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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006 ...

  •   马车入了永定门,京城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来。叫卖声、车辙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处,冲淡了雁门关带回的肃杀之气。江清眠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熟悉的青石板路,道旁的槐树叶子已染上秋黄,簌簌落着,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先回府还是直接入宫?”萧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正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江清眠在野狼谷捡到的,据说是父亲当年常戴的,玉质温润,只是边角磕了个小缺口。
      江清眠收回目光:“先回府吧。证据需整理妥当,再呈给陛下才好。”
      萧辞颔首:“也好。”他将玉佩揣回袖中,“秦风已带人去围兵部侍郎府,想来此刻该有消息了。”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刚下车,周福便迎了上来,脸色带着几分急色:“王爷,宫里刚派人来,说……说三皇子在府中自尽了。”
      江清眠脚步一顿,与萧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自尽?”萧辞眉头紧锁,“何时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三皇子府的人报进宫的,说是……说是畏罪自缢。”周福低声道,“太后娘娘已经去了三皇子府,还让王爷立刻入宫。”
      萧辞眸色沉了沉:“看来有人急着灭口了。”
      江清眠心头一凛。三皇子虽懦弱,却绝非有骨气自尽之人,定是被人暗中处置了,好让此事死无对证。
      “你先回屋歇息,整理好野狼谷的证词,我去去就回。”萧辞对江清眠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王爷小心。”江清眠点头,看着他转身跃上骏马,带着秦风等人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阶前,很快又被风吹散。
      回到正房,晚晴早已备好了热水。江清眠换下远行的素衣,换上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连日奔波让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藏着寻到线索的笃定,也藏着对前路的审慎。
      “小姐,这是秦风让人送来的证词。”晚晴捧着一叠纸走进来,“说是灰衣人招认的,还有在兵部侍郎府搜出的密信。”
      江清眠接过,仔细翻看。密信是用蜡封在书房暗格里的,字迹潦草,却清晰记录了兵部侍郎与北狄的交易——以雁门关布防图换北狄支持,助三皇子登基,事成后割让三座边城。而灰衣人的供词,则详细说了三年前林坤如何伪造通敌书信构陷父亲,又如何在野狼谷设伏,致使父亲“力战殉国”。
      “好狠的心。”江清眠指尖冰凉,信纸在手中微微发颤。父亲一生镇守边关,竟落得被同袍构陷、尸骨无存的下场,那些冠冕堂皇的“忠烈”二字,此刻听来只剩讽刺。
      晚晴在一旁看得心疼:“小姐,如今证据确凿,王爷定会为老将军洗刷冤屈的。”
      江清眠深吸一口气,将证词仔细收好:“我知道。只是这背后牵扯甚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三皇子自尽,显然是有人想掐断线索,这背后的势力,绝不止一个兵部侍郎。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竟是萧衍来了,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皇嫂!”萧衍跑进屋里,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我听说皇叔入宫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清眠拉他到身边坐下,给他剥了颗蜜饯:“陛下别担心,只是些朝堂琐事,王爷去处理就好。”
      萧衍却皱着小脸:“我刚才在宫里听说,三哥……三哥没了。”他虽年幼,却也知道“没了”是什么意思,声音低了些,“是不是因为前几日的事?”
      江清眠摸了摸他的头,没直接回答:“陛下只需记得,做好自己的事,将来做个明君,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萧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食盒里拿出块桂花糕:“皇嫂,这是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
      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江清眠心头的郁气散了些,接过桂花糕慢慢吃着。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时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直到暮色四合,萧辞才回府,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爷,怎么样了?”江清眠迎上去。
      萧辞挥手屏退左右,才沉声道:“三皇子确实是被人灭口的,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浅一道深,显然是先被勒晕,再伪装成自缢。”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太后身边的张嬷嬷,今日午时去过三皇子府。”萧辞语气冷冽,“我让人去查,却发现张嬷嬷已经‘失足’落水,死了。”
      江清眠倒吸一口凉气:“太后?”
      “未必是太后亲自动手,”萧辞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但她定然知情。张嬷嬷是她的奶嬷嬷,在宫里几十年,没她的默许,谁敢动三皇子?”
      江清眠沉默了。太后一向深居简出,看似慈和,没想到竟藏得如此之深。
      “密信和证词呈给陛下了吗?”她问。
      “呈了。”萧辞点头,“衍儿虽年幼,却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已下旨将兵部侍郎打入天牢,彻查此案。只是……”
      “只是太后从中作梗?”
      “嗯。”萧辞冷笑,“太后说兵部侍郎是两朝元老,恐有冤屈,让先将案子压一压,等她‘病愈’再议。”
      这显然是缓兵之计,想趁机销毁更多证据。
      江清眠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轻声道:“此事急不得。太后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是硬碰硬,怕是会打草惊蛇。”
      萧辞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有主意?”
      “我倒是想起父亲日记里提过一件事。”江清眠沉吟道,“当年林坤被贬,曾将一批财物寄存在京郊的一座古寺里,说是给家人留的后路。或许……那里会有更多线索。”
      萧辞眼中一亮:“哪个古寺?”
      “好像叫‘静心寺’,在西山那边。”
      “好。”萧辞起身,“我明日便让人去查。”
      “我同去。”江清眠道,“父亲的日记里画过寺里的布局,或许我能帮上忙。”
      萧辞看着她,见她眼神坚定,便点了点头:“也好。”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带着秦风,骑马往西山而去。
      静心寺藏在西山深处,是座不大的古寺,香火稀疏。寺门斑驳,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门楣上的麻雀。
      寺里只有一个老和尚,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正在扫地。见他们进来,合掌行礼:“阿弥陀佛,施主们是来上香的?”
      “大师,我们是来找人的。”萧辞道,“敢问三年前,可有位姓林的施主,在贵寺寄存过东西?”
      老和尚眯起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老衲记不清了,寺里时常有香客寄存物件,多是些寻常之物。”
      江清眠走到一旁,打量着寺内的布局。正殿供奉着观音像,两侧是厢房,后院有棵老槐树,与父亲日记里画的一般无二。她走到后院,果然在槐树下看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与日记里标注的“藏物处”吻合。
      “王爷,这边。”她扬声道。
      萧辞和秦风走了过来,看到那块青石板,眼中都露出了然。秦风上前,轻而易举地将石板移开,下面是个黑黝黝的地窖,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我下去看看。”秦风说着,便要纵身跳下。
      “等等。”江清眠拦住他,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亮,“里面或许有机关。”
      火光下,地窖里的情形渐渐清晰。里面不大,堆着几个木箱,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看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萧辞接过火折子,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确认安全后,他才对上面道:“下来吧。”
      江清眠和秦风相继跳下,打开木箱一看,里面果然是些财物——金银珠宝,还有几卷地契。
      “这些东西虽贵重,却算不上什么证据。”秦风皱眉道。
      江清眠却没放弃,仔细翻看着,忽然在一个木箱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卷油纸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竟是一叠书信,还有一本账册。
      “是林坤的笔迹!”江清眠惊喜道。
      书信里,详细记录了他与兵部侍郎、甚至还有几位朝中重臣的勾结,如何构陷父亲,如何与北狄交易。而账册,则记着这些年他们贪墨军饷、收受北狄贿赂的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还标注着日期和经手人。
      “有了这些,看他们还如何抵赖!”萧辞眼中闪过厉色,将书信和账册小心翼翼地收好。
      就在这时,寺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杂乱而急促,显然来了不少人。
      “不好,有人来了!”秦风脸色一变,“我们被发现了!”
      萧辞当机立断:“秦风,你带着东西先走,从后山走,务必将证据安全带回府。我和王妃引开他们。”
      “可是王爷……”
      “别废话!快走!”萧辞厉声道。
      秦风知道事态紧急,不再犹豫,将书信和账册贴身藏好,转身往后山掠去。
      萧辞拉着江清眠,也迅速离开了地窖,将石板归位。刚走出后院,就见一群身着黑衣的蒙面人冲了进来,手持刀斧,显然来者不善。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喊道,声音嘶哑,竟与野狼谷的灰衣人有几分相似。
      “是林坤的余党!”江清眠低声道。
      萧辞将她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软剑:“别怕,跟着我。”
      剑光一闪,萧辞已与黑衣人缠斗起来。他剑法狠厉,招招致命,转眼便放倒了几个。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悍不畏死,很快便将他们围在中间。
      江清眠虽不便动武,却也没慌乱,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提醒萧辞身后的偷袭。
      激战中,萧辞为了护她,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王爷!”江清眠惊呼,从腰间解下腰带,想为他包扎。
      “别管我!”萧辞喝道,反手一剑,又解决了一个黑衣人,“我们得冲出去!”
      他拉着江清眠,瞅准一个空隙,纵身跃起,朝着寺门冲去。黑衣人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刀斧齐下,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听寺外传来一阵呐喊:“保护王爷!”
      是王府的护卫!他们不知何时赶了过来,手持长枪,冲入寺中,与黑衣人厮杀起来。
      局势瞬间逆转。那些黑衣人本就不是护卫的对手,此刻更是溃不成军,很快便被悉数制服。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趁机逃走,却被萧辞一把抓住,扯下了他的面罩。
      看清那人的脸,江清眠和萧辞都愣住了——竟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太监,王德福!
      “是你!”萧辞眼神冰冷,“果然是太后指使的!”
      王德福脸色惨白,却强作镇定:“摄政王说笑了,咱家只是……只是路过此地,不知王爷在此。”
      “路过?”萧辞冷笑,“带着这么多杀手路过?王德福,你当本王是傻子吗?”
      王德福还想狡辩,却被护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萧辞看了眼受伤的手臂,对护卫道:“把他带回府,严加看管。”
      “是!”
      处理完黑衣人,萧辞才看向江清眠,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只是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
      “你的手臂……”江清眠看着他流血的伤口,心疼道。
      “小伤,不碍事。”萧辞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先回府。”
      回去的路上,萧辞因失血过多,脸色越来越白,好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江清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到了王府,太医立刻被请了过来,为萧辞处理伤口。伤口虽深,但幸好没伤及筋骨,上药包扎后,总算稳住了。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萧辞,江清眠心里五味杂陈。他是为了护她才受伤的。
      “你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看着。”晚晴在一旁道。
      江清眠摇摇头:“我再坐会儿。”
      她坐在床边,看着萧辞沉睡的脸。他平日里总是冷着脸,此刻卸下防备,倒显得柔和了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抿着,透着一股倔强。
      不知过了多久,萧辞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江清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还在?”
      “我怕你醒了没人照顾。”江清眠道,起身倒了杯温水,“渴吗?”
      萧辞点点头,被她扶着坐起身,喝了几口温水,才觉得舒服了些。“秦风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派人来报,说证据已经妥善收好,还说……还说王德福招了,一切都是太后指使的,三皇子的死,张嬷嬷的死,都是她安排的。”江清眠道。
      萧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是时候跟她做个了断了。”
      “可是太后毕竟是陛下的祖母,若是处置了她,怕是会对陛下造成影响。”江清眠担忧道。
      萧辞沉默片刻:“我会安排好的。衍儿虽年幼,却分得清是非,他会明白的。”
      江清眠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萧辞安心养伤,朝堂之事暂时交给了几位心腹大臣。而太后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竟以“病重”为由,闭门不出,不再干涉朝政。
      王德福的供词,加上从静心寺找到的书信和账册,证据确凿,足以将太后一党一网打尽。
      这日,萧辞的伤势好了些,便让人请了萧衍来府中。
      偏厅里,萧衍看着桌上的证据,小脸紧绷,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皇叔,这些都是真的吗?祖母她……她真的做了这些事?”他声音发颤,显然难以接受。
      萧辞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衍儿,这些都是证据,不会有假。太后虽养育你多年,却犯下通敌叛国、构陷忠良、谋害皇子的大罪,国法无情,本王不能徇私。”
      萧衍沉默了很久,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最终抬起头,眼中虽有泪水,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年龄的坚定:“皇叔,我知道该怎么做。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就算是祖母,也不能例外。”
      萧辞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好,不愧是大周的天子。”
      几日后,小皇帝萧衍下旨,革去太后封号,幽禁于慈安宫,永不许出。兵部侍郎及涉案的几位大臣,悉数被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林坤的“通敌”罪名被撤销,恢复名誉,其家人也被赦免,返回原籍。
      而江老将军的冤屈,也终于得以昭雪。皇帝下旨,追封江振南为“忠勇王”,厚葬于皇家陵园,并将其事迹载入史册,供后人敬仰。
      旨意宣读那日,江清眠站在王府的庭院里,望着天边的流云,眼眶微微泛红。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的冤屈终于洗清了,您可以安息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辞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方手帕:“都过去了。”
      江清眠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对他笑了笑:“嗯,都过去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他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往后,想做些什么?”萧辞忽然问道。
      江清眠想了想:“想去雁门关看看,看看父亲曾经守护的地方。”
      “好,等我伤好,陪你一起去。”萧辞道。
      江清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好。”
      秋风拂过,带来桂花香,庭院里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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