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公主》桃小满

115、断水 奇怪的喧嚣

　　军帐内的气氛轻松许多。

　　贺兰然然报上如今所剩兵马，这一路战的也是险象环生。如今雀城乱作一团，城中大小官吏不见踪迹，百姓受尽凌辱。这种场面，让沈春骄主持未必控制得住。

　　纪明霞略做思量，令姚千先去接受雀城换沈春骄。

　　姚千不太乐意，他上了年纪告老还乡心却不老，这才在南川继续任职，他是想再拼一次的。

　　纪明霞道：“劳烦姚大人为我守住后方，如今苏溪的情况我会命人尽数向姜大人回报，等他多派一些能主事的人回来，再请姚大人到於菟。只恨他们胡乱绞杀苏溪官吏，这告诉所有人效忠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贺兰然然说道：“苏溪官吏也没有尽数被处死，还有一部分被关押到於菟城，等咱们攻城或许还有转机。”

　　“如果他们又用那种方式怎么办。”姚千却满心担忧。

　　纪明霞道：“俘兵不是还没杀吗，如果还这样就提出交换人质，他们若是不愿意，自己想怎么收场。”

　　想让她人心尽失，那就都别好过。她会为百姓一退再退，百姓也为她一战再战。

　　众人大致商议后，众将领命退出营帐，只留然然一个。

　　纪明霞问道：“独自带兵杀这么远，感觉如何？”
　　然然只答了两个字：“痛快。”

　　二人相视一笑。

　　贺兰然然又道：“除了痛快，还觉得公主当真英勇无双。”
　　纪明霞道：“怎么还夸起我来了，父皇纵着我才有过去那些荒唐事，若非结果是好的，不知我要被戳着脊梁骂多少年。”

　　贺兰然然有些羡慕，又有些失落：“兄长让我习武本就只为自保，他总说只有我了，让我错过许多战机。”

　　可如今她的兄长不在了。如果他在，看着她一身的伤会怎么样呢，担心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大约是担心。

　　纪明霞多少也有些惆怅。寻常人家父母怎会舍得自己的孩子出生入死，她确实不寻常了些。

　　“看这样子陆逍也不会与我和谈，有的是硬仗要打，今日你先休息。”

　　贺兰然然拱手：“是，公主的枪和战马已命人交给明远保管，末将告辞。”

　　沈春骄被换过来时候天还没黑，倒真是对得起飞鹰将军的名号，纪明霞也是亲自去迎 ，命人备了酒菜。沈春骄大致从明远那知道了这些天发生的事，他未回应关切，只道：“公主还是莫要如此冒险，我等之志全仰仗公主。”

　　“可我之志向仰仗万民。”纪明霞也没办法，她确实冒险，可是天底下又如何有万全的胜机，她只是想快一点。

　　沈春骄还是想劝些什么。

　　纪明霞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你我相识已久，更知我此路不易，日后我多加小心就是了。”

　　沈春骄却没办法心安，或许只有到她高坐明堂的那一日，才不会刀尖舔血。

　　众人齐聚，自是要商议一番攻城之计，可是於菟城原本是前朝旧都建的实在是过于标准，整座城池方正规整外绕两重城墙，外城墙高大厚实，四角各立一座高大角楼视野可俯瞰城外十余里，城外围了一圈护城河，护城河引的是滔滔不绝的秋江水。四座城门分设东西南北，每到城门皆有双层瓮城，若是闭合城门，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取巧的办法。

　　最可恨的是，原本还可以断其粮草，但於菟最不缺的就是粮草。

　　可正因如此，纪明霞实在想不通，为何於菟城这么快就会被拿下。事已至此，除了先打打看也别无他法。

　　翌日，漠北援军，南川援军，苏溪城防军，九万兵马集结望城，直奔於菟。黄玉斌留守望城，姚千留守雀城。

　　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大军浩浩荡荡前行，虽说是三军整合，可步伐一致列队整齐称得上一句军纪严整。

　　临近於菟城，沈春骄回报：“前方二十里，有敌兵埋伏。”

　　纪明霞没有犹豫，下令：“战！”

　　此地虽有丛林密布，可到底比城池好攻些，况且漠北军最擅长在这种地势作战，江南守军也不会水土不服。两军当即短兵相接，敌方兵马本就经过挫败，一时之间气势浮动，况且我方前锋将领久经沙场，阵型稳健进退有度，这一正面相对，杀的敌方节节败退。

　　贺兰然然道：“他们人虽多些，可实在是安稳惯了，不堪一击。”

　　纪明霞道：“他们这是背靠主城有恃无恐，等他们进城咱们就不好办了。”

　　“那就不让他们进。”贺兰然然催马上前，她□□是姜衡宝贝的那匹枣红马，纪明霞也算是暂时借花献佛，马跑得快人也利落，所过之处皆是被她长鞭卷落马下的残兵败将。
　　纪明霞不遑多让，拿回自己的红缨枪，更是枪枪见红，数点梅花。无病一身轻，今日总算是占个痛快。

　　敌兵眼见不敌，纷纷撤回主城，我方穷追不舍，可真想全都拦住，实在是天方夜谭。

　　眼见到了於菟城下，敌军还没有撤完，西城门吱呀呀的关上，吊桥已经高高挂起。

　　余下的敌兵瞬间成为弃子，失去了战意。

　　可城上的守军丝毫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数道剑雨纷纷落下，竟是要一并射杀。纪明霞急忙下令撤退，好在还没过护城河，未造成太大伤亡。

　　敌军只是暂时杀退，保守估计，城内还有十五万兵马。

　　纪明霞下令在城外安营扎寨，另寻他法。

　　贺兰然然有些懊恼：“这护城河想过去便是难事，咱们硬是拼杀过去，得损失多少精兵良将。”

　　沈春骄道：“护城河...要是在北地就好了再拖上一个月就能结冰了。”

　　贺兰然然擦拭着手上的长鞭，说道：“这是秋江水是活的，就算是在北地也未必能结冰。”

　　众人纷纷陷入沉默。

　　半晌，纪明霞灵机一动：“你说，我们要是断他的水，有没有可能？”

　　纪明霞越想越觉得可行，於菟城在秋江支流下游，平日里饮的都是秋江水，大大小小水渠三十六道，江南雨水大，若说彻底断绝水源绝无可能，可是如果把水渠拦断，这城中贸然多出十万多的兵马只靠井水定会供应不足。

　　“断水？”众人皆惊。

　　纪明霞铺开舆图：“这水渠挖的不深，至于护城河，完全可以改道...”

　　“或许可以一试。”沈春骄对地势最是了解。

　　打定主意后，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又浩浩荡荡的回望城开始搬东西，看的众人是云里雾里，黄玉斌听到这个想法哭笑不得，但他对苏溪熟悉，帮着重新划定如何截断水源。

　　苏溪郡陷入一种怪异的喧嚣，所有能动的男女老少齐齐动手。或肩扛或手推，碎石，砖瓦，麻袋堆得遍地都是，甚至有孩童也捡着小石子跟在队伍后头。所有人都在忙着搬运土石，只为筑坝截流，

　　原本安宁的旷野人声鼎沸，足足折腾了七日。最麻烦的是给护城河的水源改道，新渠一旦挖通，水流便会倾泻至下游小村下，屋舍田亩尽树难存，但下游的百姓都愿意搬离。

　　姜衡暂时放下南川的事务，帮着安顿百姓。

　　纪明霞正面也没闲着，每日安排人讨敌骂阵，倒是有些无能狂怒的意思。攻城之战上下齐心，敌方察觉有异之时水源已经截断。纪明霞派人在各处死守，若有人强行突围一律拦截。

　　如今，最好能再多盼几个晴天。

　　又守了三日，敌营迟迟没有动作，看上去很沉得住气。沈春骄却是有些按捺不住。他请令：“公主，如今护城河水源已断，不如派末将悄然进城，打探情报。”

　　纪明霞道：“准奏，务必安全回来，不要勉强。”

　　“是。”

　　沈春骄一去就是两日，这两日，敌军还是没有什么动作，甚至直至今日，纪明霞还没看清对方的主帅到底是哪方人物。

　　眼看这个九月就要过去，沈春骄终于趁夜折返，他身上没有伤，此行看起来极其顺利。不过这也不奇怪，先前他到过江南。

　　众人纷纷围上，只等着他能带来什么新的消息。

　　“城内确实要撑不住了，井水有限，免不了你争我抢，只是苦了百姓总抢不过精壮士兵，不过照这样下去他们也要有动作了。”

　　纪明霞道：“那咱们得盯紧些，你可知郡守如今如何了？”

　　“末将正要与公主说这个，郡守如今受人挟制，但好在性命无虞，城中百姓也大多安好，雀城的官吏都关在大狱，应该受了不少苦。”

　　纪明霞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就还有办法。

　　“末将还得知，如今敌方主帅明义上是一位姓李的将军，但实际上掌权的好像是宫里人。”

　　纪明霞眉头微蹙，御林军便是御林军，侍卫便侍卫，若用得上宫里人这个形容，恐怕是个太监，陈秉仪都能出来带兵，那这个能统领十几万兵马的总不会是他死了的干爹陈忠。

　　倒不是看不起诸位公公，只是这些人再心思玲珑，也是宫门都未必出过几次的人物，一时之间纪明霞倒有些分不清陆逍是想兵行险招还是无人可用。

　　沈春骄继续道：“他们人虽多，但没有什么名将，无非是用兵符调遣过来的各郡守军，不足为惧，待他们按耐不住，我等不妨从侧翼攀墙潜入一队人马，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