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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笼 日东升,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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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东升,夕阳西尽。
宫家别苑内灯火如昼,丝竹管弦之声袅袅,宴席已开,主宾皆已落座。
宫远止坐于主位之侧,频频向正中首座的师傅玄真子敬酒。
玄真子江湖上人人知他仙风道骨,懂岐黄之术,而最厉害的他还是皇家御用的风水师,执掌皇家祭祀占候、星象推演、陵寝舆地诸事,凡宫室兴建、陵墓选址、祭典择吉,皆需经其勘定方可行事。
此次也奉旨进京为皇家占扑大殿时辰。
事毕后,并未动身回谷里,而是转身来到了云霄山庄,是大徒弟宫远止给举行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玄真子很是看中宫远止,虽然身为世家子,可身上没有半分世家子的纨绔和陋习。
此次下榻徒弟府上,也算给宫远止在以后的路上又铺了砖加了瓦。向外人表明了这个徒弟在自己心里的分量和地位。
此次前来的还有徒弟乌九陵。
乌九凌坐在师傅下首,一身白衣胜雪,谪仙的面容,清冷的气质,与这人间烟火的宴席格格不入。
他自踏入这宴厅起,目光便有意无意的巡弋,掠过每一个端酒布菜的仆役,寻找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一遍,两遍……没有。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心底那片自踏入宫家便燃起的微弱火苗,在一次次落空的寻觅中,被冷风吹得明明灭灭,只剩一缕带着涩意的青烟。
“九凌师弟,”宫远止清润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邬九凌的怔忡,“可是这宫家自酿的‘醉花荫’不合口味?怎见你心神不属,酒也未动几杯。”
邬九凌倏然回神,对上宫远止那双含笑的、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勉强举杯:“师兄的酒自是好的。只是……连日赶路,有些倦怠。”
“哦?”宫远止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琉璃杯,琥珀色的酒液荡漾出细碎的光,“我还当师弟是念着旧日情景,睹物思人呢。”他话锋似随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邬九凌最在意之处。
邬九凌心头一紧。他瞥见师傅微微侧目的眼神,只道:“师兄说笑了。”
“说笑?呵呵,是啊,许是师兄今日喝的有些多了”宫远止的笑意深了些,他向后靠了靠,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感。
“啊,对了,今日有一事让我很是头疼,师兄替我想想”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邬九凌清冷不然世俗的侧脸,慢悠悠续道,“前些日子庄子上换了一批下人,那下人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李一山,你也见过他,你猜怎么着?”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的无奈,“竟跪下来求我,说舍不得离了这院子,离了……我他活不了。你说,这样痴性的人,我能把他往哪儿放?”
他仿佛闲聊般,看向玄真子,“师傅您说,这人用久了,是不是就跟自己身上的物件似的,离了反倒不自在?”
玄真子捋须,眼神在两位弟子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只淡淡道:“机缘相合,主仆相得,亦是佳话。”
这话听在邬九凌耳中,却不啻于最冷的冰水。
“师兄倒是……倚重他。”邬九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指尖冰凉。
“家生子,自小就没出过院子,自然倚重。”宫远止将“家生子”和“自小没出过院子”几个字咬得轻柔却清晰,“性子又闷,认死理,心里眼里就这一个主子,一处地方。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裹着丝绒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邬九凌的心。他仿佛看见李一山跪在宫远止脚边,卑微而固执地祈求留在原地,留在这个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留在……这个宣称拥有他一切的主人身边。
自己那些隔着千山万水的思念,那些暗自筹划的、或许能带他离开的渺茫希望,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一厢情愿。
宫远止欣赏着邬九凌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那原本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坍塌下去。
他知道,火苗彻底熄了,只剩冰冷的灰。
他满意地举起杯,声音依旧从容温雅:“此番师弟随师傅进京,前途远大,莫要为些无关紧要的旧事分心才是。来,师兄敬你,愿你前程似锦。”
邬九凌机械地举起酒杯,琉璃相碰,发出清脆却空洞的一声响。他仰头饮尽,那曾经清冽的“醉花荫”滑入喉中,只余一片灼烧般的苦涩,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