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时光尽头 21 莫伦特斯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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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个时候，劳尔遇到了马曼，那个最终成了他的妻子的女孩。
对于马曼，莫里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感激她为劳尔所做的一切，在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漫长岁月里，她在风风雨雨中与他相伴多年。然而在内心最深处，却常常有这样一个念头在质问他：如果马曼没有出现，如果他没有脱口而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是不是他们之间还会有一丝可能性？
然后莫里会对自己摇摇头，因为他很清楚是谁将这一切变得覆水难收不可挽回的。
是他自己。那个年少的，愚蠢的，还不知道什么是后悔的自己。不管有没有马曼，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其实早已被自己亲手葬送，马曼的存在只是加剧了这一切，使得他们的结局被过早地揭示罢了。
莫里知道，自己有多后悔，为自己当年做过的事；莫里不知道，劳尔有多后悔，为自己当年没有去做的事。他们之间只有一个转身的距离，却在本应该转身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莫里记得那天是周末，他们三个按照惯例一起去餐厅吃饭。古蒂之前有来过这里，向来挑剔的他竟也给出了“不错”的评价，所以劳尔和莫里便从善如流地一同前往。
餐厅很小，加上摇曳的烛光和红白格子的桌布，使得这里看上去并不像是一家餐厅，而像是某个普通的马德里家庭的客厅。空气里香甜的味道更是让人觉得温暖而又怀念。莫里和劳尔几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家店。
更何况饭菜也是异常的可口，三个人已经被正餐填饱了肚子，却仍然不舍得走，于是又点了三份被服务生强烈推荐的甜点。就在他们惬意地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甜点的时候，古蒂忽然吹了一声口哨，叫他们两个向窗边的方向看。
莫里抬起头望向窗边，在最靠近窗子的那张桌子旁，他看到了一个女服务生正在给她的客人们点菜。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浅棕色的皮肤看起来细腻而又健康，泛着淡淡的光泽。微微突出的颧骨与纤小的下巴配合的无比恰当，正是西班牙人最钟爱的形状。大大的黑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样的一双眼睛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朴素的工作制服不能折损她一丝一毫的美貌，反而与她纤细高挑的身材相得益彰，在夕阳下勾勒出一个美不胜收的剪影。她看上去愉快温柔而教养良好，微笑着耐心倾听记录着面前的老夫妻不胜其烦的要求。
“嘿，我从来不知道马德里的餐厅里还有这么漂亮的服务生。”古蒂笑着调侃道。
“嗯，的确很漂亮。”莫里也附议道。
只有劳尔默不作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和自己餐盘里的牛肉缠斗。
“不过啊，何塞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莫里忽然想要捉弄一下古蒂，谁让他平时都要驳得他哑口无言的。
“去你的！这时候你倒是信了那些报纸了！”古蒂知道莫里指的是什么。前一阵在一个社交场合，他偶然认识了电视台名主持人阿兰查，两人难得的很投缘，于是之后再次偶然遇上的时候便一起去吃了顿饭，谁想竟然被媒体炒作成了“旷世姐弟恋”。这让心知肚明的三个人都哭笑不得。
“别光说我，你自己有没有女朋友啊？”古蒂明显地是要转移话题。
莫里有一瞬间的停顿。之前自然是有的，他的青梅竹马的维多利亚，那个他四岁时便说过要娶她做妻子的姑娘。但是在他去萨拉戈萨踢球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便渐渐变少了，等到自己来了马德里之后便更是再无联系了。有些怅然和遗憾，却并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做点什么来挽回这段感情。
但当时莫里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或许是古蒂的语气中明显的戏谑，或许是劳尔埋头吃东西的无视，还没等他自己有所察觉，答案便脱口而出。
“有啊。”
然后他便看到了古蒂把喝了一半的果汁喷了出来，劳尔把吃了一半的牛排直接咽了下去。
“啊？！莫里你讲清楚是怎么回事！劳尔你也不知道吗？！”古蒂大呼小叫地很不淡定，劳尔摇着头一脸茫然。
“呃，是我家邻居的女孩啊，从中学时候就在一起了。”莫里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了，这也算是实情……吧。
古蒂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看不出来嘛，你居然还是这么长情的人，哪天带过来瞧瞧吧，总不能只有我的“女朋友”被媒体拍个够吧。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我才不会自讨苦吃呢！莫里心里暗暗想到。他抬头看向身边的劳尔，却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诧异……还有一点点莫里也看不懂的东西。
有那么奇怪吗？我好歹也是个正常的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啊！莫里心里有些不爽。不过这也正常，他和劳尔认识两年多，两人之间竟然从来没谈论过这方面的话题。仿佛一种约定，他们之间的相处有着一种少年般的默契，有些话题无需言明便被他们排除在了两人的世界之外。女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考虑之外的话题吧。至少莫里是这么想的。
“鲁洛，你有女朋友吗？”不知怎么的，莫里几乎在问出口的那一刹那就后悔了。但他莫名地就想知道。
还没等劳尔作答，古蒂便勾过劳尔的脖子，嬉笑着假装生气地说道，“干嘛！当然没有啦，我们劳尔还是个小孩子，你想要带坏他啊！”然后一个亲密的吻便落在了默不作声的劳尔的颊边。
“你别欺负鲁洛！他不像你到处招惹别人，他才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朋友呢！”莫罗开玩笑似地说了一句，然后上前想要把劳尔拉到自己这边来。
“哼！什么叫乱七八糟的女朋友啊！你这个假正经的家伙！”
“总比你这个真不正经的要好吧？鲁洛才不需要什么女朋友呢！他也不会找女朋友的！”
“你知道什么？你去街上随便问一问，有多少女孩子想要嫁给他呢。”
“怎么可能！他们随便说说而已，才不是真的想和鲁洛在一起的。”
“我看是你不想让别人和鲁洛在一起！搞不好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就是被你吓跑的！”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鲁洛有了女朋友我才高兴呢，是吧，鲁洛？”
“你就是说说而已，我看到时候他跟别人跑了，你就后悔莫及吧，笨蛋莫罗！”
……
两个人的争吵后来演进为了“你是笨蛋”“你才是笨蛋”“你这个饭桶”“你真是猪”这种幼稚园小朋友吵架的级别，完全脱离了最初的话题。
“你真的认为我找不到女朋友吗？”旁边默不作声的劳尔突然开口。
莫里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意识到原来是劳尔在和自己说话，然后脱口而出，“是啊……”
然后他看到了他眼神中流转的复杂神色，有些愤怒，有些挑衅，还有些……大概是伤心……？
莫里的心里蓦地一痛，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鲁洛是这么敏感的。
“鲁洛……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误会……”莫里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开口。他是真的觉得劳尔是不会有女朋友的，不是吗？真的很难想象那样的场景，他的劳尔，身边还有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友……
“你希望我有女朋友吗？”劳尔那样认真地看着他，眼神中看不出真实的情感。
莫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希望吗？既然是他的好兄弟，自然是希望他能幸福的吧？女朋友……应该也是幸福的一部分？……
“嗯，当然啊！”莫里笑着揉了揉劳尔的头发。
这才是好兄弟应该去做的吧？当时的莫里是真的这么想的。
劳尔仿佛没有听到，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他的唇边绽开一个俏皮的笑容，“信不信我能追到她？”
啊？谁啊？莫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那边的那个女孩啊？劳尔微笑着眨眨眼睛。
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么漂亮的女孩……莫里笑着回过头对古蒂说鲁洛怎么这么天真这么异想天开，却发现古蒂正看向劳尔，神色凝重得让莫里忽然没了话。
那你们看我的吧……劳尔站起身来，向窗子那边走了过去。
这下真的轮到莫里目瞪口呆了。
他看到劳尔就那样拦下了那个女孩，然后腼腆地笑着问她可不可以留下她的电话号码，那个女孩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便微笑着点点头，转过身去取来一张纸巾，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电话，然后递给了对面低着头傻笑着的男孩。
男孩赶快接过纸巾，然后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女孩眨眨眼睛，叫住了像是要逃走的男孩，笑着说，你都没问我的名字诶。然后她开心地看到男孩的脸瞬间红透，然后她告诉他，她叫马曼。男孩抬头，却发现对面的女孩略有期待地笑着看向他。
你的名字呢？女孩终于忍不住开口，心里不由得觉得又无语又好笑，哪有人会这样搭讪啊，竟然忘了自报家门……男孩子愣了一下，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然后他拘谨地笑着对她说，他叫劳尔。
莫里远远地看着他们在窗边说着话然后从陌生到相识，他稚气的拘谨和她年轻的优雅竟然那么的相得益彰，微笑着的表情看上去竟也有着相似的温柔弧度，傍晚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们的身上，仿佛凝固了时间的古旧油画。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人不忍去打扰。
莫里隐隐约约地感到，这个女孩，不会是劳尔生命中的过客。这让他的内心深处突然第一次生出了不安。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说不通讲不明而且转瞬即逝。所以莫里决定暂时忽略掉它。
他转过头想和古蒂调侃一下他们的劳尔搞不好会是情场高手呢，却发现古蒂正皱着眉头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湛蓝的双眸中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莫里忽然有些后悔来这里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时光尽头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