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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病人 沈师父带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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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陵当即尖叫:“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后,沈陵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居然问我那个鬼男人?”
有理由相信,如果是柳颐期来问,沈陵的台词肯定是“你有病吧”。
“对不起,”云笙一听沈陵在生气,立即道歉,但嘴上一点都没让步,“你知道他去过海纳堂吗?”
“他去那干什么?”沈陵莫名其妙,“什么时候的事?”
在两人解释之后,沈陵终于明白,那日他突然收到郑风的视频电话,是因为他从海纳堂找到了云笙的行踪,然后千里迢迢追了过去。
不敢相信,他做这一切,就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沈陵的敌人。
沈陵一阵无语:“我从他那里搬出去了,你该不会也相信我们可以和平共处吧?他可是差点把我给……”
“对不起,殿下。”云笙再次低头,诚恳地承认错误。
云笙一叫殿下准没好事。沈陵问:“你先说,你找他干什么?”
“在他去海纳堂之后,海纳堂的女娲土被人偷走了。”
沈陵发出电话接通以来的第二声尖叫:“什么?!”
“偷走女娲土的人研究过我,那么他很可能也知道你的存在,我怀疑这个人和鬼族有关系,如果猜测成真,那么你也有危险。”云笙说,“郑风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联系上的鬼族,而且,郑风的嫌疑也不能排除,毕竟他的反水很莫名其妙。”
“……”
电话另一端,沈陵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依然觉得无论人族、妖族,哪怕是鬼族,都可以和平相处吗?”
这个问题和他们讨论的话题毫不相干,柳颐期也听到了这句话,有点意外。
尽管沈陵看不到,云笙还是点点头,轻声说:“是的,我相信。”
云笙并不仇恨鬼族吗?即使它们入侵了妖界,还害死了孟章?
“我相信每个种族都有可以沟通、能够成为朋友的人,哪怕这可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我也期待有一天,来自不同种族的人,能坐下谈谈。”
“……”
沈陵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云笙带来的消息让他难以安宁,在脑子里不停盘旋。
才脱离对方的死缠烂打,还没过上几天清闲日子,就又要回去,甚至还得自己主动找回去。
难道这就是没能及时收回那束白焰,而牵连出的悲惨命运吗?
今日阳光明媚,可惜跑出来租房的沈陵无缘得见,他的窗外,只有一片惨白的墙壁。
打开手机通讯录,一个陌生号码傲然伫立在联系人的……本应该躺在最后一位“Z”列的名字,没有郑风。
这是赤弥刹假装合租房子时,放进他手机里的号码,他还吐槽过他没有生活常识,像这样的名字,要不是他通讯录内容少,被压在最下面,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但他逃离时,为了避免被郑风再次找到,删掉了他们双方手机里的号码。
要我反过来找你吗?沈陵躺进床上,闭上眼睛。
次日上午。
涟州市南,锦宸华苑六号楼六层。
电梯门刚刚打开,一声女性的高呼便海啸般灌入耳朵,光听着就能感觉到她的悲伤。
等走到门前,里面又是一声哀叫,已然有了肝肠寸断的意味。
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沈陵敲门:“您好,我是来——”
他的自我介绍还没做完,眼前骤然一亮,气流掀起他微卷的鬓发,大门被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掀开,对方皱眉打量着沈陵。
在他身后,坐着位中年女人,她低着头,手里抱着一只玻璃杯,水几乎是满的,看起来是有人递给她,但她没有心情喝。
刚刚的两声尖叫就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两个人类都全须全尾,地上没有血迹,一切都看起来非常正常。
但女人发抖的肩膀,证明这一切似乎还有隐情。
然后,女人对面,穿得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数学老师的那位精致的男人,缓缓开口:“综上所述,我不认为还有救他的价值。如果两位实在难以割舍这个孩子,我可以提供方法,将他炼成傀儡,这样一来,在两位有生之年,他依然可以伴随左右——”
“停停停!”
沈陵脑子“嗡”的一声,总算明白人家为什么一直哭叫了,谁听到救孩子的方法是把孩子做成傀儡能受得了。
“不好意思,”沈陵对女人微笑,“路上有事耽搁了,本来是准备让徒弟先了解情况,他嘴上没把门的,学艺也不精,吓到两位了,我先道个歉。”
说着,他从女人手中拿走那只杯子,手指一做了个“放”的动作,几朵干玫瑰和洋甘菊凭空出现在杯中。
在他进门之后,房间内几个人的表情均是一变。郑风从他一进来就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中先是惊讶,随后嘴角轻勾,接受了自己“徒弟”的设定。开门把人放进来的男人狐疑地打量闯入的陌生人,并不相信师徒的鬼话,似乎跃跃欲试准备报警。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像看变魔术似的看着沈陵往杯子里放东西,然后“呼”的一下,掌心火舌一卷,杯子里的水肉眼可见地冒了几个泡泡,柔软的轻烟波动升起,水面上方的杯壁逐渐凝结白雾。
她发出惊奇的小声抽气。
沈陵把这杯花茶放在女人座位旁边的茶几上,再次恭敬道歉:“还望两位海涵。”
不知有意无意,他微微倾身,衣服勾勒出劲瘦腰身清晰地呈现眼前,领口多开了一颗扣子,胸膛轮廓分明,微卷的鬓发垂在白瓷般光透的颊边,嘴角勾起,眼尾上挑,对女人眨了眨眼睛。
女人向后靠进座椅深处,抹了把发红的眼眶,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沈陵直起身,走向郑风,这一瞬间他的脸色堪称精彩,而郑风饶有兴致,抱臂后退两步,把发言人的位置让了出去。
“可能还需要麻烦两位……”沈陵转向男人,再度挂上温和的笑容,“再讲一遍整个故事了。”
故事其实非常简单,他们两个的孩子两天前突然陷入昏迷,甚至一度心脏骤停。紧急送往医院检查,结果却也是“不明原因的多器官衰竭”。
“孩子什么不良嗜好都没有,”女人说到这里,又低头擦着眼周,“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着请个人来看看。”
“真的没有吗?”沈陵问。
“能有什么呢?”女人抬起头来,先是看了一眼门边的男人,然后转向沈陵:“我天天在家里陪着,规矩都立得好好的……小师傅,你救救他吧,他要是死了那我……”
女人的声音眼看又拔高了,沈陵连忙出声打断:“你的孩子在哪里?带我看看。”
“就在房间里,”女人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起身引路,“我带你们去。”
说是孩子,其实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一层薄被。沈陵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意识到郑风其实没有在夸张:他几乎已经只剩一层蜡黄的皮,颧骨非常突出,眼窝深陷,眼周青黑,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这样的状态,的确不像是能够活下来的样子。
“他真的没有仇人吗?”
仅从男生的状态上看,他完全可以断定对方是被人下了咒,而且下咒的那个人就没打算留他的命。这个事实太残酷,他不不敢直接告诉那对父母,主要是女人看起来已经精神衰弱了,再把这件事说出来,沈陵担心她寻死觅活。
不过——他不合时宜地想,得罪人的事交给郑风来做应该不错。
女人站在自己家孩子床前,见到他这病骨支离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了,靠在伴侣肩膀上,捂着脸道:“他哪有什么仇人啊,都是上了大学,老实本分的乖孩子。”
“那你们两位呢?”沈陵头也没回,“你们两位平时有没有得罪过人,被对方盯上了的?”
这一次,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好像真的被稳住了,过了一会儿,小声地、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认识新的人了,我那些朋友也只是约出去吃顿饭。我老公……”
“我也没有。”男人简短地说。
沈陵点点头,在床前蹲下,仔细查看。
这个男生的手非常枯瘦,他握住,将一丝灵力流释放出去。
瞬间,他感觉一团巨大的漩涡在虚空中展开,只一眨眼就把灵力吸收得干干净净,一丝残留也没有。那虚空的漩涡简直是活的,它吸收完沈陵的灵力,并没有马上消失,沈陵甚至感觉到它在男生的身体里,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下一次投喂。
怪不得器官衰竭,他的能量已经被这个东西吸光了。
沈陵皱起眉头。
这个东西的出现,让事情忽然变得严峻起来。单纯的报复,即使是杀人,也不会用吸魂类的阵法,这种阵法唯一的使用方式,就是把别人的能量转为己用。
思忖间,眼前忽然变暗,沈陵仰脸,只见郑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沈陵身边,伸出右手食指,凭空画了几个弧线。
鬼族用的法术,沈陵并不能看穿,他有点警觉,然后听到一声细微的爆炸声“砰——”
非常轻,有点像捏破塑料泡泡。
“是引魂术,”郑风云淡风轻,“这个咒需要媒介才能施展,那东西现在应该就在他们家里呢。”
“……”
沈陵起身,郑风的眼睛转向他,在没有人类看到的地方,郑风完全不伪装,用赤红的瞳仁肆无忌惮地欣赏他。
“在他发作之前,两位没有收到什么物件?”沈陵强硬地回看郑风,话却是对着门口的两人说的,“比如朋友、同事给的礼物,或是自己买的东西?”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没……怎么了?”
沈陵并不知道,他与郑风的眼神较量在这两个人看来,完全是在说“事情太严重,需要详细商议”。
沈陵发现郑风毫不示弱,甚至自己眼刀越狠,他的视线就越粘稠,最终选择放弃,环顾四周,寻找可疑物品:
“我和徒弟都认为,是有人给你们的儿子下了咒,这种咒术需要媒介才能释放,可能需要在您家里找找。”
“好……”
女人点了点头,与此同时,沉默的男人第一次主动发问:
“你们要在我家翻东西么?”
“是的,”沈陵说,“当然也可以由你们自己找,只不过你们感觉不到咒术,由我们来效率会比较高。对了,这不是单独收费的项目。”
结尾,他甚至贴心地提醒。
“那我们就自己找。”
男人说,女人站直了身体,满脸不可置信,以咬着牙的极小声音道:“你怎么……你能找到吗?”
“你难道觉得这两个人靠谱吗?”男人忽然道。
沈陵一愣。
“那第一个叫郑风的进来,根本没有提他还有师父这件事,从一进来,连问都不问,就说我们的孩子要死了,还提出什么‘做成傀儡’这样的屁话,然后这个人就突然出现,穿得像个鸭子似的,一点男人样都没有,进来就说前一个人是他徒弟,你怎么就能相信他们?”男人一边说,一边怒视沈郑两人,到最后冷笑一声,看向自己的老婆,“怎么,娘娘腔给你变个小魔术,就成大师了?”
沈陵还是第一次被人骂,没有愤怒的情绪,甚至感到有趣。
虽然后面都是针对沈陵的主观发泄,但是前面一部分,他似乎也确实说得很有道理,哪怕是沈陵自己,也会觉得这样的两个人完全是有点大病。
见沈陵并不反驳,男人的底气也起来了,大手一挥,生硬道:“不是什么人都能翻我们家的,这东西,我们自己找。你们的联系方式留给我,等我找到了,再联系你们;要是没找到,你们两个就等着坐牢吧。”
“行啊,”沈陵笑了笑,把男生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出门,“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在他身后,郑风忽然一改刚才甩手掌柜的看戏样子,凭空拿出一张白色的符纸,放在男生身上,对夫妇说道:“这是我师父画的,能够缓解令郎的情况,一定要放在枕头下。”
女人赶紧快走两步,拿起来道谢。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外,沈陵问:“溯灵符?你从哪弄的?”
郑风反问:“你不是卖给海纳堂了么?我在海纳堂买的。”
沈陵一时间茫然道:“……?你为什么会在海纳堂买我的符?”
“为什么不?我把你卖给海纳堂的东西全都买了。”郑风的表情看起来理所当然,“人族不都是这样么?买喜欢的人出的商品,还会互相攀比谁买的多。”
“……那是追星。”沈陵说完,一想到眼前人根本没有生活常识,更是无奈,“说了你也不懂。但你把溯灵符给他们?”
“我看你在他手上放血了。”郑风说,“你不想救他们吗?”
他出手如电,一把抓起沈陵的手指——只见刚刚握着男生的手放进被子时用过的那只手,食指上多了一道正在愈合的割伤。
郑风看着沈陵手指冒出的一点血珠,忽然笑道:“白虎死后,你应该很怕看到有人死在你面前吧?你走的那么决然,可现在又专门找到我,是不是因为有求于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心焰的力量么?”
下一刻,沈陵“唰”地把自己的手强行收了回去。
“你不要多想。我来找你,纯粹是因为云笙他们两个有事问你,要和你见一面,让我传话。”
“哦,”郑风既不惊讶,也不失望,语调轻快而无感情,“可以。”
这么好说话?沈陵惊疑不定,决定多给自己几道保险:“今天太晚了,你跟我去住一天酒店,不许做任何事,否则你身上还会多几个窟窿。”
郑风点点头,没走两步,就听见郑风又按捺不住道:“既然你不愿意回答我,那么另一个问题,刚刚那个人说你穿得像鸭子……鸭子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