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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动摇 万一云笙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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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
柳颐期见他忽然一动不动,脸上血色尽失,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你从在山下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云笙只是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冶。只见张冶已经说完了话,站起身,推门走到院子里来,心事重重地来回踱步。
“你觉得,”云笙压低声音,“张冶会不会是幕后的那个人?”
柳颐期道:“你想听推理,还是想听直觉?”
“都想。”
“无论推理还是直觉,答案都是‘不是’。”
眼看张冶离他们越来越近,柳颐期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几乎轻如一阵风:“张冶是真的想救胡玖,他如果真的希望赵琦被那个法阵困死,就不会费那么大劲带着那只狐狸。他不能赌那只狐狸如果活着,会不会遇到认识的人,从而暴露赵琦的事。我倾向于张冶并不知道这几者之间的关系,他也许知道那金蟾的作用,但真正的幕后主使应当另有其人。”
云笙稍微定下心来:“我这一路上,一直感觉有人在观察我们。他的气息……和张冶不同,这个人身上有鬼气,但张冶没有。我倾向于,张冶至少目前还没有被同化。”
“从在山下的时候?”柳颐期问,“你不和我说?”
“我那时候还没有确定。”云笙观察着张冶的动作,“现在才能肯定,他刚刚通信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
“你觉得是和他说话的那个‘师兄’么?”
云笙点了点头,再次感知探查,片刻脸色不太好地说:“那只狐狸不在院子里,可能张冶已经把它送走了。”
柳颐期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去找?”
“如果它是从赵琦家里逃出来的,它知道的事情应该很重要。”云笙道,“只有我能找到它。”
云笙的追踪术几乎没有痕迹,再加上他现在是弟子打扮,实在不行还能化蛇,在全是陌生人的谛灵宗,的确只有他适合找人。
柳颐期似乎被说服了,顿了顿,用力地握了一下云笙的手:“你要注意安全。”
“……”云笙好像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似的,一时间甚至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轻轻“嗯”了声,挣脱柳颐期的手。
这个瞬间柳颐期忽然心生悔意,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的念头在心里生成,仿佛亲眼看到云笙坠入万丈深渊。
他抬手抓住云笙的衣摆,但他出手的时候,云笙已经趁着张冶背对他们,走出了隐蔽的石头,就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指只触摸到衣角,麻布粗糙的质感像砂纸从指腹划过,而云笙已如蛇一般钻过灌木丛,走进远景明媚的阳光下,混入真正的谛灵宗弟子之间。
张冶脚步一顿,冥冥之中仿佛察觉了什么,朝柳颐期的方向看来。
柳颐期极力压下心中的不安,霍然走出掩体,在张冶震惊的目光里向他走去。
“你……你是柳、柳颐期?!”
张冶见鬼似的后退两步,“你怎么……怎么找来的?!”
“事态紧急,唐突登门,冒犯了。”
柳颐期的笑容堪称温和有礼,脚下却一步不停,逼得张冶连连后退,直到脚跟踢到门槛,绊了个踉跄,退无可退地靠在门框上。
“你怕什么?”柳颐期疑惑地看着他,“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我知道,”张冶的心理素质可以说几乎等于没有,胖乎乎的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汗来,“我就是、有点震惊……我们的缘分还真……真不浅……”
“这就是你的局限了。缘分这个东西,说到底,是要靠人去努力创造的。”
柳颐期一把抓住张冶的胳膊带进屋子,把门一关,自己坐在了刚刚张冶坐过的椅子上:“事情比较秘密,咱俩得关起门说话。”
他摆弄了一下桌上的牛角:“这东西会不会偷听人说话?”
“不会……”张冶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柳颐期已经看到他用这个东西了,尴尬地把牛角收到柜子里,向柳颐期表达无辜,“这样就可以了吧,这样肯定没人能听到了。”
柳颐期不置可否,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也坐下——鉴于屋里只有一把椅子,张冶只能坐在床上。
“我来是想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赵琦的人,大概二十岁,家里有点钱,还养了出马仙。”
听到“赵琦”这个名字从柳颐期嘴里冒出来,张冶那刚刚碰到床垫的屁股又弹了起来。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他怎么了?”
“他是我的……勉强算是朋友吧,”柳颐期斟酌了一下用词,“现在出事了,我打听到他好像也在谛灵宗修行过?”
“是的,他……”张冶终于千辛万苦地坐了下去,“他算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按辈分论,我是他的舅舅。不过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人送到这里来了,后来外面的家人联系我,说有个小孩,寻常的路走不通了,问我能不能也进来学法术。
“但是,赵琦没有什么资质,我的师父看了,也说就算留下他,最终也只能在外门过一辈子,不会有出息。可是架不住他的家里人执拗,我就让他在山里住了一年,教了他一点简单的咒术和卦术。
“他家不养出马仙,他说的出马,应该是因为他抓到了一只狐妖,让那狐妖帮他看卦吧。”张冶说到这里挠了挠头,“没想到真有能被他抓住的狐妖。”
“所以,你捡走胡玖的时候,也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赵琦的狐妖?”
“原来他叫胡玖……你、你知道了?!”反应慢半拍的张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啊,不过一开始我还没认出来,是后来去了赵琦家里才发现的。”
张冶的面色寸寸变灰:“你去过他家,所以你也知道……”
“都和我说了,你卖‘金水送财’给他们家的事,”柳颐期冷笑一声,“他快死了,你知道么?”
“那他现在?!”
“勉强活着,”柳颐期道,“但要是金蟾背后的咒术不解,死也是早晚的事。”
“不会的!”这次换成张冶打断他了,张冶非常笃定地看着柳颐期,“我能保证他肯定会活着,这阵法绝对不伤他的性命——就算真有问题,我也能救他。”
柳颐期狐疑道:“你哪来的信心?”
“……”
张冶欲言又止。他的脸色一变再变,有几次柳颐期甚至觉得他就要说出口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我不能说,你不是谛灵宗的弟子,这些都是我们的法术,是不能展示给外人的。”张冶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了宗派这个挡箭牌,“这是谛灵宗的绝学。”
“哦,绝学。”柳颐期眯起眼睛,好像也不打算继续追问,又换了个话题,“那只狐狸被你藏在哪?”
“他在疗伤。”
柳颐期视线下移,落在张冶攥紧床单的手上,手指微微发抖。
“临走前赵琦嘱咐我找到胡玖,”柳颐期凑近一步,“不如你带我去见他——”
“不行!”
这一声否认声音嘹亮,震得柳颐期耳朵“嗡”的一声。他瞬间起身,一把捂住张冶的嘴,压低声音怒道:“你想把外面的人招进来么?”
“唔想……”张冶吓得用力摇头,以眼神恳求柳颐期放过他。柳颐期稍微松开他的嘴,就见张冶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恳切地说:“我、我劝你不要再往下调查了……!惜命……我们都好好活着,不好吗……?!”
柳颐期表情纹丝不变。
“你真的不该来,”张冶的小眼睛变得有点潮湿,“这里面的事,根本不是我能解决的,你也不行,我们的力量都太弱小了,就算是被迫的,一旦卷入其中,连全身而退的办法都没有……”
“但如果,这件事我不得不卷入呢?”
“为什么?”张冶奇怪地问,“这件事应该和你没有关系……”
“你给赵琦家的那只金蟾,里面使用了女娲土,”柳颐期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去,他这样说话的时候,仿佛是在大殿上审判罪人,眼底的冷意化作威压,让张冶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正好是海纳堂失窃的女娲土,那本是我的朋友救命用的。”
张冶惶然地看着他。
“另外,我猜,选择赵琦,并不是因为他和你是亲戚方便下手,而是因为他没有完成你们的任务,所以你们惩罚了他。”
这句话一出,张冶浑身一震,柳颐期就知道他说对了,揪着张冶的领子,声音越来越沉,“他是不是和你们说过,他见到了一种‘缝魂术’?”
“我不知道……”张冶拼命摇头,“这种东西和我学的流派完全不同……”
但柳颐期恍若未闻,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发现这种秘法早已失传,所以想要他找到缝魂术的出处,可他一直没能拿到原典,又总是敷衍你们多宽限几天,你们认为他骗了你们,所以决定把他也当作阵法的消耗品?”
张冶看起来几乎要窒息而死了,他不停地喘着粗气,额头汗珠一直在往下掉,脸一点点涨红,直到压力抵达极限,蓦地低吼:“弟子不能学缝魂术,那是禁术!”
一瞬间柳颐期眯起眼睛,这个真相瞬间压过了赵琦的生死、胡玖的下落,他几乎不敢探究这个词的含义,以及背后庞大如冰山般的隐密:“禁术?你们这里真的有——”
“有我也不知道,早在我师父拜师以前,就没有缝魂术了!”
张冶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忽然抬起头来,直视柳颐期的眼睛,然后一掌抵住他的心口,将他向后退去。柳颐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反抗,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张冶则趁机站了起来,戒备而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几乎是恳求地说:“宗门变故,最近大家都自顾不暇,就算我告诉你,现在也没有其他人能处理这件事,趁着还没有闹大,你……快走吧,我会当你从来没来过,不会和任何人提到你。”
柳颐期压下内心因“禁术”掀起的惊涛骇浪,微微侧身,挡住了这间屋子唯一的出口:“可惜,我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等我们救出胡玖,解掉赵琦身上的咒术,自然会离开。”
张冶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然而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们?还有谁是和你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