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苏至

6、时光尽头 06 雷东多篇之

　　雷东多本以为古蒂粉丝追星式的热情会因自己的刻意冷淡而逐渐消失，谁知道对方居然变本加厉起来。先是从发型到穿衣风格的全盘照抄，后来发展成了言谈举止的赤裸裸的模仿。于是从更衣室内部到媒体大众面前，古蒂成了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娱乐笑料。人们在嘲笑古蒂的愚蠢幼稚的同时，不由得赞叹他们的伯纳乌王子的魅力实在是大。
　　可惜雷东多本人对这种赞叹完全无法消化。他没法像个宽厚的前辈那样，亲切地拍拍古蒂的头然后一笑置之，也没办法放下身段苦口婆心劝对方放弃这可笑的模仿。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好笑多么有趣的事。古蒂的模仿将他的一举一动十倍百倍地扩大了，人们透过那万花筒得以一窥高贵不可一世的王子的真容，不管这夸张是有多么地另当事人郁闷到家；更重要的是，古蒂拙劣的模仿甚至让雷东多开始恨上了自己原来的品味，仿佛哈哈镜一般，变形了的映像严重失真，让照镜者甚至无法面对原本的自己。
　　古蒂的出现已经严重地干扰了雷东多的生活，向来以绅士自居的他不得不对其发出不那么绅士的警告。
　　“劳尔才是我的接班人。古蒂？他只有头发像我。”恶意的嘲笑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就连向来乐于搅混水的记者们都觉得这话有点伤人。但是雷东多对此全无后悔，他只是说出自己内心的事实而已，如果事实真的能让那小子知难而退，那就谢天谢地了。

　　劳尔显然并不赞同他的做法。那天晚上他们之间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他只是太崇拜你而已！你知道的，青年队的每一个人都非常仰慕你，我也一样。”
　　“但其他人并没有像他这么蠢。”
　　“何塞只是不太懂得表达而已……”
　　“所以他就有权利对别人的生活为所欲为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说你也被他传染的失去了对事情的判断力？”
　　“费尔南多！”
　　雷东多转身停止了辩论，他决定让劳尔自己反省一下。小孩子都一样的难缠，不管他们是愚蠢或是相对不那么愚蠢。
　　半个小时之后，在卧室的床上半靠着看书的雷东多听到有人敲门。看吧，还是有不那么蠢的孩子的。雷东多很高兴自己的眼光还算不错。
　　“对不起……”劳尔在床边坐了下来。
　　“是我的错，鲁洛。”雷东多起身搂过面前一边柔声道歉一边却眼神透露委屈的少年，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个轻柔的充满怜爱的吻。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片刻之后，劳尔缓缓地开了口。
　　“何塞其实没有那么糟糕，他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何塞九岁就进了皇马，非常有天赋，也很容易相处，所有的人都对他好极了，教练、队友，还有他的妈妈。我跟你说过何塞的妈妈吗？一位非常美丽非常温柔的夫人，直到何塞十七岁还会每天来球场接他。何塞和妈妈的关系非常好。有的时候何塞不是很习惯为别人着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关心别人，不为别人付出。”劳尔字斟句酌，但雷东多却只觉得他是在将自己的主观印象强加给自己。
　　“我知道你不喜欢何塞，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踢球，身边的队友来来去去，很多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绿茵场，你知道的，在这里真正的主宰是天赋。何塞是上帝的宠儿，他有非常了不起的天赋，我有预感，他可以一直留在伯纳乌，我真的很珍惜这个朋友，因为我们可以一起从小踢到老，然后再一起退役。”劳尔说完，用满含期待的眼神望着雷东多。
　　雷东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对方的脊背默不作声。如果何塞能就此罢手，那我大概可以对他好点，雷东多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