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哭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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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离开越州时，天空澄澈如洗。
这次宣骋亲自带人送到了城外几里，像是老了记不住脸了，目光落在宣卿脸上怎么也没离开过。
“这次倒是舍得起来送我了。”宣卿说。
“没大没小。”宣骋站在马车边笑了笑：“路上小心点，到了建都别跟你皇帝哥哥顶嘴。”
“我才不会呢...”宣卿伸出手一下一下戳他的额头，“皇帝哥哥性子比你沉稳多了。”
宣骋转过去看敖敦时，微微皱了皱眉：“那就交给世子了。”
“嗯。”
“后会有期了殿下！”丹烟骑着雪团子凑过来。
宣骋惊讶道：“丹烟也学会骑马了，厉害。”
“嘿嘿，”丹烟骄傲地说，“奴婢的老师是北陆马术最好的女子，就是现在朝鲁部的首领哦，很有面儿吧？”
“乌氏的女子么？”宣骋点点头，“你很荣幸。”
“你真敢说她是你老师，忘了她怎么交代的了？”宣卿打趣。
“奴婢现在的马术绝绝绝没有给她丢脸！”
“在我这就罢了，到你皇帝哥哥面前记得矜持一点...”宣骋又开始嘀咕。
“哼，我当然知道。哎呀，反正过段时间还会再来的嘛...你不要婆婆妈妈的了！”宣卿摆摆手，“我们走啦。”
越州外的官道比较冷清，不见其他的车马，从前应该有很多拖运南盛宝贝向北的商队才对。
行了半日多，周边的风景渐渐不再腼腆，变成一座一座夹在道两边的高山。
“从前看这些山，我还觉得挺险峻的。”宣卿剥着从肃王府带来的板栗，面前小碟子里已堆了不少壳，“看过金神殿山之后再看它们...感觉就是羊腿和鸡腿的差别。”
“想吃羊腿了...”丹烟坐在马上垂着头，“我还挺喜欢北陆菜的，哎，我去货车里翻点肉干吃好了。”
她说着就调转马头往队伍后方去了。
“比喻很生动。”敖敦说。
宣卿的手都要握不住这一把板栗了，才伸出窗对敖敦晃了晃。
敖敦乖乖接过捧着。
“都给我吃么？”他说。
“嗯！我剥的时候有偷吃呢。”宣卿又喂进嘴里一颗，“你吃饱一点，哭峡里有吃人的鬼魂，用饭香味勾引路过的饥肠辘辘的读书人去自己家里，然后吃掉。”
敖敦也吃了一颗，听完忍俊不禁：“真的？”
“真的哦，路过哭峡一定得吃饱上路，这边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宣卿点头。
“可是半个时辰前才吃过晚饭。”敖敦说。
“我又饿了。”宣卿叹了口气，“而且在哭峡不能停下，得一口气走出去，不然就会鬼打墙，一直在一片迷雾里转来转去找不到方向。”
“这儿的传说那么多么。”敖敦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峡谷。
说是峡谷却不如神山中间劈开的那几道，只是山崖高耸、林木茂密，形成了一处易于官兵作战的地塞，越州背靠着这样的地势，难怪被选为镇守北方边界第一州。
“很多年前这里也是战场呢。”宣卿打了个冷战，本来外面艳阳高照的，到了哭峡里却周身泛起凉意，“就是因为冤魂多，常听见有哭声，才叫哭峡。”
应该是风大的时候穿过峡谷的声音，敖敦想。
不过进入哭峡后，阳光就尽数被挡住了，宛如阴天，只有抬头向上，才能绕过重叠的藤蔓和树荫看到碎片般的蓝天。
“加速行进吧，傍晚之前从哭峡出去。”敖敦跟身侧的副将说。
“你也害怕了？”宣卿期待地问。
“嗯，”敖敦顺着她，“入乡随俗一下。”
宣卿托着脸，有点得意：“南盛像这样的民间传说数不胜数，我小时候就听了许多，我寝宫里还有好多本这种书呢。去年来的路上是不愿意跟你多说，这次我慢慢讲给你听！可吓人了。”
就是从小听多了鬼故事才会梦到鬼害怕鬼吧。
敖敦笑道：“去年过哭峡时你睡着了。”
宣卿瞪他一眼：“你心眼可真小，记性还这么好，一点点小事你都...”
突兀的尖啸声从山崖某处传来，宣卿甚至没反应过来，面前就闪过什么东西，听见什么的碰撞声音，吓得她挤上眼，下意识用手去挡。
“卿卿。”敖敦喊她。
她这才睁眼，舒了口气：“有山贼？我就说呢，大家听了传说肯定都会吃饱了才来，却还是会有人走不出去。”
他们带的王城亲兵作战经验丰富，也足够训练有素，已经举起盾牌护顶，围住马车警惕着四周。
敖敦本来在皱眉看着手里的断箭，听到她这样说又笑出声。
“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也不至于落草为寇。就算有山贼也不至于来挑衅军队。”
他又低下头看手中箭尾上的标志，这支箭是瞄准了宣卿射的，速度太快了她没有发现，但被他拔出短剑斩断拦截了。
可现在那射箭的人如同山中精怪一样消失了，他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风吹起树叶哗啦啦作响，峡谷中回荡着鬼魂嚎哭一般的声音，入眼的一切都在动，他看不到。
就像是刺客一箭落空、打草惊蛇，便隐藏起来，思考是继续还是撤离。
敖敦倒宁愿他们人多、也鲁莽些，不至于隐在暗处，一直让他提心吊胆。
他看了眼宣卿，她正皱起眉眯着眼看山上，很努力想看出点什么。
“其实从前我出宫偶尔也会遇见这种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多的是。”宣卿说，“毕竟本公主的命非常值钱。”
“说得对。”敖敦收起箭头，摸上了岱钦的剑柄，转头对副将说，“装上铁蒺藜矢，见影即射。”
“是！”副将举起旗子传令，弓箭手们纷纷在盾牌后埋伏好。
“斥候探路回来了么？”敖敦问。
似乎怕宣卿听见，副将凑近了些：“前面的路被堵死了，已经派人去清道，还需要些时间。”
有备而来的。
对方似乎也在思考，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崖壁上传来古怪的哨音，接着一块块乱石从两侧崖壁轰然滚落，巨大的声响回荡在狭窄的峡谷里，震得山体和地壳也开始晃动。
“举盾！”副将大吼了一声。
天狼铁骑的盾牌也是由寒铁打造的，足以挡住绝大多数的进攻，即便是铁蒺藜矢，在上面也扎不出印子。
但落石带着蓄积已久的力量，重重砸在上面，隔着坚硬的盾同样可以如隔山打牛一般，重创后面的人，渐渐有士兵倒下，新的很快补上。
滚石的攻势暂歇，不需下令，弓箭手便见缝插针地从盾牌缝隙探出去仰射，崖壁上同样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陆续有几个黑影跌落，在半山被错乱的树木拦住。
“你小心一点...”宣卿戳了戳他，退回去关上了马车窗户。
以前青驹教过她的，她在安全的马车里他才好全力应战，现在想来也一样，还是不乱说话影响敖敦了。
“散开点，”敖敦低声提醒，“他们是冲着我和公主来的，离车驾远些减少死伤，也好反击。”
“那您...”
敖敦面无表情地拔出岱钦，冷光在副将脸上一闪，他便拿着旗子老实去下令了，只剩下最精英的一批士兵围着马车。
乱石是有限的，崖壁上的人似乎也思考好了，又吹出一声不同调子的哨音，密集的箭雨瞬间从两侧隐蔽的石缝和树后倾泻而下，直指宣卿的车驾。
敖敦挥起岱钦，手中仿若无物，剑光在马车一侧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叮呤咣啷的响声响个没完，射来的箭一直在被挡掉。
另一侧则是双层高的盾墙，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箭落在了马车顶部，好在马车的壁也很厚实，不至于被穿透。
宣卿坐在里面拍自己的胸口，每有一箭碰到车壁传来声音，她就紧张一下。
她是见过刺杀，这么大排场的却是头一回，还是在南盛的地盘，这怎么可能呢？听这声音对面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人。
见鬼了，那么多恨她的人成群结队一起来了？
也不知道丹烟怎么样了...如果是冲她来的，那丹烟在货车，在队伍尾部，应该还算安全。
她正想着，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果然是见鬼了...这种时候谁能来敲她的车窗？
她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犹豫了一番还是打算打开看看，虽然外面的打斗声还没停止。
但外面的人显然等不及她纠结，生生把窗户硬从外面打开了，闩销都被那力道震断成两半。
敖敦拍拍窗棂，没什么表情：“过来，卿卿。”
他被夺舍了么？
宣卿傻了，咽了咽口水才说：“我出去会碍事的。”
“不会，快过来，我够不到你。”敖敦左手立起岱钦在身侧微微移动，就轻松挡掉了几支箭，面不改色地看着她，“这种时候听我的。”
宣卿心想那就听你的，她向前一步朝他伸手，被敖敦一把从车里抱出，侧坐在他面前的马背上，立刻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我自己抱紧就好了，你打吧你打吧！”
贴着敖敦的胸口，她感觉他似乎还笑了一下。
接着一支箭命中了拉马车的其中一匹马，那匹马发出凄厉的嘶鸣，人立而起，疯狂挣扎，带的马车也开始晃动，其余的马也被它蹬到、吓到，纷纷跟着躁动起来，一时场面混乱。
敖敦重新把岱钦过到惯用的右手上，左手护住她的肩膀，一剑砍断了中箭马匹身上的绳子，暂时稳住马车。
岱钦继续挥舞起来，将其余飞来的箭矢挡开。
宣卿起初还紧紧闭着眼，死命抱着他恨不得钻进他衣服里去，坐了一会儿发现没事，又睁开一只眼到处看看看。
敖敦冷着脸，但相处久了她知道此人专注什么事而忘记控制表情时就会这样。
她头回看到岱钦被用在实战的样子，黑色的剑气留下一道一道的残影，溅着火花，那宽大的剑身和握剑的人令她感到安心。
追北好像也在哪儿修炼成精了一样，不需要人控制，就能从容地转向和躲避，配合敖敦去格挡所谓的死角。
他们的弓手也在反击，崖壁上不断有人落下来。
没多久，烦人的箭雨总算停了，敖敦一眼看到左侧有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刺客挂着悬索降下来。
追北抬起蹄子，一瞬间就冲了过去。在它立起的同时，敖敦抬手劈出一剑，霸道至极的剑气比剑身先至，直接扫中了刺客，他们撞在岩壁上连连呕血惨叫。
宣卿吓得又埋在敖敦怀里紧紧挤着眼睛，她倒不是怕看这种场面。
主要是追北特别有反骨，不同于雪团子的温顺，每次它未经允许做的动作都能吓死个人，比起那些刺客，她其实更怕这个情绪不稳定的臭马。
敖敦抬头看着上方，没有人敢再贸然下来。
追北嘶鸣了一声，似乎很得意，昂首挺胸，嘚吧嘚吧着马蹄子，朝马车走去。
宣卿还以为结束了，睁开眼刚松了口气，转头朝前面看，一支足够阴险的箭便瞬间到了她眼前，箭锋直指她眉心。
想必射箭的人留下最后一支箭，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