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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心骨 你身上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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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颐期接连后退,躲开陆衔的突刺。
陆衔步步紧逼,长剑快如寒光,柳颐期背抵命碑,退无可退,眼见刃上龙纹飞速放大,发力侧身闪避,只听“喀嚓”一声脆响,深深刺入命碑之中。
再看柳颐期,已绕至陆衔身后。
“哈哈哈,青龙,你可真狼狈!”
剑身插在命碑之中,陆衔却毫不顾忌地放声大笑。命碑内的黑气向剑身聚用,雪白刀刃顷刻变为污浊黑团。
柳颐期抬手打出两颗青金光球,命碑轰然碎裂,陆衔手握平天剑,以指轻抚剑身,龙纹已经被黑气侵染,闪过不详的紫色流光。
耳边心跳加速,巨大的痛苦在神经中蔓延。
柳颐期面色铁青。
“害怕——就是这样,你现在的表情,和当年看到陆引死时一模一样,”陆衔露出怀念之色,指腹龙纹上来回摩挲,犹如抚摸爱人面庞一般,下一刻抬眼,凶光毕露:“现在跪下求饶,我能让你死得舒服点!”
黑气爆发,几十根棘刺从地面穿出,封住柳颐期三路,正前方,陆衔提剑砍来,只听一声暴烈巨响,剑刃撞上堪堪成形的气流盾,向后震开!
狂风中,柳颐期稳稳站立,但后脚已经陷入泥土,以他为原点,地面如蛛网般开裂。
陆衔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眼前,柳颐期重新站稳,面前的风盾没有丝毫减弱,在这个灵力干涸的世界,开启风盾的能量全部依靠自己提供,即使如此,柳颐期也没有显露出半点疲惫。
心骨正在胸腔内发烫,灵力源源不断灌注进四肢,他的状态已经抵达巅峰,但为什么,眼前被汲取力量的柳颐期,状态没有丝毫变化?!
“陆引这个名字,我很多年没听人提起过了。”柳颐期缓缓开口,“从你口中听到,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怎么可能,青龙为什么还这么游刃有余?
“——你是怎么杀掉他的?”
五根棘刺在脚下破土而出,柳颐期随势跃起,陆衔紧随其后,瞬间移动到柳颐期面前,挥动长剑,淡青气流骤然旋转,在柳颐期面前展开。
轰!
“你知道了?”
攻势再度被挡下,陆衔已经失去之前的轻松。
“陆引被掌风击中胸口,心肺破裂而死,当时在场的人里,唯有云笙知道如何纵风,于是绥晋将他关押,偏偏他也觉得凶手是自己,因为当时,他的确挥出一掌。”
剑与风盾相抵,竟然不能再向下一寸,陆衔已感到呼吸急促,柳颐期却气定神闲,负手而立,缓缓道来。
“但云笙的那一掌,根本不足以杀人。”
危机感瞬间像针刺一样扎进陆衔眉心,令他浑身僵硬,大脑向身体发出警告:
快躲开!
但陆衔躲不开。
他的瞳孔映照出柳颐期的脸,极速放大。
近在咫尺时,那双眼瞳忽然亮起,金光瞬间铺满瞳仁,恍然犹如旭日东升。
一瞬间,陆衔感觉到了灭顶的压迫,仿佛一只手自上而下按在了他的脊梁上,藏在内心深处的兽性恐惧同时爆发,命令他畏缩臣服。
这不对,我不该——
掌风已至。
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胸口的每块骨头好像都碎了,一股温热涌上喉头。
下一刻,他的后背撞上冰冷坚硬之物,冲力瞬间中断,喉头热流喷涌而出!
“咳!”
陆衔被命碑挡下,横摔在地,口吐鲜血。
胸中脏器仿佛都被震碎,陆衔眼前昏花,耳中嗡鸣,整个人蜷缩起身体。
呜呜……
陆引的哭声,又隐约传入耳朵。
别哭、弟弟!我不会辜负你的牺牲——
陆衔挣扎着,手指扣进大地,撑身坐起。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绣龙镶金的靴子。
熟悉如噩梦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怎么样,就是这一掌,杀不死人吧?”
“你——!”陆衔满口是血,愤恨咆哮。
怎么会这样,明明炼化了心骨,怎么会是现在的局面?!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微弱,力量正在远去。
柳颐期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陆衔,再次开口:“你为何嫁祸给云笙?”
“你不是都知道吗?因为他是一把单纯的利剑。”陆衔放声大笑,“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很不一样,你甚至允许他偷偷看那些心法的禁书。那么他悲伤杀人之名,遭到贵族围剿时,你若保他,便借此夺你职权,你若弃他,就由我们收留教导,变成杀你得到利刃。”
“绥晋告诉我,只要诱导他出掌,再引导带着伤的陆引站在那,就能让陆引毙命在他手下。我照做了,为了逼真起见,父母建议我不要告诉陆引——我假装练功走火入魔,陆引救我时,误伤了他。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心脉只差轻轻一碰,就会瞬间四分五裂。”
“我的弟弟,为绥晋的计划死了。他本想借机发作,无论是在孟章身边加派人手,还是剥夺孟章的职权,都可见机操作。但绥晋万万没想到,你全是逢场作戏,连那小蛇本人都一起骗过去了。”
“幸好,你主动提出让云家收留她,我们的计划在阴差阳错之下,倒也顺利进行……咳、咳咳!”
陆衔捂住胸口,再次吐血。
“说完了?令人发指。”
柳颐期面无表情,那是一种骇然的淡漠,陆衔不由得死死抵住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毫发无损?!
“因为你们并没有拿走我的心骨。”
陆衔惊惧之下竟然将心中所想说出口,柳颐期敲了敲自己的心口位置,看到陆衔的脸上爬满恐惧,再度开口:“我还有第二个问题。”
柳颐期伸出手,虚空抓握。在陆衔越瞪越大的眼睛里,虚握的掌心迸发金光,半空中,一柄大小长度都很相似的剑,缓缓现身。
“不可能!”陆衔奋力起身,再度将力量注入自己手中的剑,“不可能!我这才是——”
“第二个问题,”柳颐期干脆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仿佛千钧重,砸向陆衔,“你为什么能拿到云笙的练水剑?”
云笙的……练水剑?
陆衔恍惚低头,已被黑雾附着的剑身上,龙纹闪烁着诡谲的紫色流光,剑柄一片片龙鳞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这不是平天剑?
柳颐期手中,同样的剑身上,龙纹轮廓闪着璀璨的金光,握柄如盘龙绕柱,龙口抵住剑刃,作口衔宝剑之态。
错了?他错了、鬼卯子也错了?!
惊恐冲上头顶,吞蚀他的每一根神经,紧接着,转化为狂怒的火焰。不祥的黑色脉络从胸前心骨的位置向四周延伸,青筋暴起,提剑斩向柳颐期。
“啊啊啊啊!!!受死!!!”
铮!!!
这一次,是两把剑重重相撞,金声爆响,虎口震痛。
心脏绞拧一般,柳颐期闭了闭眼,手指握紧。
陆衔已然发狂,双臂力量全部压上,肌肉充血隆起,剑身弯出了不安的弧度。
“……”柳颐期向后退开,两把剑交错之际,火星迸射,发出刺耳的摩擦。
“该死……该死!!!”
陆衔一个踉跄,还没等站稳,下一招便紧接跟上。多个黑刺、黑弹同时从脚下、前方射出,以诡谲的行迹,迂回向柳颐期袭来。
伴随眼花缭乱的路线,同一方向射出的黑弹绕作四面八方,脚下四路黑刺交错行进。
前、后、前、后……
柳颐期凝神注视那几乎没有规律的突进。
前!
在黑刺缩回地面的一瞬间,他猛然向前一步,转身横剑胸前。
砰、砰!
两道黑弹同时击中平天剑,爆开浓重的鬼气。
下一刻,长剑从胸口冒出,沾着血的刃尖闪闪发光。
“怎么样!被这把剑杀死的滋味如何?!”
陆衔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手中的剑不是平天剑的事实,癫狂地笑着。柳颐期低头看了看滴血的剑,微微抿唇。
伤口冒出淡淡青光,附着剑身的黑雾,竟然开始消融了。
“你错在,竟然想用练水剑伤我。”
柳颐期淡淡开口,仿佛被贯穿胸口的另有其人。
身后传来愤恨怒喘,陆衔恼羞成怒,抽剑脱身。柳颐期血灌喉头,倾身吐血,捂住伤口,缓缓转身。
耳边的心跳声,依然在痛苦地挣扎着。
“你身上的心骨,”柳颐期盯住陆衔,“从何而来?”
灵气呼啸爆开,瞬间飞沙走石,迎面冲得陆衔踉跄欲倒。
陆衔虽然没有外伤,但心肺震裂出血,已是气流滞涩。
他深深知道,自己依然斗不过柳颐期。
为什么?
剧痛从胸口开始,向手臂、腹部、双腿蔓延。
眼前场景像是在崩塌,逐渐变暗——陆衔不知道,自己的双眼正被黑色的血丝爬满。
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包裹陆衔的身体,裸露的皮肤上,随处可见黑色的裂纹,那是被污染的血管,在皮肤上爆裂。
能量再度汇聚。
他站立之处,地面以下,轰鸣渐响,黑气破土钻出,化为结晶,缠绕他的双脚,向上爬去,一路叮咚作响。
血从他口中吐出,他的□□承受不住能量的暴增,在盔甲版的黑石内碎裂,血肉模糊。
飘渺的哭声,再度传入耳中。
哥哥……不要……
那一天没能流下的眼泪,挂在已经不会再睁开的眼睛边缘,闪闪发光。
“我要赢,我要你承认我,我要——”
“杀了你!!!”
青光轰地爆闪,在柳颐期眸上点亮明光,气流掀起额前那缕碎发。
光芒未散,一道人影已然冲出,他的脸布满裂纹,仿佛一尊即将粉碎的瓷像,双目赤红如血,如同厉鬼一般,但下颌、颈部、双手这些末端部位却又薄薄铺着一层半透明的金色鳞片,一双鹿角从前额钻出,熠熠生辉,确如祥瑞麒麟现世。
两把剑锵锵相击,金声震耳,火星迸溅。
陆衔已陷入癫狂,招招杀意毕现,动作快得肉眼几乎不可见,只剩下模糊的光团。
但练水剑似乎不愿沾染柳颐期的血液,每一招都被平天剑挡下,转眼便交手上百次。
见攻击全被防住,陆衔再度召唤黑气,下个瞬间,棘刺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柳颐期立刻向上跳跃躲避,黑刺却速度极快,在头顶收拢。柳颐期一剑穿入刺中,再向下看,棘刺已如囚笼,将两人困在一起。
这一停顿,陆衔已经抓住平天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指出血,将两人之间空气压缩,形成一颗亮度极高的白色光球。
轰——!!!
近距离爆炸,白光瞬间吞噬一切。巨大的爆炸声仿佛撕裂耳膜,所有的声音都在尖锐的耳鸣中消失了。
唯有血腥味伴随尘灰逸散,飘进鼻腔。
陆衔奋力抓住身后的棘刺,等待胜利降临。
这是燃烧生命的一击,爆炸的威力即使是鬼卯子也无法全身而退,彻底超出了陆衔身体承受的极限,不堪重负的□□正在崩毁,眼前的景象重重叠叠,从额头流下的血覆盖眼球,将整个世界染成红色。
他身上,崩开的血管在皮下形成青紫瘀血,脸上、胸前,每一处细小的伤口都重新崩裂,整个人就像炸鳞的鱼,完全面目全非。
但是和杀死柳颐期相比,这些伤势统统不值一提。
柳颐期死后,我就是胜利者,妖界唯一的帝君,勾陈——
噗。
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瞳蓦地睁大了。
一片血红色,屹立在陆衔面前。
柳颐期在千钧一发之际开盾阻挡,但爆炸的冲力非常大,他瞬间撞在棘刺上,脸、胸腹、手臂全部血肉模糊。
但此刻,金色的光辉正在修复柳颐期受损的身体,在伤口的边缘,细腻的金色粉末翩然飘落,宛如迎风飘展的柳叶,而他的手中握着的平天剑,刺进了陆衔的喉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衔愣了了一下,咧开嘴,似笑非笑的唇齿间,血如流水般涌出。
他剌开自己的胸口,将那枚心骨取了出来。
柳颐期的眼睛黏在心骨上,再也移不开视线。
看到心骨的这一刻,红月下鬼卯子的反常、云笙突如其来的心脉受损、陆衔无数次强提灵力时,耳边云笙急切的心跳声,统统有了答案。
即使正面遭遇爆炸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柳颐期,此刻骇然呆立,当他意识到心骨主人是谁的时候,先前的每一次战斗,都化作了刀子,向他刺来。
但是,怎么可能?
“你问谁的……?”陆衔居然在这时候开口了。
每说一个字,声音都像煮沸的汤冒起一阵泡沫。即使如此,陆衔仍然没有停下来。
“陛下的……云和……骗我……骗他!”
怎么可能?
强弩之末的陆衔,看到了柳颐期的惶然。
利用最后的本能,陆衔以手指夹住心骨,然后,用力捏下——
“停下!”
柳颐期上前一步,恐惧从他瞪大的眼中流了出来。
但为时已晚,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就在柳颐期眼前,心骨粉碎了。
柳颐期耳边的心跳陡然一震。
同一时刻,云笙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从床上弹起,佝偻着身体,呼吸急促,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他的忽然醒来吓坏了守在床边的人,阿几后退几步,犹豫不决地踮脚查看。
“云……云哥,你还好吧?”
云笙抬起眼皮,露出一张薄胎瓷般近乎透明的脸,嘴唇上的残血,沾染几分惊心动魄的艳红,虚弱而强硬地问道:
“柳颐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