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上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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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合欢一溜烟跑出了房门，直到回了房间，这才扶着桌子气喘吁吁，却只觉得脸上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了下来，下意识抬手一抹，烛光下——一抹浓稠的血液鲜红的刺眼，他两眼一瞪，只得心中默念：天干物燥，勿急勿躁，小心上火。
眼见桌上有盏茶壶，便是想也不想猛猛灌了一杯凉水，直到胃里面有冰凉的液体划过这才稍微清醒了些，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炽热得像一场荒诞又旖旎的梦，若不是鼻下还有未擦净的血迹，到真让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一想到晚上还是共处一间房，李合欢就开始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他自己也不理解究竟是紧张还是激动，只觉得这心里又酥又麻，又压不下那一股奇怪的雀跃感，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有些鄙夷自己的扭捏，干脆一咬牙，吹熄了烛光，脱了鞋袜先上了床，左右两人之间隔了屏风，同个屋檐下又不是同床共枕，有什么好紧张的？李合欢眼睛盯着房梁，人躺的板板正正，双手安分的放在小腹，连鞋袜也摆放的整整齐齐。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打开了，而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沉浸的夜光。李合欢想得是反正殷秉书也看不见，不如干脆熄了烛光算了。
轻缓的走路声，不急不徐，落在李合欢的耳边却仿佛无限放大，随着心跳的锣鼓步步逼近。
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便是床榻一软，少年带着沐浴后的芬芳停留在了他的身边，李合欢心头一紧，一只纤长的手却压住了他的头发，令人动弹不得。
无形之中，阴影渐覆，李合欢终于忍不住了，也不敢再装睡，他连忙伸出一只手阻止了殷秉书的动作，而身旁的影子明显顿住了，接着便是慌乱地站起身，在黑暗之中不小心踢开了他的鞋袜，又是连声抱歉。
“抱歉，唐突了，实在是眼瞎摸黑，上错了床榻。”殷秉书有些无措，想起方才少年的慌张，他心中更加愧疚了。
李合欢只觉得身上像着了火一般，开始发烫了，他连忙坐起身，却拉紧了被子，磕磕绊绊：“不不不要紧，您、您先上床，别着凉了。”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结，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蔓延开来，两人皆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李合欢已经毫无睡意了，殷秉书这才低低应了一声好，慢吞吞地走向了另一边，然后就是哐当一声。
李合欢眼睁睁看着他一头撞上了屏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想下床来扶，殷秉书却先捂着脑袋上了床……
李合欢：“……”
第二天一大早，刘太医梳洗完毕，站在房门，对着明媚的阳光生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回头却生生撞上一张惨白的脸蛋，鼻孔下系着条长长的白巾，面无表情，像是从地下爬出来的冤魂。
吓得人心脏突突一跳，刚想开口怒斥壮胆一番，光天化日之下冤鬼怎敢作祟？！
两眼定睛一瞧，才发现这面色惨白，眼下乌青的“冤魂”竟是李合欢。
“你小子！”刘太医气的吹起了胡子，瞪着他，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心脏，骂道，“昨天晚上做贼去了？面色差得能吓死活人，把老夫吓坏了，你可怎么赔？”
李合欢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厚重的眼袋无论如何都弯不起来，只能解释道：“认床。”
“你小子是金子做的吗，还养成了这个臭毛病？”刘太医一向看不起年轻人骄纵的坏毛病。
“嘶……”李合欢刚想张口为自己辩解，却发现有些话越描越黑，不如不说，于是改口道，“能否请刘太医大人帮奴才把把脉，最近总是莫名心悸，心慌气短的。”
“老夫可是太医院御医，给你小子看诊，可是你大赚了。”老夫得意地点了点李合欢的额头，“手伸出来。”
李合欢依言，伸出一截细细的手腕，刘太医抓住他的手细致诊脉，片刻后，他花白的眉毛缓缓蹙起，他示意李合欢换另一只手，沉吟良久，方才抬起眼。
这番情状，让李合欢不由得紧张起来，紧张地吞咽口水，顶着又忐忑又期待的眼神。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刘太医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轻松地打趣道：“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李合欢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大石落地，赧然道：“刘太医，您刚才是故意吓我的？”
“吓你作甚？”刘太医放开手，捋着胡子，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光芒，“年轻人，火气旺些也属常事。老夫给你开几副清热凉血的方子，降降这‘虚火’便好。”
“好，多谢太医。”李合欢连忙应下，脸上有些发烫。
他嘴上应和着，心里却有些不自在，那个隐秘的，令他也无法应对自如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懵懵懂懂地埋下一颗种子。
“行了，别发呆了，”刘太医打断他的思绪，“先去用早膳吧！”
“好，”李合欢乖顺地跟在后面。
等热腾腾的白粥上了桌，蒸笼打开，冒着热气的白馒头又大又圆，瞧着十分喜人，旁边放着几碟配菜，看着清淡极了。
将军府原本多年无人打理，也是近日才招了厨娘和几个普通的洒扫仆人。
但无碍，李合欢并不挑食，还算是很好养活。
刘太医却咦了一声，低低地跟李合欢咬耳朵：“好歹也是个将军府，吃的比太医院还素，早上就馒头，咸菜配白粥，这是人吃的吗？”
李合欢：“……”
其实他在皇宫里也是这个配置。
“对了，殷公子还没来，我去通知，”李合欢站起身，礼貌地将白粥推给刘太医，“您先慢用。”
“不用了，在下已经过来了。”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李合欢没忍住看了过去，殷秉书看不见，但竟然孤身而来，刘太医丝毫没有说别人坏话的心虚感，而啧啧称奇道：“这还是老夫第一次见到目不视物者不用拐杖，甚至不用人搀扶指引的就可以轻易找到厨房的人。”
殷秉书无奈扶额：“……可能是在下的嗅觉比较灵敏吧。”
李合欢倒是心虚了，因为他昨夜睡得不安稳，早上刚听到鸡叫就小心翼翼起床了，也并未惊扰殷秉书的睡眠。
“我来扶您入座，”李合欢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离得近了，少年有一瞬间的僵硬，眨眼间又恢复如初，他看见殷秉书雪白的面庞，那双漂亮的眼睛下覆着一层浅色的乌青。
刘太医显然也观察到了，笑着打趣，道：“昨天晚上你也没睡好？该不会也是认床吧？”
此话一出，李合欢忽然觉得人有时候太尊老爱幼了也不太好，他低头不语，努力将自己当做空气一般。
“刘太医观察细致，在下佩服，”殷秉书挑了挑嘴角，并没有直面这两个问题，而是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先用早膳吧。”
殷秉书与刘太医同席而坐，李合欢主动站起来为殷秉书盛粥，将热腾腾的粥小心放在他的正前方，耐心讲解食物的方位，殷秉书含笑颌首，道：“有劳了，合欢你也坐下用膳吧，将军府没那么多规矩。”
刘太医咬了口馒头配咸菜，赞同点头：“落坐罢小后辈，人家将军府的主人都开金口了，你别杵在那儿。”
李合欢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殷秉书的身侧，在皇宫里也是静嫔与景砚回同席，而他与小蝶在一旁侍奉，只有单独和景砚回相处的时候才不计较主仆之分。
没想到殷秉书是如此的随和，表面上如谪仙般的公子，宛如雪山之莲，高不可攀，身份尊贵而性格却不娇纵，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这样的清雅公子若是在京城多待个几年，不知要入了多少春闺女子的梦。
望着少年在晨光中安静而脆弱的侧影，少年骨节纤长的手握着汤勺，进食姿态优雅，颇为赏心悦目。
视线静静落在殷秉书的脸上，眉眼如画，清秀俊朗，可唯一有所不足的便是这毫无神采的眼睛，他的心酸酸胀胀，倘若不是因为他，殷秉书又怎会沦落如此？
在李合欢自己都未曾全然明晰的心绪时就已暗自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一生做赌，如果殷秉书这辈子只能是个眼盲之人，他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服侍一辈子，做他的眼睛。
用完早膳之后，李合欢牵着殷秉书的手臂到小花园里晒太阳，秋阳是澄澈的，少了云雾的遮挡，亮得干净却不张扬，带着几分不骄不躁的暖意。
“公子，请坐，”李合欢殷切地搬来一张木椅，又担心会硌着不舒服，贴心垫了一张软垫，小心搀扶着殷秉书坐下，“今天太阳好，可以多活动活动，刘太医说晒太阳对身体好。”
“嗯，好，”殷秉书并没有拒绝，他淡粉色的唇噙着笑意，乌黑的长发被暖阳照耀着流淌着光泽，像是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温和而美丽。
李合欢面对如此温顺乖巧的殷秉书突然想起了深宫里的小团子，不知此时景砚回在做些什么，又不知是否真的在时时挂念着自己，暂且不说他自己有些不适应，光是想想与小团子分别两天，就已经有些想念了。
“合欢？”少年白皙的脸庞被阳光勾勒出阴影来，语气低低，像是在试探。
“嗯？”李合欢蓦然回神。
殷秉书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热，安静出尘，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椅子的扶手，淡淡道：“可以给我讲讲，关于我的事情么？”
“任何事都好。比如，我是谁，我从何处来，我……曾经是个怎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