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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建都 ...


  •   到建都时是七月下旬,比以往哪次来回所用的时间都长。

      只因路上总是到处修整,带宣卿玩这玩那,加上傍晚逢有驿站,敖敦便会借着休息之名住上一晚。

      军中的大家都懂。

      此刻正值午后太阳最好的时候,报信的斥候早早就到了,城门大开,禁军在主道两侧整齐排列,隔开涌动的人群,辟出道路。

      建都是最繁华喧嚷的城市,有数条水道穿城而过,大小船只往来如梭。通往皇城的主道边店铺林立,飞檐相连,酒楼茶肆数不胜数,空气中满是香气,叫卖声、斗酒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人们的纷纷议论声。

      “时间真是过得好快,公主竟已嫁去北陆一年了?”

      “听说了么?北燕王世子和长公主今日回门!”

      “也不知道公主在北燕过得习惯不习惯,听说那边可苦寒得很呐...”

      “操心公主?还是多操心你自己吧!”

      “快看!进城了!”

      铁骑的纪律严明,除了马蹄声听不到半句人声。黑甲骑兵跨入建都的地界,在进入城门后一排一排慢下去,有序地列队前进。开道的仪仗过去后,便露出那辆显赫的大车,顶上飘着黑金狼首大旗。

      宣卿自进了城就按捺不住,已经伸手掀起一角帘子,兴奋地扫视故乡的街道和人群。

      “感觉建都没什么变化呢。”宣卿盯着外面。

      敖敦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建都已经够繁华的了,其他地方再过个十年也是赶不上的。”

      “那也不全是!那边新开的绸缎庄之前还没有呢,好气派,这样大的店,肯定很多官员夫人都会来光顾。”宣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你也看看嘛。”

      敖敦这才睁眼凑过去,往她指的地方看了看,“和去年一样围了好多人。”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不骑马了?”宣卿疑惑道,“非要和我一起坐车,去年你随父亲来的时候,不是穿得贵气又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耍威风么?”

      敖敦又靠了回去,显然对外面没什么兴趣:“我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看着。”

      宣卿想着也是,毕竟他在苏日图州那么多民众面前被烙过印记,不适应这种场合也正常。

      “你怎么知道?”敖敦后知后觉。

      “什么?”宣卿问。

      “你说我去年入京时骑马耍威风。”敖敦来了兴致,直勾勾盯着她问。

      “啊...这个...”宣卿意识到说漏嘴,眼神飘忽看向别处,试图蒙混过关。

      敖敦不是个好搪塞的人,又继续问:“在乾元殿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么?”

      见躲不过去,宣卿索性破罐破摔:“好了好了...我在乾元殿不是第一次见你啦。去年你们进京的时候,我刚好也出宫玩,就在路边看到了,就...远远看了一眼。”

      “这样。”敖敦坐了回去,“那时军中只有货车,没有马车,再说了,父亲也不会允许我一个人乘坐马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被那么多人围观,我并不自在,所以笑不出来,你当时有觉得我看上去很凶吗?”

      “那倒也没有,”宣卿哄着他,“没看出你紧张,也没觉得你凶,反而感觉挺有气势的,一眼就看出你是世子啦。”

      敖敦笑了笑,挑起眉:“这么说,第一次看到我的印象还不错?”

      “才没有呢!”宣卿嘴硬道,“只是看到你的狼尾巴了而已,我好歹听了不少北陆的事,继承人系狼尾巴我还是知道的好不好?”

      “我总穿黑衣服,狼尾并不明显。”敖敦笑得更得意,“你看得这么仔细,看了很久?”

      “谁看很久了?就一眼!”宣卿越说越被套话,气急败坏地坐到对面,假装掀开帘子看风景,“不跟你说了...”

      皇城的朱雀门开向东面,此刻城墙上旌旗招展,宫人们皆全神贯注,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华贵大车。

      宣霁穿一身黑金的龙袍,与皇后一同立在百官最前面,尽管有太监在后面高高举着遮阳的华盖罗伞,他额前仍然微微出汗,已经站了许久。但他静静眺望着东边,身子挺得笔直,自从接到斥候快报,他亲自带人迎到皇城门外,用的是最尊贵的仪仗待遇,他身后的官员个个都衣饰华贵。

      等车停稳,他不由自主向前迎了几步。

      “皇帝哥哥!皇嫂!”宣卿满脸欣喜地大喊,开门跳下来,一路小跑冲到宣霁怀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宣霁抱着她,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背,“一路上累不累?让哥哥看看气色。”

      皇后站在一边也甚是高兴。

      “不累,想到能见哥哥,日夜兼程也不累!”宣卿从他胸前抬起头,只对视了一眼,眼眶就红了,嚎啕大哭着连连喊哥,又埋了回去,擦得他龙袍上全是鼻涕眼泪。

      “好了好了,哭成这样,也不怕被笑话。”宣霁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不停哄她,声音是少见的温柔耐心,“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抬眼看向随后跟过来的敖敦。

      敖敦穿了正式的朝服,近前跪地行礼:“拜见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再代父亲向陛下问安。”

      “世子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宣霁看着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人,“公主蒙你照顾了,她在家书里时常提起,夸赞你细心体贴,朕也都知晓。”

      宣卿这一哭竟是好久都没停下来,断断续续地叽里咕噜一些听不清的话,文武百官和宫人们都低下头不敢笑话,宣霁搂着她几乎说尽了哄劝之词。

      “从前你出宫玩个半年一年,回来也没见哭成这样。”宣霁从皇后手里接过帕子,轻轻把她的脸擦干净。

      “那哪能一样?从前想回来便回来了,如今...”宣卿抽了抽鼻子,把敖敦拉近了些,“也就是敖敦对我好,想着带我回家看看,要是别人,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哥哥了...”

      这种时候都没忘了帮敖敦说句好话,宣霁点点头,抬手示意仪仗起行。

      太和殿里灯火通明,正中摆了张宽大的宴桌。

      两排垂手恭立的宫人齐齐行礼,姚公公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有捧金盆、布巾的婢女,专司布菜、试毒的太监,还有抱琴静候的乐师。

      帝后先步入殿内,宣卿拉着敖敦紧跟其后,殿里置了冰块,渗出丝丝凉意。

      “你别紧张,南盛的宴席看着麻烦,但还是我说了算,不懂礼节也没事。”宣卿捂着嘴低声说,“从前宫里年节家宴那种场合才会在太和殿,今日在此处,说明哥哥也把你当做家人。”

      “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敖敦说。

      落座后,宫人们便排队上菜,跪奉给姚公公,礼乐响起,宣霁率先举杯。

      “今日朕心甚喜,世子请先满饮一杯,聊解路途劳顿,也试试这九酝春酒,比不比得上草原的烈酒。”宣霁声音清朗。

      “谢陛下。”敖敦起身敬酒,一饮而尽。

      宣卿一早便觉得哥哥必要为难敖敦,便随手端起来抿了一口,皱着眉替他接话:“九酝春酒是御酒,原本就不以烈性出名,当然不能跟草原的烈酒比了。你要敖敦硬比较出来怎么说呢?他说草原的酒好,你又要想他冒犯天威。可他说九酿春酒好,是不是要算他欺君呀?况且敖敦头回来这种场合,哥哥就别给他下套了。”

      她这番话又快又脆,像珠串断了,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毫不留情,教人没法反驳。

      “你接话倒是快,出嫁这么久,还是这么没大没小。”宣霁无奈地看她。

      “本来就是嘛,在越州接宣骋哥哥的招,到这了还要接哥哥你的招么?敖敦是陪我回家玩的,又不是来西天取经!”宣卿抬手打发走一旁来布菜的太监,她指什么,敖敦就给她夹什么,很快就堆了一小碟。

      皇后是最有眼力见的人,把妃嫔硬是当成官职,一会儿起身替皇帝公主盛汤,一会儿默默添酒,绝不多嘴插话一句。

      “瞧瞧,朕认识的人里,数卿卿最是护短,半点亏也不让身边人吃。朕是让世子尝尝美酒,到你嘴里却成刁难了。”宣霁数落着,但面上没什么怒意,反而这会儿才像个寻常兄长。

      “我可没说刁难,”宣卿扒拉着菜,时不时冲敖敦笑笑,“敖敦他酒量不好的,而且喝酒误事,哥哥还是别让他喝酒啦。”

      听到这里敖敦才算是绷不住笑了一下,只能用杯子掩饰一番,故作正经地继续吃菜。

      经宣卿这么几番话,宴席上刚起了苗头的较量真淡下去不少,宣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聊北陆生活的琐事,气氛还算轻松。

      “听闻巴图王叔身体时常抱恙,如今北陆一应事务,事无巨细,皆是世子治下。”宣霁也给宣卿添菜,边堵她的嘴边问,“世子年轻,处理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父亲早年征战,身上落了旧疾,确实时常卧床休养。但他头脑清明,重大决断都是他亲自定夺,臣不敢逾越。臣只不过处理些日常琐碎,没什么过人的才能。”敖敦面色如常。

      “世子过谦了。”宣霁笑道,“卿卿打小被娇惯坏了,是个骄傲张扬的性子,在一起这么久,也没学到你一点儿。”

      “干嘛又要提到我!”宣卿嘴里塞着焖鱼翅,含糊不清地说。

      宣霁调侃道:“可不敢说你,便是昔日父皇在你面前说错了话也讨不着好。只是世子公务繁忙,难免冷落了你,朕是要叫他再忙也得抽空来多陪陪你。”

      “好吧,”宣卿收了锋芒,“不过敖敦就是这么做的呀,我觉得在他心里,我比政务还重要呢...”

      “真不害臊。”宣霁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接过皇后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语气依旧随意,“许久没见过北陆递来的战报,北方那些不服王化的蛮族如何了?可有与岚部起过摩擦?”

      敖敦还在给宣卿布菜,“时有扰攘而已,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不敢劳烦陛下远忧。”

      宣霁大笑,主动端起酒杯结束了话题:“有世子这句话,朕就安心了。”

      “说起来,”宣卿招呼身边的太监过来耳语几句,“我和敖敦有礼物要赠哥哥嫂嫂,我这就让丹烟去取来了。”

      宣霁受宠若惊:“竟然会给哥哥带礼物了么?”

      “这话说的,显得我以前很没良心了。”宣卿立刻反驳。

      丹烟很快带着两名宫女进殿,她先走上前叩首问安。

      “起来吧。”宣霁抬抬手,“你跟着公主忠心耿耿,朕会赏你。”

      “谢陛下!”

      宣卿走到宫女旁边,亲手打开那两个镶宝石的红木盒子,露出里面完美无瑕的银狐皮,“这是五月大围猎时,我和敖敦一起猎得的银狐,是一对哦,敖敦说十分罕见,就找了手艺最好的阿婆,制成了围脖献给哥哥嫂嫂,等冬日里围上。”

      皇后和宣霁对视一眼,起身拿起一条细细抚摸,那狐皮完整干净,触手细腻温软。

      她拿近向宣霁展示起来,总算开口:“陛下您瞧,如此完整丰盈的银狐皮,确是罕见。公主与世子真是有心。”

      宣霁瞥了一眼,随即看向妹妹:“你说是一起猎得,别是你在旁边摇旗呐喊,全靠世子神射?”

      “谁说的?”宣卿撑在桌边反驳,“我也是出了力的!就算没射中,也吸引了狐狸的注意力,不然敖敦怎么一次猎到两只?这叫战略配合。是不是,敖敦?”

      敖敦就像她的兵,表情严肃地点头如捣蒜。

      宣霁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战略配合!既然你有如此心意,哥哥便收下这份厚礼。”

      后面的宴席一片和谐温馨。

      宣霁喝下最后一杯酒,缓缓开口:“一路车马劳顿,你们也辛苦了,朕命人打扫过长信宫,与去岁一样,给世子居住。那里环境清幽,适合休憩。”

      宣卿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敖敦,表情疑惑了一瞬,贴过去紧紧抱住敖敦的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

      “不行!皇帝哥哥也真是奇怪,自己平日里不是留宿这个妃嫔宫里,就是那个。我和敖敦都成亲一年了,你反倒不让我和他一起住?”

      宣霁失笑:“能不能矜持一点?”

      “可华阳宫是我的地方,还没带敖敦好好看过呢!”宣卿越抱越紧,“他得跟我回华阳宫住,别的哪里我都不准。”

      “随你随你。”宣霁叹了口气,“只是莫要闹得太晚,明日麟德殿设宴,你得养足精神。”

      “知道啦!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宣卿这才眉开眼笑,拉着敖敦往外走,丹烟也急忙叩拜,跟了上去。

      直到出了殿门,走在回华阳宫的路上,宣卿还是没有放手,两眼发直地想着什么。

      “好霸道啊,卿卿。”敖敦突然微微俯身道。

      宣卿这才反应过来,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疑虑,但一张嘴就是命令的语气:“你不许离开我半步,这是我的地盘,你得听我的。”

      敖敦竟然有些高兴:“求之不得。”

      但宣卿没空管他,她心里惴惴不安,宣霁的脾气远比宣骋差多了,人也多疑,如果说宣骋那样的为难还算合理,那宣霁今天对敖敦的态度简直好得出奇,全程连个冷脸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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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爱改名被朋友吊起来拿皮鞭无限螺旋抽成劲道的饼,被逼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改名了(也许) 封面还是不换了,朴素的封面精装的角色卡 非常感谢每一个宝宝的阅读~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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