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堂审 殷公子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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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审你，你是否杀害周公公？”刑部侍郎朗声高叱，“你从实说来，不得隐瞒、不得狡辩！”
李合欢强撑着身体，齿间咬下舌尖，口中溢出血腥味头脑才清醒许，道：“合欢不曾杀害周公公，他是我初入宫时的教习师傅，但因为一些事情，我们性格不合，自从中秋过后便再无联络。”
“性格不合，这便足够构成你杀人的动机！”内侍监长眸一眯，“况且既有人证，岂不将人带上？”
刑部侍郎点头，随即宣传人证上堂。
来者衣着简朴，模样瘦削，原本就尖瘦的下巴现在只挂了层皮，那双向来飞到天上去的吊梢眼此刻低垂着，不敢泄露半分粗气。
小马子迅速拜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小人马志拜见大人……”
“人证既带来，马志你且说明！”刑部侍郎道。
小马子小心翼翼抬头，飞快瞟了一眼李合欢的惨样，更加心虚，却仍然颤抖着声音：“启禀大人，小人曾与李合欢一同入宫，周公公一开始便对李合欢怜爱有加，这一点很多人都能证明，再后来便收他做了徒弟，安排的活计也只用做轻巧的，脏的累的都由我们做，这一点也可证实，这几年来与周公公多加亲近，他更有作案的机会。”
刑部侍郎道：“你说的可句句属实？”
小马子一抖，重重叩头：“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若是有半句虚假，天打五雷轰！”
殷秉书目如含冰，道：“仅仅是人言还不足以断定李合欢就是杀人凶手，若是几句轻飘飘的话，和一句所谓天打五雷轰这种俗套的誓言就能断定凶手，那天下冤魂岂不是多得地府都塞不下！”
内侍监哼道：“看不出来殷公子还是个火爆脾气，只是这案子和你并无干系吧？方才见你与这犯人拉拉扯扯，又为他多次执言，难道他是你的什么人吗？”
内侍监的话夹枪带棒，明摆着是刺人，李合欢生怕会对殷秉书不利，毕竟殷秉书年轻气盛，往后是要入朝为官的，与内侍监结了怨对他无半点好处，于是心头一紧，忙夺声抢道：“多谢殷公子为小人出言相助，公子心地良善，小人感动不已，但这件事情终究是小人的事，您可千万别沾了一身腥！”
殷秉书没想到李合欢会这个时候来撇清关系，他看向李合欢的脸，看着那双眼里充满了苦苦哀求，一面冷言，一面痛苦。殷秉书怔住了，这样的话一定并非出自李合欢的真心，却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哪怕他现在的处境是如此惊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竟也肯保全他人。
殷秉书感动道：“我从心里认你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够了！”刑部侍郎气得青筋暴起，重拍桌面，“这里是公堂，不是菜市场也不是戏台班子！吵吵嚷嚷地成何体统！”
场面一时安静，殷秉书将酝酿好的泪花硬生憋了回去，李合欢低头不作声，连小马子也抖得像筛糠，内侍监反倒淡定一笑放下茶盏，尽显老油条风姿，咳了声，道：“殷公子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这术业有专攻，不该你插手的事，还是少管些。”
一出闹戏被打断后，刑部侍郎耳边才清静些，缓了缓，道：“接着审，殷公子请莫妨公事。”
刑部侍郎手一挥，差役便抬上一个蒙着白布的担架，随行着一个仵作。
白布一掀开，露出一面发白的死人脸来，双目紧闭而口唇微张，赤裸着上体，肥头胖体，喉管有一道发乌青的掐痕，胸前和腹部上有紫血色纵横交错的伤口。
众人齐齐倒呼冷气，神色各异。
李合欢一顿双眸死死地盯着周公公的尸身，想要找出蛛丝马迹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殷秉书蹙眉凝视着尸身。小马子只瞟了一眼就沉下脑袋，双肩紧夹，仿佛要低到地里去了。内侍监只是瞧了一眼就淡然喝茶，像这样死相可怖却已见多不怪了。
刑部侍郎肃目一扫，厉问：“可知这是何人？”
小马子哆哆嗦嗦道：“是、是周公公……”
李合欢道：“是他不错。”
殷秉书不语，手心却捏出汗意来。
内侍监将茶盏搁下，清嗽道：“都认识就好，也不会冤错了人罢。”
刑部侍郎道：“小马子你说是李合欢杀人行凶，除了这些外可还有依据？”
小马子点头，谄笑：“是是，周公公的耳朵有一侧缺了豁口子，周公公亲口对小人说过，是李合欢咬的。”
刑部侍郎看向仵作，仵作点头，拱手道：“回大人，死者的右耳确实有一处外伤豁口，是人咬所致。”
刑部侍郎将惊堂木狠狠一拍，冷声问道：“李合欢，确实为你所为否？”
李合欢呆了一呆，下意识看向殷秉书，殷秉书双眼急切地对视上，用口型暗示让他否认。
李合欢心中已有对策，他直直对着刑部侍郎，冷静开口：“那伤，的确是我咬伤的——只是，那伤已经是好几月前的事了，可请仵作大哥来验伤。”
虽然验过后的确是几月前的旧伤，却依然洗不净嫌疑，反而是证明李合欢与周公公不合之事，且两人之间有过肢体冲突。
“你为何要咬伤周公公的耳朵？又为何起了冲突？是否对周公公怀恨在心才下此毒手？！”刑部侍郎发出拷问。
李合欢心一横，左右这些腌臜事也瞒不了，破罐子破摔：“回大人，这件事恐怕要从中秋节那天说起……”
…………
“总之就是这样，周公公对我心怀不轨，强逼着我同他对食，我不从，拼死抵抗下意外咬伤了他，除了耳朵上的伤，他的额角处恐怕还有一道伤，正是那天晚上砸出来的。这能证明我所言非虚。”李合欢说完才感觉自己解脱了，虽然大庭广众之下把这样不堪回首的经历作为呈堂证供有些羞耻，却已然顾不得许多。
仵作又再次检查尸身上是否有李合欢所说对应的痕迹，一检查果然如此，眉毛上方，有一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大约指盖长的划痕，愈合已久，已经结成了一道疤。
殷秉书此刻也站出来，道：“回禀大人，在下与合欢也是中秋节宫宴才相识，这件事情我也有所知，确真无疑。先前在下未曾说明与合欢是事先认识，本无意隐瞒，请大人见谅，我敢用镇国将军府的名誉担保李合欢是所言非虚。”
刑部侍郎脸略沉：“原是如此，殷公子愿意为你做担保，那就先不用刑了，先审后判再罚。”
李合欢心里大松一气，可小马子见事态发展偏向李合欢愈发急燥，叩着响头，哭喊道：“大人可千万不要被此人蒙骗了啊！据小人所知，周公公枕头下放着一只鞋，那这鞋一看就知道不是周公公所穿，可又为何收藏在枕下呢？依小人看，这只鞋就是一条线索，请大人派人将鞋子取来，一验便知！”
像鞋子这样的私密之物被收藏在枕头之下确实可疑，殷秉书想起来那天晚上，李合欢不正是赤着双足吗？还是让马夫将自己的鞋子让给他穿的，一想到这脸上血色褪尽，他有些茫然望向李合欢，李合欢掀起眼皮，冲他虚弱一笑，用口型无声传递两个字：没事。
可依然还是捏了把汗，直到那只鞋子被呈了上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观察着那只看上去普通至极的鞋子，是最基础的布料做的，鞋垫子也有磨损的痕迹，补丁一缝再缝，也不知穿了多少年。
小马子却宛如看救星一般，指着李合欢喊：“这只鞋子是李合欢的，一定没错的！”
刑部侍郎皱着眉头，取下那只鞋子仔细观察，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同，听见小马子的说法便将鞋子重重一抛，命令：“那李合欢，穿上试试。”
一瞬间几乎是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用好奇的、打量的、审视的目光看向他，李合欢却不紧不慢，慢吞吞的直起身，裤子处隐约透出几分血色来，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鞋子一把捞住，换了上去。
殷秉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然后，李合欢终于穿上了鞋。
小马子脖子伸的老长，看见他穿上鞋的一瞬间眼眶涌出欣喜之色，几乎喜极而泣：“他穿上了！”
内侍监冷哼一声，笑：“如今看来，再多的证词也比不过一个证据来的实在，殷公子不如早些回去收拾几亩良田耕种罢。”
刑部侍郎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将手中的惊堂木狠狠砸下，桌子都裂开了一条细缝，目光严厉：“既然如此，证据确凿，李合欢你还有如何狡辩之词？！”
大堂内落针可闻，官威气压威严无比。
李合欢垂下眼睫，费力的站起身来，身体不住的摇晃，殷秉书不管不顾上前搂住他的肩背，李合欢勾起发裂的唇角，一丝鲜血溢了出来，目光清亮，道：“回大人，这鞋子并不合脚。”
小马子像被扼住喉咙的大鹅，面色难看，尖啸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内侍监唇畔的一丝冷笑也僵住了。
仵作上前抓住李合欢的小腿，用拇指比了比足掌的宽度和长度，发现这双脚比鞋子小了足足一拇指，足跟后有空缺。
刑部侍郎也有些不堪置信，亲自下场，用手指重重按压在鞋子的足尖处，那触感分明是空荡荡的，不多不少，正好成年人的一拇指大小。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堂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