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他的孩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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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气里，殷秉书将最后一口包子吞入腹中，无比满足地眯起了眼，周遭的喧闹都成了背景。
李合欢掏出帕子递给他，殷秉书轻轻道了声谢谢，自然的接过擦拭唇角。余光忽然飘向对面的小陶瓷碗。
他有些惊讶：“哥哥，你吃饱了吗？看碗里粥都没怎么动。”
李合欢欲盖弥彰，道：“不知道为什么，包子吃完就饱了，怕喝了这粥会胃胀。”
殷秉书面色顿时严肃起来，他认真道：“想必是脾胃不好，等回去之后让刘大人给你开一些调理脾胃的方子。”
“应当不必吧，”李合欢莫名心虚，道，“小题大做了些，这不是什么大毛病。”
“你应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呀，如果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那又有谁会比自己更爱惜自己？”殷秉书语重心长，道，“虽然不是医者，但好歹也知道脾胃乃重中之重，只有吃的好饭，才能有好的身体。”
李合欢：“……”
都说三岁看到老，眼前十六岁的壳子里装着九岁的芯，不仅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更叫人无法反驳。
见李合欢没有说话，殷秉书止住了话头，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道：“好哥哥，你可是觉得我说这话让你心烦了？”
“不——不是。”李合欢连忙搭腔。
“那你就听我的，回去好好补补脾胃，而且你太瘦了，就应该多吃些。”殷秉书一下子变得得意洋洋起来。
于是这件事情便一锤定音。
两人用完早饭后，便一起逛集市。
这个时候街上更热闹了些，也多了些新鲜的玩意。
殷秉书生得唇红齿白，欢欢喜喜地左顾右盼，如此活脱脱的俊俏公子，也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李合欢见他出来欢喜，便没有出声，只牢牢牵住他的手，挤在人流里，顺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一点一点看尽繁华。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李合欢看的心痒痒，因为他想起来，景砚回喜欢吃甜食，在宫里也没有糖葫芦可吃，想买回去带给他吃。
殷秉书觉察到了他的目光，顺着望过去，红彤彤、长串串的冰糖葫芦裹着糖霜，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
“想吃这个吗？”于是他主动询问。
李合欢一怔：“啊？”
“糖葫芦，吃吗？”他又重复一遍。
李合欢笑笑，其实他倒没有多想吃，主要是想买回去给景砚回吃，但这个想法说出来又担心殷秉书心里有什么不痛快。
于是他随口答道：“还行。”
殷秉书坚持道：“那就买。”
“你一串我一串？”李合欢道。
殷秉书挑眉，豪气道：“府里是缺钱给哥哥花了？应当是想买多少就买多少，哪怕全包下来带回家吃也不成问题。”
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一听可乐了，看眼前小公子模样俊俏，衣着不凡应当是个不差钱儿的主。
旁边的小少年虽然穿着寻常的料子，可是瞧着无比顺眼，模样清秀伶俐。
他更卖力的推销起糖葫芦：“喜欢就来买，我们这个可是纯手工做的，每天早上现熬的糖浆，古法手艺，从我太太太太奶奶那一代就传下来了。”
还没来得及数清楚到底是几个太奶奶，殷秉书就从草把子上取出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下来，无比满意：“这串好看，瞧着就颜色喜庆。”
然后就递给了李合欢。
“最好的，给你。”他声音轻的像烟雾，李合欢只觉得这糖葫芦还没到嘴里，心就甜化了。
小贩分不清两人的关系，刚开始看衣着只当是主仆，如今见到两人言行沟通十分亲密无间，应当是好友。
但不管如何，这单肯定能成，并且直接告诉他，还是个大单子。
“老板，这些一共多少钱？我全部都包下。”殷秉书微微扬起下巴，大手一挥，由于模样极俊，这番话说出来倒不像暴发户，反而多了几分风流纨绔的韵味。
“可是我们出来没带其他人，这么一大把的怎么带回去？”李合欢犹豫询问。
小贩生怕单子要黄，急切开口：“这位小公子莫担忧。你们全包下来了，只要付了钱，那东西就是你们的，我就出一回人力，把这些糖葫芦送到府上。可好？”
殷秉书满意点头，道：“你送往镇国将军府，看门小厮名叫马夫，交给他便可。”
如此便决定了，李合欢虽然觉得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糖葫芦，但看他高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掏了腰包付了钱。
不过买了这么多，他倒也可以托人捎几串带回去给砚回、小蝶尝尝。
“你快尝尝看，”殷秉书道，“你觉得好吃就值得。”
“现在？”李合欢举了举手上的糖葫芦，他也好久没吃过了，连是什么滋味都忘记了。
殷秉书点头，目光期待。
李合欢失笑，将糖葫芦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外面包裹着糖霜咔哒一声，轻轻碎在了嘴里，甘甜到发腻，山楂又恰好中和了甜。
“怎样？”殷秉书盯着他的眼睛。
李合欢抿了抿沾着糖浆的唇，笑得愈发温和，道：“特别特别甜，特别好吃。”
“我也尝尝。”说罢，殷秉书就着他的手，轻轻凑近，咬下了最底下的一颗。
晨雾已然散去，初阳渐升，最是耀眼。
少年裹在藏青袍子里，目光柔和，乖巧的不成样子，唇边还粘着糖块，阳光映在他的脸上，照着唇色生粉，糖块亮眼。
“好吃吗？”李合欢伸手轻轻拂掉了糖渣，像对待一个调皮的孩子。
“特别特别甜，特别好吃。”殷秉书眨了眨眼。
“好，那我们去别处逛逛？”李合欢差点将手里的糖葫芦抖掉，他移开炽热的目光，开始莫名感觉脖子有些发热。
“好。”殷秉书应下。
“有没有感觉有些热？”
“是有些，太阳照得发热罢，小心糖化了。”
“那我们现在去挑风筝？”
“好，多买几只，要蝴蝶、蜻蜓还有小燕子。”
他们两个像第一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看什么都新鲜了，什么热闹都想凑一凑，这一整圈逛下来，手里的东西几乎提满了。
李合欢还要腾出一只手牵着他，按理说，这么大个人了不至于走丢才对，可李合欢就是不放心，毕竟这副身体的芯才九岁，还是个需要人哄的小娃娃。
“买了这么些东西应该够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应该回去了。”李合欢稍微喘了口气，手里的东西快提不下了。
殷秉书这才从方才的摊位里回过未来，喜滋滋的说：“外面如此热闹，没早点出来真的是亏了，那过几天我们再出来逛？”
“啊？”李合欢一顿，“还要出来？”
“对呀，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好多东西没玩呢。”殷秉书灿然一笑，小声道，“当然，下次还是咱俩。”
李合欢颇有些无奈，只好哄着他：“行行行，都依你的，今天就先逛到这儿。”
殷秉书主动分担走了一些包裹，手里轻松了些，李合欢这才有些叫苦不迭，心想：下次要出门，应当多叫几个人来提货。
这两手空空的出来，回去则是满载而归。
今日花费的银两大大超出了预算，这笔钱必然要从府里的花销扣，要不然还有第二次，李合欢这些年攒的积蓄要被他败的一干二净了。
李合欢目光放空，走在前面的少年步伐雀跃，衣摆都带着风扬起的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
算了，他开心就好，只要开心就花的值得。
李合欢想，心里就轻松了些。
等到回府，已经将近午时，他们俩都在外面吃过逛过，眼下肚子再塞不了任何食物，只能寥寥草草的喝一碗米汤做样子。
又将大小包裹一一拆开，将里头琳琅满目的东西依次分发，李合欢这才明白他为何买如此之多。
芙蓉糕，油炸小黄鱼自己留了些，剩下的就给李合欢当零嘴。
三只风筝，花样各有不同被放在柜子里。
润手的鹅油膏送给了厨房的厨娘。
兔子皮草做的护膝送给了刘太医。
一副新的马鞭送给了马夫大哥。
人人都有份，包括院里洒扫的小厮都分得个香包。
厨娘欢欢喜喜的擦手，一边赞不绝口：“如此细心，这天气干燥，手就冻裂开了，这油又润，还香！”
刘太医胡子一瞪，也满意的不得了，当成宝贝似的捧着皮草护膝就回了房。
马夫大哥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目光是惊喜的，拿着新的马鞭插在腰间走路也走得虎虎生威。
“公子，真没想到你既是如此心细，买了这么多，原来都是送给大家的礼物。”李合欢感叹。
“大家一起在府中相聚，就是缘分。”殷秉书微笑，颇有些神秘莫测的味道，“其实我偷偷还给你单独买了一样。”
李合欢顿时来了精神，又惊又喜，也暗自期待着是什么礼物。
殷秉书拉着他的手回房，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小锦盒子。
“这里头装的什么？”李合欢瞬间睁大了眼睛，欢欢喜喜的接过了盒子。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希望你会喜欢。”殷秉书得意的翘起了嘴角。
李合欢依言打开，而入目的，是一根镶嵌着白玉雕花的檀木制簪子。
质地虽然温润，玉里带着棉絮，雕刻的师傅大概是个半入门的新手，形状也有些拙气。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玉居然刻的是一朵莲花。
他还是十分惊喜，道：“这是送给我的？”
“是的呀，你还记得吗，之前我问你是什么神仙化成的形，你告诉我是莲花，当时我虽然奇怪，你名字虽然是合欢，却不是合欢花，但也觉得这莲花也十分的衬你。”殷秉书道，“这路边摊子买的，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也算一份心意。等下次我会送你更好的。”
神仙本来就是谎言，又何谈莲花化型？不过是当时胡口乱编的瞎话罢了，自己说出口便忘了，没想到殷秉书还认真的记了下来，又买了这样的一份礼物。
怎么能不让他感动？
李合欢轻手合上盖子，目光闪烁着，郑重开口道：“谢谢你，公子，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并不在于它的价值，重的是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