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将近》拾到月亮

33、第 33 章 句句抱怨，

　　北城一家私人医院，谢槐遇临窗站着，外面阳光甚好，昨夜飘了一点雪花，今早已看不出痕迹。他手里握着手机，闻宁发来的信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听到敲门声，谢槐遇转身回到病床，来人是他的大学校友程思杰，也是他在学校为数不多的朋友。因为他俩有个共同特点，都是病人。

　　程思杰掩藏的很好，学校的运动会或者社团活动都积极参与，从没人想过这样一个年轻有活力的大男孩会得一种家族遗传病。

　　那是谢槐遇大三那年，他在医院里碰到与他擦肩而过的程思杰，程思杰疾步匆匆，失魂落魄，撞到谢槐遇连头都没抬就转身离去。甚至连遗落在地上的报告单都没有注意。

　　谢槐遇以为程思杰家人在医院里，而程思杰不是北城本地人，或许自己能帮上一点忙。

　　他捡起报告单，当看到报告单上程思杰的名字和他得的病，谢槐遇有一种无力和同情，同情两人都有一样的遭遇，无力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谢槐遇追上程思杰，将报告单还给他，“你有困难可以跟我说。”

　　程思杰看谢槐遇穿着病号服，知道这个同学很少在学校露面，终于明白是何原因了。

　　两人仿佛心照不宣，正因为这件事，让谢槐遇和程思杰成了患难与共的好朋友。

　　程思杰推门而入，笑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程思杰将一袋小猪红糖馒头放在桌上，“也不知道上次你是不是发错信息了，莫名其妙说你想吃这个，我跟你说，这东西着实不好买，我跑了一圈北城，人家卖的都是小猪奶油，没有小猪红糖，最后才在一家弄堂里买到的。”

　　谢槐遇看着桌上的小猪馒头，嘴角扯出一点笑意，“谢谢你了。”

　　“客气啥，你帮了我那么多，帮我联系最好的专家，帮我垫付医药费，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我做这点算什么。有什么兄弟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自从谢槐遇知道程思杰得病了以后，经常以各种理由在经济上帮助他，他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很普通，家里现在只有妈妈和一个妹妹。

　　谢槐遇见程思杰是一个人，之前自己住院他来过几次，都带着女朋友，他女朋友也是他们院系的，每次他们来都是手牵手一起来的，感情特别好，谢槐遇便多问了一句，“你女朋友竟然没跟你一起？”

　　程思杰摆放水果的手一顿，扯了个笑容，“嗐，分了呗，你知道的，毕业分手很正常的，规划不同，理想不同，而且我毕业后打算回老家发展，而她是本地的，肯定不愿意跟我回老家的。总不能耽误人家不是。”

　　谢槐遇知道程思杰没说实话，不然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不自然，像是刻意表现的不在意，却又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他很痛苦。

　　这时医生进来给谢槐遇抽血，程思杰看着被抽了十几管血的谢槐遇眼都没眨，哆嗦了一下，“好吓人，我以后会不会也这样？不如让我死了。”

　　“不会的，你还没到那个程度，会治好的。”

　　“你别安慰我了。”程思杰给谢槐遇洗了水果，细心切了一块一块，“我这个病看着像没事，以后就难说了，我爷爷我爸我叔，他们就是例子。”

　　程思杰像是已经接受死神的宣判，“不过也无所谓了，来这世间走一遭，发现也没什么好玩的，没什么刻骨铭心也没什么特别遗憾的，所以就这样吧，值不值也没关系。”

　　若是刚认识的时候，谢槐遇一定会安慰他不要有这种想法，生病了也要努力活着，可是大三那年自己被查出更严重的病后，或许是感同身受，安慰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因为说什么都是徒劳。

　　“那你女朋友呢？”

　　“刚刚不是说了嘛，分了，反正走不到一起，不如早点分手，这样她也能少点痛苦，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过阵子也许就走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说给谢槐遇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啊，太任性了，说什么都不听，我叫她少联系我，可她呢，像手机不用充电似的，天天晚上都要视频通话，白天才一起吃的饭，晚上还要打视频，太粘人了，也太烦人了，吵的宿舍人都说我了。”

　　谢槐遇不讲话，听着程思杰唠叨抱怨。

　　“谢槐遇，不瞒你说，分手后想想真是值，再也不会半夜接到她电话说肚子痛叫我去买药，再也不会吵着拉我去吃那些我吃不来的辣菜，也没人逼我跟她换情侣头像了，我一个大男人，天天被女朋友当狗一样使唤，我多丢人啊。”

　　“还有，她总是把吃不完的饭丢给我吃，我又不是她的狗，更不是垃圾桶，将来要是结婚了，她不得上天啊。幸好分手了。”

　　“只是……”程思杰沉默了一会，说道，“希望她以后的男朋友能迁就她一下，她爱吃甜食，爱吃奶油面包，爱吃麻辣烫和火锅，她脾气也不好，每次来例假肚子痛的厉害，我希望那个男人能半夜给她暖宝宝和止痛药，可以吃她吃不完的饭，不要说她，她被我宠坏了，所以有时候有点小任性，但是她真的是个好姑娘。”

　　程思杰想到分手那天晚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他的女孩就这么站在雨里不肯离去，执拗地问着为什么，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何必刨根究底执着真相呢，当真相撕开那一瞬，我不愿看到你因生病的我而嫌弃，更不愿看到你被困在这个没有结果只有痛苦的感情里怀念一生，这太残忍了，不管是弃我还是赔付一生，我都不想看到。

　　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让你看到我的坏，忘记才没有心里负担，余生也不会遗憾。

　　“有这样的你在前，她还能喜欢上别人吗？”谢槐遇突然想到闻宁，闻宁那么倔强，如果有一天自己跟她提分手，她会怎么样？

　　“总会忘记的，只是时间问题。”

　　总会忘记吗？只要时间够长。谢槐遇想着这个问题，没注意到程思杰说要回去了。

　　“这样也挺好的，那么好的女孩就该跟一个能与他长相厮守的男人，幸福过完一生，我不该剥夺她这个权利。”程思杰起身回去，他笑道，“一辈子太长了，我这个过客就不去搅乱她的人生了，谈恋爱的这几年，已经是我偷来的了，人不能太贪心。”

　　是啊，人不能太贪心，会容易不满足的，看着程思杰离开，看着那道紧闭的门，房间又安静了下来。他不知道这个治疗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生命还能维持多久，他得让闻宁慢慢适应渐渐远去的自己，直到最后没有自己了，她也能好好地经营好自己的人生。

　　想的太多导致脑袋很晕很痛，谢槐遇闭着眼，医院真的太无聊了，他很想回家，可是医生说他的检查还没结束，不能出院，哪也不能去。

　　程思杰离开时问他论文怎么样了？有没有写好？其实论文他早就准备好了，为了打发时间，他又将电脑打开，反反复复重新修整，直到晚上，医院里探视的人都已离开，走廊终于不再吵闹了，安静的可怕。

　　手里忽然闪过一道专属铃声，是闻宁打来的视频通话。

　　犹豫良久，久到下一秒这个视频通话就会自动挂断，这是闻宁自自己那天离开桃源村后第一次给自己打视频，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谢槐遇挣扎良久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谢槐遇，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闻宁声音通过信号传递到另一端，难得的语气带着委屈。

　　“宁宁，你先把衣服穿好。”

　　“不穿，你又不是没见过，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闻宁执拗，甚至将睡衣又朝下拉了一点，仿佛看到谢槐遇惊慌失措，她才觉得眼前视频里的人才是真的谢槐遇。

　　“宁宁听话，现在天还是很冷，我这里昨夜下了雪，会生病的。”谢槐遇不着痕迹将手机偏了偏，掩饰自己的慌张。

　　闻宁叹口气，将睡衣拉好，裹着衣服爬上了床。她将自己缩在被窝里，“我现在不冷了，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是不是还在医院里？”

　　谢槐遇点头，“我没事，医生说一切顺利，只是他们不让我拿手机，宁宁，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不要给我发信息了。”

　　“那等我毕业，你能好起来吗？我还等着你来我家提亲呢，谢槐遇，等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吧，我想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你，我现在特别想你。”

　　谢槐遇呼吸一怔，“如果有一天，我的病治不好了，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说过了，死也会跟你死在一个棺材里，所以我愿意啊。”

　　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你像你爸爸那样，守着回忆过一辈子，我不愿意你也变成这样。

　　“太晚了，宁宁早点睡吧。”谢槐遇匆忙挂断电话，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上又开始疼痛起来，他蜷缩着，任由眼泪流下。

　　自那晚视频后，闻宁真就没再给谢槐遇发过一条信息，临近毕业，她整天往实验室和图书馆跑，除了盼着谢槐遇身体早点好，还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这天，闻宁来到图书馆，因为考研的人很多，座位几乎被占的差不多了，自己平时常坐的位置也有了人。她听到班长叫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闻宁走过去，“班长谢谢你啊，没想到人这么多。”

　　“不必客气，我经常看到你坐这里，今天正好有两个位置，猜到你会来，就一起占了。”

　　闻宁不自然笑笑，翻开书本，心里却怪怪的，她与班长并没有多少交集，她也不怎么参与社团活动，更没在学生会或辅导员那里露过脸，被班长这样说，仿佛自己平时的一言一行一直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关注者，这很可怕。

　　看到闻宁脸上的尴尬与不自然，班长笑道，“闻宁，我没别的意思，我想问问你毕业后有何打算？”

　　“回家吧，或者先去北城，还没定。”

　　听到闻宁说要去北城，班长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要去北城，好巧，我也去那里，我有亲戚在那里，他叫我也去那里发展，说机遇大。”

　　“那恭喜你啦，一切顺利。”

　　班长脸微微红，“谢谢，如果你去北城有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同学一场，小忙还是能帮上的。”

　　“谢谢班长。”闻宁不太擅长与人聊天，早知道今天就不来图书馆了。

　　“那个闻宁，我能问下你有男朋友吗？大学四年我看你社交活动很少，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如果……”

　　班长还未说完，就被闻宁打断，“我有男朋友了，毕业就会结婚。”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