的声音。

　　闻宁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黯淡，很久后脸上才有了些许神情，“是你救了我？”

　　“嗯，刚醒一定很累，不要想那么多，医生说只要能醒就没事了，我们过几天出院。”

　　闻宁拥抱沈凌寒，干枯的双眼缓缓闭上，“能带我回家吗？我想回家了。”

　　“好。”

　　沈凌寒端来一杯水，“来，喝一点润润嗓子，过两天我就带你回去。”

　　沈凌寒那晚看到闻宁跳进海里，只恨自己脚步太慢，没能抓住她的手。

　　闻宁接过水杯，眼泪又不自觉流下，她嗫嚅着开口，声音微哑，“他，还活着吗？”

　　“没死，就在隔壁。”

　　出院前一天夜里，闻宁悄悄来到谢槐遇病房，谢槐遇安静睡着，因为太过消瘦，眼窝都凹了进去，他戴着氧气罩，身上连接各种仪器和管子，看起来虚弱极了，仿佛随时都能离开人世。

　　闻宁坐在床边，默默看了好久，目光从未在他脸上移开，她缓缓开口，“谢槐遇，我的出现似乎在加剧你生命的流逝，对不起，我总是不听你的话，明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还是来到你身边，不过现在你睡着了，应该不知道我今夜来过。”

　　闻宁轻轻握着谢槐遇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我再也不任性了。”

　　一滴泪落在谢槐遇眉心。

　　“你总是想跟我分手，那时候我以为，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一切都没有意义，可是比起感情，我更想你活着，好好活着。这次我好像真的没有理由再缠着你了，谢槐遇，我同意分手了。”

　　闻宁翻开那本写满谢槐遇长命百岁的日记本，她抚摸密密麻麻的字迹，那些看着他痛苦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日日夜夜里，她曾无数次把希望寄托于缥缈的神明，

　　“曾经你说阿拉丁神灯只能实现三个愿望，而你可以实现我无数个，只要我把愿望写在这本子里，你都可以帮我实现，今天，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就让我来帮你实现吧。”

　　笔尖划过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再是谢槐遇长命百岁，而是，我同意分手了。

　　这一次，我不再骗你了。

　　闻宁将寺庙求的平安符夹在日记本里，轻轻放在谢槐遇床头，还有那把一直戴着脖子上的钥匙项链以及那张拥有无限额度的银行卡一并放下。

　　“这样，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闻宁走出病房，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有手腕上带有谢槐遇三个字的手链，她看了很久，摘下，丢在走廊的垃圾桶里。

　　他们之间就如这对戒指，一个沉于海底，一个弃于垃圾。

　　＊

　　桃源村，闻宁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她看了眼时间，七点还没到，她以为是沈凌寒出差提前回来又发神经，盖着被子假装听不见。

　　敲门声继续，闻宁抓了抓头发，“沈凌寒，你一大早有完没完？我想睡觉。”

　　“姑姑，姑姑，是我呀小兰花，姑姑你开开门。”

　　“小兰花？”

　　闻宁掀开被子，开门，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姑姑，今天我不用去幼儿园，爸爸妈妈说要去录一个视频做宣传，叫我来找你，让我今天都跟着你。”

　　闻宁捏了捏小兰花的脸蛋，“今天姑姑要去玫瑰园打理花朵，你也要跟我一起吗？”

　　“我要我要，上次沈叔叔还说要给我编织一个花环，他说话不算话。姑姑给我编。”

　　“好。”闻宁宠溺摸了摸这个只有三岁的小姑娘，“你等我一会，姑姑先洗漱好，我们一起吃早饭。”

　　闻宁给小兰花倒了牛奶，“小兰花要不要吃小猪红糖馒头？”

　　小兰花举手，甚是可爱，“我要我要，闻爷爷做的小猪馒头最好吃了，小兰花喜欢。”

　　吃完早饭，闻宁扛着锄头，又给小兰花找了个小孩用的小铲子，“走，我们今天要去劳动啰。”

　　一大一小往玫瑰园走去。

　　这座玫瑰园地是七年前闻宁从村里租的，她一直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玫瑰园，经过七年的打理，终于把这块小荒岛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现在正值夏季，闻宁给小兰花带了驱蚊手环，牵着她走过吊桥，路过妈妈坟墓时，闻宁摘了一支玫瑰放在墓碑前，“妈妈，早上好。”

　　前面是一处用玫瑰藤打造的拱门，再往里就是一大片鲜红的玫瑰花。

　　闻宁折了一朵别在小兰花头上，“小兰花，你在这个小木椅上坐着，姑姑今天要摘很多玫瑰做玫瑰饼给我们小兰花吃好不好？”

　　小兰花鼓着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好，姑姑不是专门为我做的。”

　　“为什么这样说？”

　　闻宁捏捏小兰花的脸，没想到齐言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女儿，心都要被萌化了。

　　七年前她跟齐言一起回到桃源村，决定一起开办一家以农业为主的公司，利用自媒体平台带动整个桃源村实现自产自销。后来沈凌霜毕业也跟着齐言一起，那时闻宁才知道，沈凌霜与齐言早就互生情愫了。

　　公司渐渐稳定，齐言跟沈凌霜结了婚，第二年就生了小兰花。

　　小兰花肉呼呼的小手朝闻宁招了招，示意闻宁靠近她，“我听爸爸说，你是要给沈叔叔做的，因为沈叔叔过几天想跟你求婚。”

　　闻宁噗嗤一笑，敲了敲小兰花的头，“人小鬼大，你爸爸他胡说八道的，沈叔叔是因为工作原因暂时住在姑姑家，等他这边的项目工程结束了，他是要回去的。”

　　“不对不对，我爸爸不会骗我的，沈叔叔自己也说过的，他说要给姑姑编织玫瑰花环，还要在花海里向你求婚，他都跟我爸说了，到时候叫我爸爸来当摄影师。”

　　看着小兰花红扑扑的小脸，闻宁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啦好啦，你先玩，姑姑也要忙了。”

　　闻宁摘了一篮子花，清晨的阳光不算热，一束光透过花墙照在小兰花脸上，闻宁蹲下，“小兰花，姑姑给你拍张照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兰花拍手，眨着大眼睛问闻宁，“姑姑，我听爸爸说我的小名是你起的，你为什么给我取小兰花这个名字呀？”

　　闻宁摸着小姑娘的发顶，温柔道，“因为小兰花好听呀，兰花品性清雅，内敛又坚韧，不沾染浮躁，无论环境简单依旧生机盎然。就像你的名字齐君然一样。”

　　小兰花似懂非懂，“可是姑姑，兰花那么好，那你为什么只喜欢玫瑰，种了满园的玫瑰，我可不可以叫小玫瑰呀？”

　　闻宁笑，“你个小机灵鬼，玫瑰好看却有刺，姑姑以前是喜欢玫瑰，现在嘛，不喜欢了。”

　　“姑姑你骗人，我爸爸说你每天都会花大量时间在玫瑰园里打理这些玫瑰，如果你不爱玫瑰，怎么愿意花时间在它们身上呢？”

　　闻宁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因为人都是会变的嘛，就像小兰花现在喜欢的东西，说不定等再长大一点就不喜欢了呢，等你长大要好多年，这么漫长的过程，什么都会改变呀。”

　　小兰花挠了挠小脑袋，“姑姑我听不懂，我现在想回家看动画片了。”

　　“好。”闻宁一手抱起小兰花，一手提着篮子回去，没想到路上竟然遇到了出差回来的沈凌寒。

　　沈凌寒顺势接过小兰花，揉了揉闻宁的头发，被闻宁躲开，“你干嘛呀？”

　　沈凌寒状似受伤，“我出差几天你一点都不想我吗？亏我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小孩子面前请收敛一点。”

　　闻宁提着篮子朝前走，这几年沈凌寒越发不着调，总是喜欢跟她开玩笑，她不是不懂沈凌寒对自己的心意，可现在自己无法回应他，后来她明确拒绝过，沈凌寒却总说自己不着急，愿意等她。

　　闻宁其实很困惑，起码现在的自己给不了他答案，但她不想耽误沈凌寒，不想他因为一段无法回应的感情把人生过得乱七八糟。

　　她每次委婉拒绝的时候，都被沈凌寒推诿过去，他说，“宁宁，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恒古不变的，感情也是，如果你忘不了一个人，是因为时间不够，是因为我还不够好，可我还年轻，距离七老八十的时候还有很多年，时间很多，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你回头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