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杉藏棠寄余生》雨巷书灯

1、第一章 沪上初逢，海棠初绽

　　民国十六年，沪上的梅雨季来得早，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湿冷的风，把霞飞路的梧桐叶打湿得发亮。苏晚棠撑着一把竹骨油纸伞，裙角沾了些泥点，却依旧难掩那份江南女子的柔婉——她刚从苏州来沪，替在洋行做事的父亲送一份账目，却在街角的书店前，与沈砚辞撞了个正着。

　　那天沈砚辞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间一块旧银表，手里抱着几册线装的《新青年》，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却没冲淡他眼底的清亮。晚棠手里的账目散了一地，他忙弯腰去捡，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两人皆是一怔。

　　“抱歉，姑娘，是我走路太急了。”他的声音像浸了雨的玉，温润又清晰，捡起账目递过来时，目光落在她伞面绣的海棠花上，“这海棠绣得真好，像是要从伞上开下来似的。”

　　晚棠脸颊微红，接过账目轻声道谢：“先生客气了，是我也没看路。”她抬眼望他，见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藏着不属于文人的利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先生也喜欢海棠？”

　　“谈不上喜欢，只是祖母院里种过，看惯了。”沈砚辞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书店，“我在里面做事，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进来避避雨？这雨瞧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晚棠本就怕雨大误了正事，便点头应了。书店不大，却收拾得雅致，书架上摆满了新旧书籍，空气中飘着油墨与旧纸的香气。沈砚辞给她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里，两人聊起了苏州的园林、沪上的时局，晚棠才知道，他不仅在书店做事，还常给进步报刊写文章，字里行间满是对家国的关切。

　　临走时，沈砚辞送了她一本自己批注的《漱玉词》，扉页上写着“赠晚棠姑娘，盼海棠常开”，字迹清隽。晚棠接过书，把伞留给了他：“先生下次若去苏州，可凭这伞找我，我家院里也种着海棠。”

　　沈砚辞握着伞柄，看着她撑着另一把小伞消失在雨雾里，指尖还留着方才触到她手背的温软。那本《漱玉词》，他后来翻了无数遍，每一页都带着淡淡的海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