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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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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锦随手关上车门,指尖无意识敲着副驾扶手,语气沉下来:“矿场那批矿粉,林野没看错?”
楚黎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声音淡得像结了层薄冰:错不了,当年那座矿的矿石含硫量远超普通矿场,成分独一无二,林野验了三遍,不会有差。”
宋时锦啧了声:“看来那死士果然跟旧案绑死了,赵坤藏得够深,十三年了还能把尾巴扫得这么干净。”
楚黎枫缓缓睁眼,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冷冽带讽:“先顾好眼前,孤儿院的假账,赵坤的加密账户,哪样都没眉目,别盯着死士钻牛角尖。”
宋时锦嗤笑一声,没再接话,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刚停在市局门口,张磊就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快步跑过来,额角沁着薄汗,脸上满是急色,见到两人立刻迎上去:“宋队,楚检,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王有德找到了!”
宋时锦推开车门,方才的慵懒一扫而空,眼底瞬间亮了几分,语气干脆利落:“人在哪?控制住了吗?”
张磊点头,语速飞快:“人在城郊的老破小里藏着呢,我们的人已经把那栋楼围死了,没敢轻举妄动,就等你们俩过来定夺,另外我们还查到,王有德当年是星星孤儿院的后勤主任,矿难那年离职,之后就没了音讯,这些年一直靠打零工过日子,行踪诡秘得很,还有,我们核实了,王富贵当年是孤儿院的帮工,矿难后跟着王有德一起消失的,两人大概率有联系。”
楚黎枫随手关上车门,接过张磊递来的资料翻了两页,神情依旧淡漠,语气沉冷:“王有德当年管孤儿院后勤,张院长的采购、修缮全经他手,那几笔无单据的大额修缮费,必然和他脱不了干系,离职时间卡在矿难后三个月,绝非巧合,王富贵跟着他一起消失,要么是知情,要么是被裹挟。”
宋时锦指尖点在资料上王有德的照片上,照片上的人满脸沟壑,眼神躲闪,透着几分心虚,他语气笃定:“陈默死前最后见过张院长,现在王有德落网,王富贵失踪,这三人肯定跟矿场案绑在一起,赶紧带人过去,务必活捉,留着活口审,别让他畏罪自杀,也别让人半路截胡。”
一行人驱车赶往城郊,路上张磊把查到的细节一一汇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们查了王有德这十几年的银行流水,全是小额零散入账,看着像打零工的收入,但每年都会有一笔固定五万块打进匿名卡,打款时间刚好在赵坤给孤儿院捐款后一个月,匿名卡早就销户,查不到源头。”
“王富贵的信息更少,只知道是乡下过来的,没亲戚没朋友,矿难后彻底断了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
楚黎枫:“五万块是封口费,赵坤的手笔无疑,王有德和王富贵要么是目睹了矿场案真相,要么是被赵坤拿捏了把柄,到了地方先封控现场,仔细搜查住处,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富贵的线索。”
宋时锦补充道:张院长那边也盯紧点,别趁我们审王有德的时候搞小动作,孤儿院的账接着对,就算是假账,也能抠出关联。”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城郊老旧居民区外,房屋密集,道路狭窄,杂物堆积,空气中飘着潮湿霉味。
蹲守警员立刻上前低声汇报:楚检,宋队,王有德在三楼最里间,盯了三小时没出门,屋里就他一人,门窗紧闭。宋时锦压低声音吩咐:“分两队,一楼二楼守死,别让任何人进出,我们上楼,动作轻,别惊动他。一行人悄声上楼,老旧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声都揪着人心,到了门口,宋时锦贴耳听了片刻,屋里只有隐约咳嗽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抬手叩门,语气平和却带着压迫:“王有德,市局办案,开门配合调查。”屋里咳嗽声骤停,紧接着传来桌椅挪动的慌乱声响。
宋时锦加重语气:“别躲了,整栋楼都被我们围了,跑不掉的,主动配合,能算坦白从宽。”
屋里沉默许久,房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王有德探出头,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看到门外警员,身子瞬间晃了晃。张磊立刻出示证件:“王有德,怀疑你与十三年前矿场旧案、星星孤儿院账目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市局接受调查。”
王有德下意识想关门,宋时锦一把抵住门板,语气沉冷:“别白费力气,跟我们走一趟,该说的说明白,对你只有好处。”王有德双腿发软,没再反抗,任由警员戴上手铐,被押着下楼。
返程车上,王有德坐在后排,头埋得极低,肩膀不住发抖,双手攥得死紧。宋时锦回头瞥他,语气干脆,直奔核心:“王有德,陈默怎么死的?他死前找过张院长,是不是跟矿场案有关?”
王有德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楚黎枫靠在椅背上,眼神淡漠扫过去:“别心存侥幸,我们既然能找到你,就掌握了足够线索,陈默的死,矿场的事,王富贵的下落,你如实交代,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王有德依旧沉默,车厢气氛压抑得窒息,直到车开进市局大院,他始终没说一个字。
一行人直接将王有德带往审讯室,白炽灯冷光直射而下,照得王有德脸色愈发惨白,宋时锦和楚黎枫坐在审讯桌后,张磊负责记录。
宋时锦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急躁,字字直击要害:“王有德,说说吧,十三年前矿场出事那天,你在哪?看到了什么?陈默的死,是不是跟你、张院长有关系?”
王有德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眼神躲闪,声音沙哑:“我……我那天在孤儿院采购,没去矿场,什么都没看到,陈默是谁,我不认识。”
宋时锦嗤笑一声,语气添了几分讥讽:“不认识?陈默死前三天去过孤儿院,找张院长要说法,你当时就在院里,怎么会不认识?王富贵呢?矿难后你们一起消失,他现在在哪?”
王有德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我……我真不知道,矿难后我就跟他断了联系,他去哪了,我不清楚。”
楚黎枫指尖突然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王有德,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每年五万块封口费,是谁给的?赵坤为什么给你钱?你和张院长、王富贵,是不是都参与了矿场案?”
提到封口费,王有德脸色更白,肩膀抖得厉害,却依旧嘴硬:“是……是赵坤给的,但我没参与矿场案,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拿了钱而已。”
宋时锦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质问:“拿了钱?平白无故给你五万块?十三年从没断过,你当我们是傻子?要么是你目睹了真相,要么是你参与其中,张院长拿赵坤的捐款,你拿封口费,王富贵失踪,你们仨分明是一伙的。”
王有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却依旧辩解:“我真的没参与!当年矿场出事,我就是听别人说的,赵坤找到我,说让我别乱说话,每年给我五万块,我……我贪财,就答应了,张院长也是一样,他是矿难遇难者家属,赵坤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别闹事,孤儿院的捐款,就是掩人耳目的封口费,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楚黎枫眼神一凛,语气冷冽,压得人喘不过气:“既然没做,为什么离职?为什么躲了十三年?王富贵为什么跟着你一起消失?你们要是清白的,何必如此藏头露尾?”
王有德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怕啊!赵坤手段太狠了,矿场出事后,好多知情人都莫名其妙不见了,我们怕不躲起来,会跟他们一样下场!我离职是赵坤逼的,他让我赶紧离开孤儿院,越远越好,王富贵是怕被牵连,跟着我一起走的,后来他说要回老家,我们就断了联系,我真不知道他在哪!”
宋时锦眉头紧锁,语气依旧质疑:“陈默的死怎么解释?他找张院长要矿场案的说法,转头就死了,不是你们下的手是谁?”
王有德拼命摇头,满脸绝望:“不是我们!真不是我们!陈默找张院长,张院长压根没敢见他,我们拿了钱,只求安稳过日子,怎么敢杀人?赵坤那么狠,我们要是敢动陈默,他第一个饶不了我们!我们就是胆小怕事,拿了不该拿的钱,守了不该守的秘密,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做!”
楚黎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你说你们没参与矿场案,赵坤偷工减料导致矿场塌方,是不是真的?他有没有故意封死矿道,活埋矿工?”
王有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低落:“这事是真的,我听人说,矿场矿道质量不达标,赵坤怕被查,就故意弄了塌方,还让人把矿道里没死透的矿工都封在了里面,但是这些我都是听说的,没亲眼见,张院长也只是听说,我们俩都没敢靠近矿场半步。”
宋时锦追问:“那矿场到底死了多少人?是不是不止卷宗写的?”
王有德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具体多少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止七个,当时矿上工人多,塌方后赵坤封锁了现场,谁都不让靠近,那些遇难者的尸体,也不知道被他运到哪埋了,卷宗上写的,就是应付上面的,我们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打听。
楚黎枫:“孤儿院那几笔大额修缮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假账?”
王有德低下头,满脸羞愧:“是假账,我跟张院长一起做的,赵坤给的钱太多,我们不敢直接存,就借着修缮孤儿院的名义套出来,一部分留着自己用,一部分藏起来,单据都是伪造的,后来怕出事,就全烧了,这事跟矿场案、陈默的死都没关系,就是我们俩贪财。”
宋时锦看着他神情绝望,不似作假,语气稍缓:“你要是没说谎,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我们找到你才开口?”
王有德眼泪掉下来:“我怕啊,怕说了赵坤报复我,怕说了我们贪财的事被判刑,我躲了十三年,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里,早就受够了!但是陈默的死、矿场埋人这些事,真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懦弱,就是贪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楚黎枫:“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陈默的死,你有没有线索?王富贵的下落,你真的不知道?赵坤背后有没有其他人帮他压案子?”
王有德擦干眼泪,摇摇头,语气茫然:“陈默的死我真没线索,只听说他是意外坠河,是不是别人杀的,我不知道;王富贵当年说回乡下,之后就没联系过,我真不知道他在哪;赵坤背后有没有人,我也不清楚,他做事很谨慎,从来没跟我们提过别人,只知道他能量很大,当年案子能压下来,肯定有人帮他。”
宋时锦和楚黎枫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凝重,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转——王有德、张院长、王富贵,不过是拿了封口费的胆小鬼,没参与矿场案核心,更没杀陈默,真正的关键,还是在赵坤身上。
楚黎枫收回目光,看向王有德,语气冷硬,带着最后的警告:“你说的话,我们会逐一核实,要是敢撒谎,后果你自负,要是想起王富贵的下落、陈默的线索,立刻跟我们说。”
王有德连忙点头:我不敢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们能保证我和家人的安全,我一定配合,想起什么立刻告诉你们。宋时锦示意警员:“先把他带下去,关进留置室,安排人看守,别让他出事,也别让任何人接触他。警员应声上前,押着王有德离开审讯室,厚重的门关上,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宋时锦抬手扯了扯领口,将方才紧绷的神经松了松,转身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眉头拧得死紧。
方才王有德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句句恳切,不似作假,三人拿钱封口不假,却真没沾陈默的死,更没参与矿场核心的事,绕了一大圈,竟把最关键的陈默死因绕成了死胡同。
他抬眼看向正低头整理卷宗的楚黎枫,身影在冷光下显得愈发冷硬,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的沉郁,开口问道:“你觉得凶手杀陈默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楚黎枫指尖顿在卷宗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影,周身的气息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沉默了半晌,没有立刻开口,空气里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声,静得可怕。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一字一句清晰传来:“……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也许这跟矿场案没关系。”
宋时锦猛地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瞬间直起身:“你说什么?调查方向错了?陈默死前明明确实找过张院长要矿场案的说法,怎么可能没关系?”
楚黎枫将卷宗缓缓合上:“王有德没撒谎,他和张院长胆小如鼠,拿了钱只求自保,根本不敢杀人,赵坤要封矿场案的口,杀知情人远比杀陈默有用,陈默手里没实证,杀他反而容易引火烧身,不合常理。”
宋时锦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不合常理?那陈默找张院长干嘛?他死得不明不白,总不能是意外?”
楚黎枫抬眼看向他,眼神淡漠却锐利如刀,字字透着清醒:“找张院长未必是为矿场案,或许是为别的事,只是我们先入为主,把两者绑死了。王有德说陈默找张院长要说法,没说是什么说法,这就是关键漏洞。”
宋时锦靠回墙上:“可死士指甲缝里的矿粉,赵坤的封口费,件件都跟矿场案沾边,陈默偏偏这时候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巧就巧在太顺了,”楚黎枫语气沉冷,权威感压得人无法反驳,“从死士出现,到王有德落网,再到张院长的假账,所有线索都在往矿场案上引,反而太刻意,像是有人故意把我们往这条路上带。”
宋时锦沉默了,楚黎枫的话没错,回想这一路的调查,看似步步有线索,实则处处是迷雾,每查到关键处,要么线索断裂,要么出现反转,如今想来,确实透着诡异。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只剩凝重:“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借着矿场案的幌子杀陈默,就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旧案上,好掩盖其他真相?”
楚黎枫点点头,神情依旧淡漠,眼底却多了几分寒意:“大概率是这样,矿场案是盘大棋,十三年都没翻案,背后的人绝不会轻易暴露,杀陈默引我们入局,既能拖延时间,又能混淆视听,一举两得。”
宋时锦嗤笑一声,一脚踹在墙根下:“好个声东击西,倒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那陈默到底知道了什么,能让对方费这么大劲?”
楚黎枫没接话,转身走到审讯桌后坐下,指尖翻开新的笔录:“先把张院长提审了再说,核实王有德的话,再查陈默死前的行踪,抛开矿场案,重新查起,既然方向错了,就及时止损,总比在死胡同里打转强。”
宋时锦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桌上的笔录,眉头依旧没松:“行,听你的,张院长那边你去审,陈默的行踪我来查,我倒要看看,这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猫腻。”
楚黎枫抬眼瞥他:“收敛性子,别冲动,这次再出错,没人能帮我们扳回来。”
宋时锦没反驳,只扯了扯嘴角:“知道了,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