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可他是个太监啊！ 阿欢他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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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最终以大皇子择娶了一位侧妃而结束。被亲口指中的女子在被选中的一瞬间，激动地唇瓣发抖，泫然欲泣，仿佛下一秒就要激动到昏厥。
大皇子亲手扶住准侧妃，柔声宽慰：“莫要太过于激动，本皇子选择你是你的福气。”
长公主笑意盈盈，退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塞给了准侧妃，留下一句：“模样生的极好。”
三皇子目光淡然收回，转身离去。周珍珍自然也不敢多待，连忙跟着三皇子的背影追了出去。
二皇子吐出嚼碎的瓜子壳，漫不经心：“这侧妃，不知道是有福还是无福。”
景砚回道：“看个人造化，夫妻之间的事情，总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外人不好插嘴。”
二皇子看了他一眼，打趣道：“说的这么老成，晚上没少看《夫妻经》吧。啧啧啧。小老四你应该还是个雏吧，要不要求求二哥带你见见世面？”
景砚回脸色发红，结结巴巴：“二哥，大庭广众之下这种话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他又下意识看向李合欢，解释道：“阿欢，你别听二哥乱说的这些！”
李合欢倒是第一次才反应过来原来景砚回也到了通晓人事的年纪了，大皇子在十六岁就纳了侍妾，而景砚回却在静安居众人眼里还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他有些沉默片刻，想了想道：“小殿下，这个年纪……是需要多加引导。”
“什么？”景砚回顿时不安，追问，“阿欢，我说过的我只要你，我们一起出宫建府，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不好吗？”
李合欢被他眼里的真诚烫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话太肉麻，只得在唇舌之间过了一遍最后又吞回肚子里。
二皇子惊讶：“哦？外界传言难道是真的，小老四你……”他忙得刹住话头，视线落在李合欢身上。
小太监生得一幅平凡的相貌，脸上白白净净的没有胡碴根，一双细眉杏眼黑得像块墨，下巴尖尖，脖子修长而不见丝毫凸起，领口处露出的丁点儿雪白细腻，余下的都裹在一身灰褐的衣裳里，只是这腰倒是极细，不难猜到这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下藏着怎样一具白净瘦弱的躯体。
他莫名地感觉喉咙发干，明明面对的只是一个连正常男人都算不上的太监，却突然联想地如此旖旎。见鬼了。
景砚回手一顿：“外界如何传言？”
二皇子如梦初醒般回神，灌下一大口茶水：“没什么，就是一些无聊之人随口的玩笑话罢了，不用再提。”
景砚回狐疑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道：“你我之间手足情深，有什么不能提的？”
李合欢有些好奇的凑近了些，连眼睑下的乌青血管都根根分明，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草药香，并不让人反感。他没有追问，只是一双眼睛微微睁大，唇角上扬，随即眼尾的弧度弯了起来。
二皇子蓦地腾起身，袖袍一甩。
连静嫔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一双美目望了过来，细眉微蹙。
“旁人说些混账话我早就不记得了，”二皇子道，“你再问我脑子也不会想开花来。”
几人没料到二皇子的反应这么大，景砚回倒显得有些茫然了，同李合欢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都读出了同一种情绪。
静嫔关心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二皇子理智回笼，惊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理了理衣袖，朝着静嫔问安：“无事，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先回去处理。先行告退了。”
静嫔点头，二皇子没有再留下半分目光，拂袖离去。
二皇子一向懒散，在长青书院的时候都是花钱让王令赋模仿他的笔迹照抄的景砚回。半年下来，书房里的墨只破了点皮。这样的闲散人员能有什么重要事情需要处理的。
静嫔叹道：“砚儿，你二哥哥一向同你最为要好，若是发生什么误会一定要及时解释清楚才行。”
景砚回虽然也不明白一向风流纨绔的二哥为何突然甩脸子，但也乖乖认同静嫔的话，毕竟两人相处多年，关系要好，是深宫之中难得的朋友。
李合欢轻轻拍了拍景砚回的肩，道：“定然是方才的话，外头的传言未必是真的，二殿下护弟心切，情有可原。”
景砚回侧脸看他，认真问：“阿欢，你说的有道理，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二哥高兴？”
李合欢思索片刻，摇头：“这个奴才也不知道，或许需要你亲自去寻二皇子一番。”
景砚回目光逐渐坚定，点头道：“好，那我明日，就去找二哥。”
静嫔欣然一笑，道：“你们是亲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
翌日。
景砚回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带着李合欢，提着礼物亲自去找二皇子，二皇子听到他主动前来的消息，颇为惊讶，将门打开，目光先是落在了景砚回身上，再看向李合欢。
二皇子姿态闲散地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漫不经心道：“哎呦，这不是一向闭门不出的小老四么？怎么有空来二哥这里了，蓬荜生辉啊。”
听到“小老四”这个称谓，景砚回内心瞬间有了底气，他笑着，露出水灵灵的酒窝，道：“二哥，昨天是我不对，多次顶撞兄长，惹得您不高兴了，今日特来赔礼道歉。”
说罢，李合欢上前一步，递上一个礼盒，二皇子疑惑接过，一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他哼了声，“现在知道讨好你二哥了。”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二哥也不会缺这些。”景砚回语气恳切真挚，半仰起小脸，眼眸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但是二哥，我这么多年以来都……”
“行了行了。”二皇子打断他的话，侧身让开一条道，随手将礼物夹在腋下，“你这闷葫芦能憋出个什么好屁来，别杵在门口了，进来吧。”
景砚回眼神欣喜，刚踏进一步，二皇子忽然又伸手拦住，斜睨李合欢一眼，叮嘱道：“就你一个人进来。”
李合欢动作硬生生止住了，景砚回有些不解，李合欢垂下眼帘，主动后退几步，隔得远些了，说：“那奴才就在外面候着。”
青年站在回廊下，初春的阳光透过树叶在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晃了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没动。
景砚回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合欢，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从小到大，二皇子几乎没发过什么火，在外人眼里永远是一副文质彬彬，笑眯眯的样子，虽然散漫不羁，可骨子里透着的永远不是什么坏心思。可是对于二哥的举动，景砚回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透，二皇子随手将礼物甩在桌上，问：“这礼物谁挑的？”
景砚回无辜眨眼：“当然是我挑的了，送人的东西怎么可以假手旁人？”
听到这个答案，二皇子挑眉，“还算你有点良心，说吧，找我什么事？”
“难道没有事情就不能来看望二哥了吗？”景砚回道。
“少来这套。”二皇子道，“从小到大，相处了这么多年，每次看你露出这种讨好卖乖的表情就知道肚子里藏着坏水，你二哥不喜欢兜圈子，直说。”
景砚回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二哥，你昨天说的这些话，还有你今天的举动，是不是对阿欢……”
二皇子瞳孔猛然一缩，脱口而出：“放屁！”
“是不是对阿欢……有什么意见？”景砚回默默说完下半句话，淡然地擦了擦脸颊上飞溅的唾沫星子。
“……”二皇子差点咬到舌头，盯了他半晌，语重心长：“你……都十六岁了，别天天粘着一个太监了。”
景砚回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涨红，道：“阿欢，他、他不一样的。”
手指无意蜷缩着，小声解释：“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阿欢不是一般的太监，我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太监看待。我们相处多年，阿欢对于我来说就是最亲近的朋友，最相信的亲人，是我要用尽一生来守护的人。”
二皇子气愤道：“人心隔肚皮，你就怎么知道他对你没有别的图谋？你好歹也是个皇子吧，他不过是一个太监，太监！下面没有那个啥你知道吗？”
景砚回眼神亮亮的，道：“他从来没有对我要求过什么，哪怕是太监，我也不会嫌弃他！”
二皇子一脸惊恐，哆嗦着手指，“你疯了不成？！自古以来，没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你一定是被迷惑了！对，一定是李合欢会什么妖术，你把他交给我，我来审问他！”
景砚回怔住了。
“二哥，你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吗？”他目光柔和下来，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心脏也出奇的平静起来。二皇子皱起眉头，他深呼吸，“你应该知道，我的亲生母亲不过是父皇在江南带回来的浣衣女。父皇醉酒后才有的我，七岁丧母，原先伺候的宫女从未将我放在眼里，送来的饭食常是冷的，甚至会好几天都不送饭菜，我饿极了只能去喝水井里的生水，冬天的井水很冷，冷到十指冻得发紫。”
“宫人们会将吃剩的馒头丢在地上，只有我主动去捡才换来勉强的生路。有一次，宫人们围在一起，将馒头扔在地上，告诉我要学狗叫，就给我一口吃的。我照做了，宫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有人在哄笑，有人在挖苦嘲讽，可是这些我通通不在意，只知道手里的馒头还是温热的，吹开上面的泥土和草屑，照样可以吃。”
二皇子沉默了，这样悲惨的经历主动从少年的嘴里说出来，竟让人无法反驳。
景砚回原本哀沉的声调忽然变得生机起来，双眸中含着一层水雾，唇角却是上扬的：“是阿欢出现赶走了他们，明明那个时候，阿欢同样是这么瘦弱，却鼓起勇气站了出来，指责他们的不作为。”
他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继续道：“是他捧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吹了又吹，心疼地为我擦去污渍。明明自己也吃不饱，却总偷偷省下口粮带给我，那是第一次，除了母亲以外的第二个人会细心梳洗我的头发。所以，阿欢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太监，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绝望过，可是阿欢却出现在了我最无助的生命里，扎根成了最深的执念。”
二皇子听完这一切，眼眶微热，却痛苦地捂住眼睛，“真是冤孽啊，冤孽啊！”
景砚回道：“不，这不是冤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二皇子露出脸庞，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语气痛不欲生：“可他是个太监啊！生不了孩子。你们在一起，只会受到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
景砚回猛然站起身，大吼：“不——就算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景砚回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微微喘息，眼神迷茫，“什么生孩子？二哥，你在说什么？”
……
微风拂面，李合欢被刺眼的阳光照的睁不开眼，忍不住动了动快要僵硬的小腿。他听不清两人在屋内密谈什么内容，只隐约听到似乎有过争吵，声音平静下来以后只剩下诡异的沉默，他硬生生压下好奇，直到景砚回从屋内走出来。
脸颊飘着红晕，眼神有些呆滞，步伐匆匆，怀里还拿着两本书，他停顿了一下，李合欢像往常那般迎了上去，目光在怀里的书皮封面上停留了一刻，写着《中庸》《礼记》。
两人对视。景砚回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说什么，埋头走在前头。
李合欢不解，二皇子到底对景砚回说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