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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光尽头 07 雷东多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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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一周中古蒂看上去失魂落魄,也不再用热切的眼光注视着他。看吧,比起胡萝卜果然还是大棒比较有效,雷东多很高兴自己摆脱掉了这个大麻烦。谁知道,更麻烦的事马上就要到来。
周末的比赛很轻松地赢了,当然要归功于稳定发挥的自己和锋芒初现的鲁洛,而不是那个丢了魂似的板凳队员,雷东多开着心爱的保时捷,在回家的路上心情相当愉快。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劳尔按照冈萨雷斯家的惯例,每周末的比赛后必须回家。不过也好,自己也需要偶尔过一下没有妻子也没有情人的单身生活。待会儿伴着普契尼的歌剧在浴缸里泡上半小时,然后躺在床上读一段博尔赫斯再睡觉,雷东多在车上愉快地做着打算。
二十分钟的车程,他将车停在车库里锁好门出来后,忽然发现某个不速之客出现在自家门口。
当然是并且只能是该死的古蒂。雷东多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他感觉自己内心压抑已久的愤怒马上就要喷薄而出,双腿先于他的大脑运动起来,他三两步走到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面前,没有时间去顾及什么前辈的宽容与队友间的和睦,他能想象当时自己是有多面目狰狞。
“你到底想怎么样?”生硬至极的声音冰冷地简直能将马德里温暖的春天冻住。
然而对方却笑了。很多年后雷东多也无法忘记那个笑容。那么温柔,却那么悲伤,目光凄切,却没有一丝犹豫。
“费尔南多,我爱你。”
后来,在那些远离伯纳乌,远离马德里的日子里,每当雷东多因为想念而辗转反侧的时候,都会将这句话捧起来一遍遍地复习,然后心痛得无法言说,整夜失眠。
但当时他只是觉得仿佛被雷劈了。然后一股无名之火腾然而起。
不是没有猜到这样的可能性,毕竟古蒂从来不掩饰对自己的仰慕;但却还是在对方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真诚奉上的一瞬间暴跳如雷。雷东多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强烈的抵触,直到他肯承认看起来瘦弱阴柔的古蒂其实比自己勇敢的多,反而是向来自视甚高的雷东多,其实只是个将自己的过往仓皇遗落在阿根廷,然后落荒而逃的懦夫而已。
“是吗?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未经思索就脱口而出的话,听上去不够成熟却杀伤性十足。雷东多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就是想刺伤他。
“啊,应该是非常讨厌才对。”雷东多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是有多丑恶,但他就是想要这么做。
于是他满意地看到对方痛苦皱起的眉头,泫然欲泣的唇角,和盈满泪水的碧蓝湖泊一般的双眸。
“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小鬼,少借着爱的名义去干涉别人的生活,不是人人都有义务爱你。滚。”雷东多狠狠地发泄了这些日子以来心中郁结的恶心厌恶的感觉,转身向门廊走去。
就在他用钥匙打开门,准备进屋将这一段令人不快的插曲关在门外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或许是愤怒已经借由刚才的话发泄完毕,雷东多此时甚至并不想再跟他说一个字,只是紧锁着眉头试图推开他。但他抱得太紧了,雷东多惊讶于这样瘦弱的身躯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还想……”话没说完,雷东多就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感觉到了后背上那温热的湿意。
古蒂哭了。
他从没想过背后的这个人会哭,他从来都是那样的目中无人。劳尔曾经跟他说过,古蒂虽然很骄纵,却也非常坚强,向来是不会哭的。
但此时此刻,他哭了。
雷东多的心肠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硬,特别是对于一个比自己晚了六年出生,还未满二十岁的男孩面前。一瞬间,雷东多想到了古蒂的性格可能为他带来的苦头,突然就有些不那么忍心了。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面前泣不成声的男孩,尽管面容依然冷若冰霜,声音却听起来没那么冰冷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男孩一瞬间愣住了,良久,他目光平静,声音颤抖地回答。
“我不知道,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爱你,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你在一起。”
“在一起”,这三个字仿佛一枚炸弹投入了空寂的山谷中,雷东多再也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几年前,曾经有人带着那样幸福而忧伤的笑容对他说过这三个字,而他却并不是行为的实施对象。他只是个倾听者。他从来不是他认定的,想要“在一起”的那个人。
几乎是带着绝望般的愤怒,雷东多死死抓住古蒂的胳膊,声音古怪地对他吼着说,“你知道什么是在一起?!你真的知道?!你知道那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你以为你付得起?哈,你这个无知的混蛋,你什么都不知道……”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雷东多能够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某个不敢碰触的地方,就这样决堤了。
古蒂没见过这样的雷东多,他没想过他心中的神祗一样的男人居然有这样狼狈失控的时刻。他不知道,雷东多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不了,他从来不是个好学生,他第一次为答不上问题而难过。但是他并不想放手。他想向他证明,他的爱并没有如此廉价如此脆弱。他只想要他的费尔南多知道,他是如此地爱他如此地需要他。手臂上传来的雷东多的力量大的吓人,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他只知道这是他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了。。
“费尔南多,费尔南多。我可能真的像你说的是个无知的混蛋,但是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真的爱你。”
“所以接受我好吗?”
雷东多注视着面前的男孩,那蔚蓝的双眸让他觉得如此熟悉又遥不可及,头发已经留的足够长,那麦田般的金色让他觉得无比怀念,一切仿佛一个迟到了多年的旧梦,不期然地降临在他已许久无梦的睡眠中。
他终于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