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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开演 柳:兄弟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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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纱似的雪雾中,逐渐显出两个人的影子。
他们背上背着柴捆,时不时从地上捡起枯枝,探寻中,离小木屋越来越近。
云笙屏住呼吸。
只见靠前的那个人忽然停下,盯着前方的雪地,声音模糊地传来:“营地……有脚印……”
原来这间木屋是捡柴人的营地。
门口的脚印是云笙和柳颐期进来时踩出的,小屋只有一扇门,眼看外面的人已经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柳颐期小声对云笙道:“不如我们这就出去……”
本来也是为了尽快联系到人,偷偷摸摸反而说不清楚。
云笙点头,正要往门口走,风雪中忽然出现细微的异状,将他定在原地。
此处灵力稀薄,残余的灵力大多凝滞,沉降在地上,仿佛死水。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感知,就像是凭空伸出一根手指,搅起千层激浪。
同一时间,柳颐期也感应到异常,神色微变。
因为那汹汹而来的并非灵力,而是鬼气。
而此时,谨慎走来的两人依旧无知无觉。
风雪仿佛暂停了一瞬,雪花定格在半空,晶莹剔透。
云笙趁机开门,但还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柳颐期一把将他推回屋内,夺门而出,迎面撞进两个拾柴人的目光里。
两人被吓了一跳,面露惊愕,却见柳颐期手边,光流簌簌作响,金光迸发,一把剑已凝结而出!
“你是什么人?!”
两人大惊,举起手中武器抵挡,忽然风声骤然变大,一股凉气从后袭来,同一时刻,柳颐期提剑呼啸而至!
铮!
两人一左一右迅速跳开,柳颐期纵剑袭来,剑身狠狠撞上什么,震出巨大的金鸣之声!
下一刻,空中,无形的风忽然扭曲,飞出无数细白线条,线条翻卷中染上墨色,仿佛墨汁在水中炸开,一只如铁的长爪率先出现,正是它与长剑对上。
那是一只罗刹,它的身体完全浮出,双目紧盯柳颐期。它毫不畏惧刀刃,柳颐期灵力充盈的身体在它眼前无异于饕餮美餐,它的唇齿因激动而颤抖,腥臭的口水不停滴落。
柳颐期嫌弃地一皱眉,飞起将它踹翻,不料它竟然抓住柳颐期脚腕,没能摔倒。
半空中柳颐期立即泄力,改为单手撑地,同时飞剑刺去。
屋内的云笙不禁睁大眼睛。
孟章虽然常用平天剑,但从不做近身肉搏,云笙甚至是第一次知道他还会这些格斗技巧。
整个动作的变化只用了一秒,柳颐期速度极快,那罗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利剑当场穿胸而过,鲜血喷涌。
柳颐期轻蔑一笑,另一只脚将蹬住剑柄,把剑身又往里捅了几寸,顺势抽出被抓住的另一条腿,腰部发力扭转,两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如飞鸟般翻了一圈,稳稳落地起身。
再看罗刹,它在地上挣扎片刻,肉身迅速融化,剩余的黑雾也飘散消失。
插在雪中平天剑发出一声嗡鸣,也化作点点金光。
柳颐期看向坐在地上的拾柴人,抱拳行了个礼:“我是……”
云笙向他走去。
“……你可以叫我小期,”柳颐期的话拐了个弯,人也跟着回望木屋,云笙正好走了一半,眼睁睁看着回过头来的柳颐期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拔高:“哎,哥,你出来了?”
“……?”
你都打完了还不能出来么?
云笙不知道柳颐期为什么忽然性情大变,谨慎地后退半步,一时没敢接话。
而柳颐期这边,只见他满脸焦急,一路小跑来到云笙面前,动作夸张地拍打检查了云笙的身体,又大张旗鼓地松了口气,说:“哥,你身上还有伤呢,别随便出来啊。”
这是……演戏呢?
云笙半张着嘴欲言又止,柳颐期则飞快地朝他眨了下眼,往他肩膀上一搭,对着刚刚爬起来,满脸疑惑的拾柴人介绍道:“这是我哥哥,阿笙,我们被鬼追杀,一路逃过来,刚刚在后面的小屋里歇脚,听见外面有动静,我哥就让我出来看看,没想到刚好看见那罗刹想偷袭你们……对了,你们没事吧?”
“没有没有……”拾柴人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两人,放下刀,“你们是从东野来的?可你们的衣服……”
云笙穿着惯常穿的长款风衣,柳颐期则穿着一身运动装,这两套在人界泯然众人的衣服,到了千年没有对外交流的妖界,就完全是奇装异服了。
“哦,这身衣服,”柳颐期思维转得很快,“是人界的。”
“人界?!”刚刚放下戒备的两个人,又再次提起了武器。
千年来妖界和人界的分局和隔绝,让两个世界各自发展,妖界的族人多年不接受外面的消息,按理说并不应该对人界有敌意。
柳颐期说出这句话,其实是为了试探云和究竟有没有放出消息。两人如临大敌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就听胆子大点的那个犹犹豫豫地问:“你们……该不会是……”
妖界知道孟章长相的不多,柳颐期现在的风格和过去的孟章也完全不一样。要让当地人能够认出他们,最好的描述就是“两个穿着人类衣服的人”。
这倒正中柳颐期下怀。
“该不会是什么?”他发出大学生般的清澈疑问,“这是我们在路上捡的衣服,那些鬼追得紧,我和哥哥被两个人救了,那两个人说——想和我们换衣服,还和我们说,人界就穿这种衣服。”
两人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不知道?有两个从人界的逃犯,重伤了帝君手下的重臣,帝君正派人追拿他们,如果你们是从东野来的,应该早就知道这消息啊。”
帝君……?
这次,拾柴人的回复倒是出乎柳颐期的预期。
他脑海中划过一个个人影,可没有谁能和“帝君身边的重臣”画上等号。
难道还有其他帝君?
没办法了,只能演一出戏来骗骗他们……想到这里,柳颐期手腕一转,抚上自己心口。
就让我——
“原来那二人是帝君通缉之人?”
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卡在嘴里,有人先他一步说了出来,柳颐期一转头,云笙已经接上了话:“实在不好意思,我和弟弟住在很偏僻的地方,很少能听到上面的消息。”
从与拾柴人见面开始,云笙就没开口,两个拾柴人自然而然忽略了他。这时候闻声看去,才发现这默默无闻的瘦弱男子,竟然长得十分俊秀好看,和他那剑客似的弟弟气质完全不同。
“我身体不好,这些年来全靠他……如今东野的灵脉彻底枯萎,我们听说净源城有活路,好不容易走过来……”
云笙说得情真意切,更叫拾柴人移不开视线的,是他下颌与脖颈隐隐浮现的白色鳞片,那是极为难得一见的颜色,仿佛贝母一般,虽然是白色,却有层极淡的蓝光,又随动作泛出彩虹般的光华。
妖一旦完全化形,便不再轻易露出自己的真身,云笙只是说个话,蛇鳞就显现出来,足可见身体确实虚弱。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云笙向柳颐期的方向并了一步。
柳颐期稳稳接住他抛来的剧本,对拾柴人连连点头:“对,我们不知道什么逃犯,只是想去净源城。”
“看你哥哥这样,这一路你照顾得很辛苦吧?”拾柴人忽然问。
“……啊?”柳颐期一愣,“不辛苦不辛苦,我们两人相依为命,只要能活着,就没什么辛苦的!”
拾柴人打量着云笙,笑了笑,说:“好吧,你们两个,跟我来。犹,你断后。”
被称为犹的另一个拾柴人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两个可以叫我狺。”
“多谢多谢,”柳颐期俯首作揖。
雪地被踩得嘎吱作响,云笙忽有所感,向身后看去,只见那个负责断后的拾柴人,舔舐般地灼灼盯着他看。
发现自己被云笙看到,随即咧嘴一笑,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戏谑神色。
四人穿过一片枯树林,向北行进。
越走风雪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到最后,在前面开路的狺只剩下背后的高柴堆,作为引路的信标。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几座房子。
狺停下来,回头打量跟在身后的这对兄弟,见云笙果然受不住风,几乎靠柳颐期拖着才走完全程,这会儿脸色苍白,看起来痛苦得说不出话,轻笑一声,指了指最近的一间:“到了,你们进那里等着。”
柳颐期点点头,乖巧道:“这边真是冷得紧,能麻烦倒些热水来吗,我们是蛇妖,很怕冷,哥哥身子冰得厉害……”
在扮演兄弟这件事上柳颐期早已驾轻就熟,一句话就让兄友弟恭的形象跃然纸上,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比如兄长本人。
感到侧腰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柳颐期只好意犹未尽地就此打住。偏头看去,云笙不满地蹬着他。
“别人做弟弟的可没你这么会伺候哥哥,”跟在后面的犹把干柴放下,“进去吧,别冻坏了你哥的身子。”
据点——或者说村子并不大,只有十栋左右的房子,每栋由几间屋子拼接而成,都是木头造的,非常简陋。尽管凤雪很大,依然能看到几条烟囱向外冒着浓浓的白烟,看起来有人居住。
只是眼下除了他们,看不到其他人。
云笙跟着柳颐期进了屋,刚把门关上,就听见压低的笑声,没等云笙转身,阴影袭来,把他压在门上,一股热气喷洒在云笙颈边。
“好哥哥,你还冷吗?”
“……别闹,”云笙别开视线,“我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被你抢先了,我也很擅长装病的。”在云笙审视的目光里,柳颐期老神在在道,“钓鱼嘛,不是什么难事。你该不会是在孟章那养成的封建习惯发力,觉得我当诱饵纡尊降贵了吧?”
不得不承认,事发突然,云笙确实又不自觉回到了和孟章“临场应变”的状态——历来都是他出去当诱饵。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云笙忽然一笑,“撞见他们之前,吐血的是你啊。”
第一次,柳颐期竟然从他的笑容里感到后背发凉,于是当机立断地承认错误:“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三思而后行!”
“每次你都这样。”
“嗯嗯,”柳颐期连忙顾左右而言他,“但是也没说错,你看。”
他抓住云笙的左手,抬起,两人都看到上面的还未愈合的伤痕。
毒素让他的身体恢复变得很慢。
“这可能不是毒,而是某种难以化解的鬼气——也就是怨念。鬼卯子能炼化出这种东西,也许他的目标已经不止是妖界。”
柳颐期摸了摸伤口附近黑色的经络,没有注意到云笙看向他的眼神,忽然微妙地改变了。
“啧,要是在旭骊宫或者海纳堂就好了,吃几颗补灵的药丸,就能把余毒清得干干净净……?”
柳颐期说完一抬头,发现云笙深深地盯着他,缓缓开口:
“还记得你搬到我房间睡觉的那个晚上吗?”
柳颐期的脸色也变了。
“那天你在浴室呆了很久。第二天我在浴室里感觉到了鬼气,虽然只有一点点。”
云笙眯起眼睛。
“你见到的,是不是鬼卯子?”
“……”柳颐期摸了摸头发,囫囵道,“原来你知道了啊……他想要拉拢我……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投靠仇人。”
云笙还想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凛,转身扑向床房间中间的大床,身体一翻,背对柳颐期躺了下去。
这是……?柳颐期也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你要的热水——”
犹推门进入,只见柳颐期站在门边,投来茫然的目光,而云笙蜷缩在床上,不知是睡是醒。
“你哥身体怎么样?”犹压低声音,“需要大夫吗?”
“哦、他没事,就是跋涉了好几天,有点累到了。”柳颐期接过犹手中冒着热气的茶壶,“多谢你。”
犹看着柳颐期给两个杯子倒满热茶,说道:“狺已经和族长说好了,今天晚上你们就住在这间屋子。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等暴风雪过去,你们就可以继续出发了。”
柳颐期连连点头:“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先别着急谢,”犹说,“后面的路更难走,山上劫匪很多。”
“还有劫匪?”
“有,都是不服帝君管教的人。”犹呵呵一笑,视线越过柳颐期,又看了云笙一眼,转身开门,“行了,你们好好休息吧。”
门“砰”的一声关闭。
柳颐期扭头,云笙也刚好回身,两人目光相对。
“你觉得,”半晌,云笙开口,“他们口中的帝君会是谁?”
“至少能够肯定不是执名,”柳颐期说,“我们好像误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云和告诉他们那么多关于妖界的事,唯独遗漏了最重要的,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今晚小心。”云笙轻轻说道。
黄昏时分,暴风雪如期降临。
风力第一次加剧的时候,狺送来了晚饭。
相对于这里的气候条件,晚饭可以说过于豪华,给了他们半只烤鸡,两碗热汤。但云笙和柳颐期谁也没有动筷子,柳颐期打开窗户,把汤偷偷倒在了墙根,云笙把鸡肉撕开,制造出翻动的痕迹,然后再次爬回床上。
不过一个小时后,当狺回来收走晚饭餐盘,柳颐期发现云笙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可能这是今夜最安稳的时刻。
风雪更大了,柳颐期熄灭蜡烛,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背靠云笙躺下,守着大门和窗户。
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从外面传来:“……这样真能让他们睡着?”
果然来了。柳颐期竖起耳朵。
“肯定睡着了!”有人自信道,“饭菜里下的可不是一般的药,就算是真的孟章回来了,也扛不住药性,变成任人宰割的肥羊。”
“啧,走吧,就按你说的,先把小的杀了,把大的绑起来。”
身后窸窣声响,柳颐期翻身,握住云笙在半梦半醒中向他伸出的手。
停顿片刻,似乎有人在想办法开门,另一个在旁边犹豫:“鬼王会喜欢那种小白脸么?”
柳颐期嘴唇一勾,摸了摸眼前人的脸颊。
“你这笨蛋,”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鳞片你不也看见了?普通的蛇怎么可能有那种颜色。反正咱们只管上供,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至于鬼王是吃还是玩,都不是咱们要考虑的事。”
说话间,房间的门被以极其轻微的力道缓缓推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来到柳颐期面前。
犹低头看去,只见柳颐期双目紧闭,嘴角带着淡淡微笑,似乎正在美梦之中,在他身边,云笙侧身蜷缩,夜色中依稀可见暧昧的轮廓。
真是兄友弟恭。犹咧开嘴无声狂笑,眼中凶光毕露,高高举起手中的刀。
向下挥去——
风声刚刚入耳,床上本该熟睡的人,忽然睁开双眼,抬手截住了他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