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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闻道 ...
天刚蒙蒙亮,帐里还没透进多少光。
“不行...不能晚了!”
少女嘟囔着,非常之努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头发蓬松凌乱,她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掀开羊毛毯踩在地垫上。
她打着哈欠去角落的木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倒在水盆里飞速洗漱一番,才对着小镜子梳开睡乱的头发,耐心仔细地编起麻花辫。
她的头发有些发黄,为了不像枯草一样,她还蘸了水抚摸抚摸,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扎好皮绳。
旧木箱就是她的衣橱,从很远的地方辛辛苦苦地带来,此刻她正苦恼穿哪一件。
纠结半天,她取出了去年年底阿妈新缝给她的袍子,这是最体面的了,可还是在帮家里做工时弄破了袖子打过补丁。
“琪琪格!起来了么?”
阿婆的声音突然从帐外传来,琪琪格应了一声,飞快地换好衣服掀开帐帘出去。
看到她已经收拾完毕,阿婆惊讶了一瞬,把手里的酥皮点心放在矮桌上,“今天竟然起了个大早!书还没读,这人就长大了。”
琪琪格羞涩地笑了,小跑过去坐在矮桌边。
“喏,快吃了,早点儿去学堂。”
“知道啦。”琪琪格吃着点心,满怀期待地又扫视了一圈周边。
这里是苏日图州的北部王帐,有许多许多牧民,她以前从没有来过。她的家在风息原上的金图堡附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原本会像阿妈一样度过普通的人生。
还好她够幸运,被天女眷顾了。世子妃娘娘给她信物,要她来苏日图州上学堂。
她有些不明白学堂是做什么的,但她的阿婆和阿爸是南盛人,对学堂还算了解,家里已经有哥哥在支撑了,阿婆就带她来了苏日图州,托世子妃的福,顺利在王帐安家。
今天是上学堂的第一天,琪琪格吃过早饭,又翻出了自己的斜挎布包,塞了点干粮进去,背在身上冲阿婆招招手,欢天喜地地朝苏日图州北边的大门去。
苏日图州的大门好气派,她得仰起头才能看到顶,镶嵌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大宝石,她凭借信物过了关卡,看着人来人往的宽敞街道,心怦怦直跳。
初来乍到的那天明明阿婆拉着她一起走了好几遍这条路,她自认为已经记得滚瓜烂熟,可今日自己走,她又变得怯懦紧张起来。
从前在金图堡,那翻来覆去的几个人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可这儿随处都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摊子和店铺、气味和声音。
琪琪格的双腿都有点打颤,紧紧攥着布包带子,她自以为体面的衣服看起来是那么破旧,可学堂是世子妃建设的,世子妃是个会蹲下来站着送她花环、和她说话的人。
她咽了咽口水,质疑世子妃的事她做不到。
下定了决心,她一打眼又看到几个同样背着包、年纪相仿的孩子,便匆匆忙忙地跟在他们身后,假装是一起的。
就这么拐来拐去,到了那座学堂。
青瓦白墙围起的庭院,青石板的路边种着翠竹,屋檐弯弯翘起的大屋子,和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池,水池中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形雕像她不甚理解。
她前几日来看过,但没有开放,只在街上看了看门。阿婆说这是世子妃故乡的风格,并为她指认了大门上的牌匾。
“闻道书院。”阿婆说,“应当是世子妃娘娘取的名字了。”
跨过了闻道书院大门的木槛,她踩上青石板朝里走去,听见身边的孩子们正在议论。
“闻道?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南边人的讲究吧!”
“读了书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琪琪格跟着人流进入正厅,里面是很新奇的味道,后来她才知道是书本和纸张。
厅堂又高又敞亮,新糊的窗子干干净净,比最大的王帐还要大得多。正前方墙壁上挂了一副字画,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她不由得心生敬畏,可惜她不认识。
读了书就能认识了吧?琪琪格想着,跟着来到了偏屋。
正厅左右和后方围着许多偏屋,后院过去后似乎还有房屋,听说都是以后要用来教书的,暂时开放了两间先试试。
偏屋里有个宽敞的讲坛,放了一张桌子,底下也是整齐的几排桌椅,已经坐了不少孩子,有穿金戴银的,也有和她一样身上打补丁的。他们吵闹哄笑,甚至还有人在推搡。琪琪格刚走进门,书院里的钟声就突兀地响起来。
她有些无措,眼睛看来看去,最终看到了一个特别的少年。
那少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身穿朴素简单的袍子,头发不长,有点毛绒绒的,像什么小动物。
琪琪格读不出他的表情,他静静托着脸看向窗外,其余人的喧闹在他身边生生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他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所有人很默契地没有坐在那。但鬼使神差的,琪琪格抱着布包,穿过嘈杂的人群走了过去。
她伸手轻轻拉开椅子,少年总算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她。
他果然很清秀,皮肤很白,眉眼干净朗然,被光洒上后看起来那么柔和。
“这里...有人吗?”琪琪格抓着布包问。
少年笑了笑,“没有,不会有人坐我身边的。”
他的声音也很柔和。
琪琪格感觉他说话有些云里雾里,但不会有人坐,那就是她可以坐的意思吧?
她松了口气,把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那我坐好了呀。”
少年挑了挑眉,却没接话。
上学堂的第一天比较随意,南盛来的夫子穿着和画上一样的长衫,给每个孩子发放了书本和纸、笔,让他们自己先熟悉熟悉。
琪琪格翻着书,心里好激动,坐在这里就有种莫名的舒爽,纸张带来的那种幸福感在她之前十三年人生里都不曾有过。
虽然半个字都不认识,但她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突然开口。
琪琪格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到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正在随意摆弄折叠一张空白的纸。
“琪琪格。”她连忙说。
他的手也很好看,虽然看得出有干活磨出的薄茧,但动作游刃有余。
琪琪格坐得很端正,想显得自己比较有教养,但忍不住偷偷瞟他那双手。
“琪琪格,”少年念了一遍,浅浅地笑了,“那真是个很像花的名字。”
琪琪格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紧紧盯着书上的字。
一朵精致的纸花被递到她眼前,她愣了愣,又茫然地去看那少年。
“送给你。”见她不接,少年又晃了晃纸花。
“送给我?”琪琪格说。
“嗯。”少年笑着说,“希望你永远像花一样,洁白、美丽,但是脆弱。”
琪琪格呆呆地捧着那朵纸花,它很轻但很鲜活,折痕被藏在了下面。她不太在意少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心里头有种隐隐的欢喜冒出来,一下就变得不自卑不紧张了。
“谢谢你!”她高兴地看着少年,“那你叫什么名字?”
“阿勒坦。”少年又转头去看窗外了。
-
夫子是个有些瘦的人,胡须不长,目光和蔼,看上去真就像读书的,甚至琪琪格觉得他有些异地口音,反正哪哪都和她家乡的人不一样。
他一上讲坛,就拿着书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段琪琪格听不懂的话,文绉绉的,应当是什么古人传下来的,反正肯定是先教导一番学生吧。
果不其然,大家安静下来,都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不过气氛不错,夫子这才微微笑了,“我姓杨,杨天南,字慕远。从建都城来的,大家便叫我杨夫子吧。”
“杨夫子杨夫子!”已经有孩子起哄,“建都城是不是比苏日图州还要繁华?”
“什么是字?你有两个名字么?”
“从建都城过来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你进过皇宫?见过皇帝陛下吗?”
“想知道的多,是好事。一切一切的答案都在书里,你们便刻苦读书,悬梁刺股,有生之日再去建都城,亲眼看看罢。”杨夫子笑道,抬手抖了抖书,“建都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啊,每一个文人都想在那里考个功名,谋个出路。”
阿勒坦托着脸冷笑一声,这不就是画饼充饥么。
可琪琪格一脸向往,她开拓了眼界,已经不想念什么金图堡了。只觉得建都城必然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所以才会有很好很好的人,这辈子如果能去一次该有多幸福。
“你们今日坐在这里,就说明多多少少都有识字、学艺的心,想也明白,人生在世当然是多学会一样本事就多一条出路,就算以前从来没接触过,也不必着急,”杨夫子语气平实,“世子妃给了你们机会,但机会不是唾手可得的,要学会珍惜,明白么?”
孩子们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等你们把基础的认字、写字学会了,就可以去学一些感兴趣的或者实用的东西,就算不奔着仕途,也可以经商、从医、从军,在王都和部族大显身手。”杨夫子继续说,“世子妃娘娘念着草原上的孩子,才花费财力、心血,请了工匠,亲自绘图,一砖一瓦地建起了这些学堂,我的脾气一贯很好,但要是有人不珍惜笔墨,偷懒耍滑,我也断不会轻饶。”
“还有,大家既是同窗,”他看着那几个看着桀骜不驯的贵族孩子,“便有着同窗之谊,平日里要多互帮互助,欺负人、排挤人可算不得本事。”
阿勒坦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想也知道肯定是宣卿提前跟这些学堂里的人交代过了,她惯喜欢保护弱小,对他的关照有些过头了,就像是在帮敖敦弥补赎罪一样。
该说在前头的话说完了,杨夫子总算开始教起最最简单的笔画和字。
许多孩子都还不会握毛笔,他便教学如何磨砚,还从讲坛上下来,一个一个在纸上写下示范,再纠正他们的动作,看着那些写出来奇丑无比的横杠也只是笑笑,鼓励着后面会写好的。
琪琪格写得也很认真,明明只是个简单的“一”,她就完全做不到夫子提笔随手一勾的那种韵味。
学堂里意外的安静,第一天到底还是新奇,大家都十分认真,虽然墨汁会沾得到处都是。但闻着墨香纸香,比在草原闻泥巴有意思,不是么?
练习了大约两刻钟,杨夫子便让大家在座位上简单活动休息一下手腕,如果饿了可以在午时去后院的膳房用餐,那里北陆菜和南盛菜都有,一应俱全。他自己也坐下喝了口茶,心想这草原上的孩子比起建都的少爷小姐们可好管教的多。
琪琪格想了想,打开布包掏出自己的干粮,刚啃上一口。
“还是去膳房吧,”阿勒坦瞥了一眼,“世子妃不会收钱的。”
“嗯...”琪琪格又啃一口,“明日吧,今天带的干粮不能浪费了。你不去吗?”
“我不饿。”
简单吃了一点干粮,琪琪格随意转着手腕,又去看自己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写得真是好差。她不由得瞥了一眼阿勒坦的,却发现他的纸上每一个“一”都和夫子写的大差不差,肯定是早就练过。
阿勒坦看着也很成熟,似乎懂得很多,不该和她在一个地方读书才对。
决定了,那她现在的小目标就是把“一”写成阿勒坦这样!
所谓笨鸟先飞,她又提起笔蘸墨,想多多珍惜练习机会,毕竟笔墨纸砚很贵,除了在学堂的时间,别处恐怕就没这么好的福气了。
“休息一会儿吧,”阿勒坦突然轻声说,“不然得不偿失。”
“可...”琪琪格还想说。
“世子妃会送你笔墨纸砚的,回家了也可以练习。”阿勒坦笃定地说。
“真的?”
阿勒坦摆出个笑容:“嗯。”
琪琪格犹豫了,只好举着毛笔,小声问:“你知道‘闻道书院’是什么意思吗?世子妃娘娘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阿勒坦还没回答,一阵隐约的喧哗吵闹声从院子里传来。
有孩子坐不住了,抬起头竖起耳朵想凑凑热闹,还有的低声议论起来。
杨夫子轻咳了一声,堂内立刻又恢复安静。
但外面的喧闹声却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争吵,那个女声听起来还挺蛮横骄纵的。
“敢这样和本郡主说话?”
堂内瞬间落针可闻,阿勒坦本来百无聊赖地在纸上写,也抬起头托着脸仔细去辨认,他听出那是桑伦珠了。
杨夫子大概也是个八卦的人,一边说着保持安静,一边又自己打开窗探了个头,和另一间的夫子一起看起热闹来。
有几个胆大的孩子也跟着开窗,探身子出去,因此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琪琪格也实在好奇,歪着头从后窗看了一眼。
那儿有个衣着华贵的漂亮小姐,皱眉噘嘴的,十分娇俏。她面前几个人正点头哈腰,在劝解她。
“郡主息怒...书院初次开蒙,招收的都是适龄的学生,您这个年纪...”有个夫子拦在面前。
“你是在说本郡主年纪老么?”桑伦珠叉着腰骂道,“岂有此理!我嫂嫂开设学堂之初就说了有教无类,你一个读书人却因为年纪不让我进来读书!”
夫子叹气道:“可这招生名册上也没有您的名字...您何等身份,想读书也应当有博学鸿儒亲自为您授业。”
“死板的书呆子!我不管我不管!”桑伦珠委屈巴巴,“我想在哪里读书就在哪里读书,这学堂是我哥哥嫂嫂出钱建的,院里小池上的孔圣人像还是我找人雕的,我想来听几堂课却不行?夫子我求求你啦...我不会打扰谁的!”
“请容我禀报一下世子妃娘娘再定夺吧,您莫要着急。”夫子说。
两个守卫仍然拦着她,桑伦珠气急败坏,大喊着跑了。
“不劳烦你!哼!我这就去找我嫂嫂呜呜呜!”
琪琪格有点疑惑,不过看着那位小姐穿着富贵,年纪也不算大,便又问:“她是谁呀?”
“铁勒王殿下的女儿。”阿勒坦说。
“那那那...那不就是!”琪琪格捂着嘴,心虚地四下看了看,不敢议论王室。
“只是个头脑简单长不大的人。”阿勒坦倒不在意。
阿勒坦知道解释了书院的名字,现在的琪琪格也是听不懂的,便趁着话题跳过,假装忘了,反正迟早有一天她会明白。
朝闻道,夕死可矣。
①琪琪格就是蒙古语里花的意思。
②“朝闻道,夕死可矣”出自《论语·里仁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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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被逼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改名了(也许) 封面还是不换了,朴素的封面精装的角色卡 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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