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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旧事 ...

  •   电话接通的瞬间,滕越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炸了过来,背景里混着LOL技能的爆破音和激昂的英文解说,看来这位仁兄是一边打游戏,一边刷着国际赛事直播,还抽空来兴师问罪。
      一心三用,业务属实繁忙。

      “池子,我昨天问你和谁去看比赛,你非常高冷地跟我说朋友。”他刻意模仿池以衡那种冷淡的腔调,没撑两秒就破功,忍不住炸毛:“合着你这朋友,就是侯小槐?!!”

      池以衡还没来得及回答,滕越自己先卡壳了。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反应过来,前阵子,他天天追着池以衡问LOL练得如何,对方发过来的战绩截图里,几乎每一局都挂着个“糖耳朵丶”的ID。

      他当时怎么挖苦的来着?
      【这糖耳朵谁啊?】
      【妹妹?】
      【怎么你刚碰这个游戏,就有妹子带你躺赢?】

      衡:【网吧认识的。】

      TY:【哈??】
      【你第一次去上网就能捡到妹妹?】
      【为什么我在酷猫混了这么久,都无人鸟我。】

      衡:【答案就在谜面上。】
      TY:【?谜语人】

      衡:【因为你话太多。】

      TY:【???】
      【我话多?】
      【我高冷的一匹好嘛!】

      衡:【呵呵。】

      其实滕越也问过侯小槐的游戏战绩如何,但因为KDA不太理想,她每次都选择无视这个话题。

      一来二去,滕越愣是到现在,都没把“糖耳朵”和侯小槐对上号。

      回忆到此结束,滕越在大洋彼岸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个糖耳朵,就是侯小槐?!你俩刚放暑假就勾搭……咳,就认识了?给我从实招来,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个字都不许漏。”

      池以衡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两厘米,等那阵声浪过去,才重新贴近听筒,冷静地回了四个字:“好好说话。”

      “行行行,好好说。”滕越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八卦之火依旧熊熊燃烧:“你知道朋友这个词涵盖的范围有多广吗?你跟我也是朋友,但咱俩从来没有单独看过比赛,我现在对这个词的定义,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接着他压着嗓子,哪怕使劲憋着,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是往外冒:“你这座万年冰山,居然会和妹妹单独去看比赛?出息了啊池以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池以衡面无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侯小槐在旁边已经低着头开始笑了,显然听见了听筒里漏出来的动静。

      侧头看了一眼,池以衡对着手机淡淡道:“吃完火锅回家再说,现在要打车,先挂了。”

      “喂喂喂!等等你别挂……喂……?池以衡?!池——以——衡——!”滕越还在微信那头发癫,池以衡已经无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打好车后,将手机随手放进了裤兜,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结果这头刚挂,侯小槐的微信语音就紧跟着响了起来,低头一看,屏幕上“TY”两个字母正在嚣张地跳动。
      她认命地按下接听键,先发制人:“滕大越,你想问什么?一句一句来,先别急。”

      于是乎,在滕越连珠炮似的追问下,侯小槐十分详细的,跟他表述了一遍两人的相识过程。

      从自己那天顶着大太阳,在酷猫附近的巷子转悠了半个小时,后面听了他的馊主意,跟着一个“黑色鸭舌帽”饶了两圈,结果被当成可疑人员甩掉。
      到和家人去冰城旅游,她自己去吃早市的豆腐脑时,竟然又偶遇池以衡,再到两人乘坐同一趟航班回昭城。
      最后又表明了是什么契机,两人一起来现场看的比赛。

      侯小槐故事描绘得有声有色,中间还穿插了几个好玩的细节,比如她第一次去网吧找开机键,不小心把池以衡的电脑给关掉了。
      再比如池以衡告诉她,游戏里要买两双鞋才能跑得快,她居然还真的信了。
      还有两个人合作联手,是如何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把某奇葩队友,怼的恨不得上吊的场景再现。

      这段时间精彩的偶遇加巧遇,把滕越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语气有些复杂:“……行吧,你俩这缘分,难道就是命运般的邂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月老爷爷不会喝多了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带了丝小得意道:“本来这次我从美国回来,就想介绍你俩认识来着。小槐米,你还记得酷猫迷路那回,我说给好哥们打电话,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不会就是池以衡吧?”侯小槐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难以置信。

      “就是他!”滕越在电话那头,发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嘿嘿笑声:“我让你暑假好好练LOL,同样的话,当然也跟池子说过。我已经打算好了,等我回国,到时候喊上乔超和李杰书,咱们正好可以组个五排,没想到你俩会提前认识。”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侯小槐闻言打趣,把话题从她和池以衡的奇妙缘分上岔开:“我还等着你回国,带我纵横艾欧尼亚呢。”

      “我尽量跟我老妈争取,只在美国待一个月的暑假。”滕越的语调一下子就垮了,从得意变成了熟悉的无奈,声音都沉了几分:“别提了,我妈刚跟我说,让我干脆别回国,直接在美国读高中,我正据理力争呢。”

      “啊?王阿姨不想让你回来?”侯小槐有些讶然,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那你……能争得过王阿姨吗?”

      “所以此时,我就需要韩阿姨的场外援助了。”滕越在电话那头拜托,显得有点可怜巴巴:“小槐米,你今天回家帮我美言几句呗。我妈最听韩阿姨的话,她如果建议我留在国内读高中,我妈肯定会答应。”

      “好吧……我回去帮你试试,但你也知道我母上大人的脾气,她向来只分析利弊,情感加分项在她那儿约等于零。要是她认为你留美国更好,我可能也没办法。”侯小槐底气不足,毕竟韩娟女士,从来只做正确的决定。

      “唉……其实在哪读高中,我都无所谓。”滕越开始打感情牌:“这不是舍不得池以衡那狗东西,还有你们这群朋友嘛~”

      “我看你是割舍不下国服,嫌弃美服太菜了吧,哈哈哈……”侯小槐故意跟滕越开了个玩笑,掩饰了内心的失落。

      她今天出来看比赛的好心情,被这消息兜头浇凉了小半。不过想到滕越那边已经够烦了,侯小槐不想把气氛搞得更沉,便道:“先不说了啊,我们车到了,晚上回去帮你问。”

      “刚刚和滕越在聊什么?听说他要留美国读高中?”坐上车后,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池以衡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王阿姨刚跟滕越说,让他这个暑假别回来了,直接留在美国读高中。”侯小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跟滕越是发小,两人的母亲——韩娟和王梅,更是昭城大学同宿舍的好姐妹。

      只是后来,王梅因为滕越父亲的背叛,常年待在美国静养。因为她哥哥在美国工作,父母便也跟着儿子在美国定居。
      王梅不想回昭城这块伤心地,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美国,留在她父母身边,难得回国一次。

      池以衡听了,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他跟滕越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连被强迫出国读高中的遭遇,都如出一辙。

      到了火锅店,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端上锅底,红油在铁锅里慢慢融化,花椒和干辣椒的香味,顺着蒸腾的热气一起往上窜。

      侯小槐把鸭血下进滚开的汤里,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跟滕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跟他算是打娘胎里的交情,但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

      “小学和初中我都在住校,周末也很少回家。放了暑假就会回冰城,国庆和寒假也大多在那边过,所以和滕越这些年来,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池以衡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火锅的雾气,落向了遥远的过去:“我们俩,算是不打不相识。”

      顿了顿,池以衡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声音不自觉放柔了点:“小学二年级,我从冰城转回昭城,他是我同班同学,起初我俩互相看不顺眼。”

      “啊怪不得……”侯小槐戳着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藤椒牛肉,没什么胃口:“滕越自出生后,王阿姨天天带他来我家玩。但在他小学二年级,也就是你转学回昭城的那年,王阿姨突然长居美国了。滕越也从走读生,变成了寄宿生。”

      “我和他的关系,是在他住校后才变好的。”池以衡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了几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侯小槐每次想到王阿姨的遭遇,心里都会很难过。
      在小的时候,她特别喜欢王阿姨。

      侯小槐记得那个笑得特别好看的阿姨,总会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各样的新奇礼物。
      还会蹲下来,笑眯眯地夸奖“我们家小槐,真是位漂亮的小公主”。

      每次两家一起聚会或者出门旅游,侯小槐都跟个小尾巴似的,黏在王梅身后。
      因为王梅开朗活泼,又很会逗小孩子玩,不像韩娟女士,虽然很温柔,但总是有些严肃。

      王梅的父亲,在很早前就是位成功的商人。家中又只有一儿一女,王梅作为妹妹,自小千娇百宠的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但她本人却没有一丝“大小姐”架子,反而性格天真烂漫,人又极其善良。韩娟是从小县城考到省城的大学生,从小品学兼优,学习刻苦努力。

      两人分到同一间寝室后,王梅钦佩韩娟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律和上进,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韩娟也在学习上对王梅多有帮助,算是她的主心骨。

      大学几年,两人互帮互助,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王梅特别依赖韩娟,就算后来常年住在国外,也非要跟韩娟买同一个小区的房子。

      侯小槐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王梅阿姨明媚的笑脸。
      那样一个被富养长大的、天真又热烈的人,当年是如何顶着全家的反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那个穷小子。

      滕越的父亲滕实甫,是从农村考上昭城大学的寒门学子。他家里弟弟妹妹好几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学费是靠亲戚们凑钱拼出来的。
      作为全村的第一位大学生,他身上承载着不知多少父老乡亲们的希望。

      两人后续的发展,也像现实版的狗血言情小说。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对清贫又帅气的穷学生一见钟情,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门心思嫁给了他。

      王梅的亲哥哥虽然学习非常好,但只是位学术型人才,对做生意的事不仅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
      他一路从国内的本科,读到了美国的博士,毕业后,直接留在了美国的大学搞学术研究。

      王老爷子在国内的生意,则顺理成章都交给了女婿。滕实甫也足够争气,他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在他的不断运作下,王家的生意越来越大,产业链一扩再扩,可与此同时,滕实甫也越发不受控制。

      滕越小的时候,一家三口确实有过一段非常幸福的日子。滕实甫除了长得帅、成绩好之外,本人也非常的风趣幽默。

      拉锯了这么多年,说不好是隐隐对滕实甫还心存幻想,亦或是为了保住滕越的继承权。
      就算闹到这份上,和滕实甫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王梅也一直没正式和他离婚。

      王梅每年春节会回国住一段时间,只要她在昭城的日子里,滕实甫还能装装样子,她就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活着。

      想到滕越家里这些理不清的糟心事,就连一向爱吃的川渝火锅,侯小槐此刻尝在嘴里,也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灼热,有些索然无味了起来。

      池以衡对滕越的家事,不如侯小槐这么了解,但他知道好兄弟家里,有难以对外人道的苦衷。
      滕越偶尔半夜失眠的时候,会冷不丁发过来一句“?活着吗”,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这一顿火锅,两人吃得有些沉默,锅底还在沸腾,红油冒着泡,但他们筷子都动得很慢,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池以衡本来话就少,侯小槐虽然是个话痨,但此时她一门心思吃完饭回家,找她老妈询问滕越的情况,连平时最爱的火锅,都提不起精神来细细品尝。

      锅底快烧干了,服务员想过来加汤,被两人婉拒了。

      侯小槐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神暗淡:“池同学,你觉得滕越能回来吗。”
      池以衡沉默了片刻:“他会想办法。”

      “也是。”侯小槐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小包和看比赛领到的小礼物:“他这个人,整天把随便挂在嘴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从来都不随便。”

      买完单后,侯小槐执意A一半饭钱,拗不过她,池以衡只好收下。

      到了家里,侯小槐换了拖鞋,就“噔噔噔”小跑着蹭到韩娟身边。
      她熟练地挽住母亲的手臂,左右摇了摇,声音放得又软又甜:“世界上最聪明、最漂亮、最善解人意的妈妈~您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韩娟就微微挑眉,侧过头在女儿身上轻轻嗅了一下:“小槐,你晚饭去吃的川渝火锅?”

      “妈,您真是明察秋毫!”侯小槐送上崇拜的小眼神,但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她蹭着韩娟的胳膊,切入正题:“妈,滕越他……”

      “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去洗澡,洗完澡和你说。”韩娟伸手理了理女儿蹭乱的头发。
      她的宝贝女儿,从小到大,每次有事相求的时候,都会先给她戴一长串高帽子。这招从幼儿园用到现在,套路都没更新过,但每次她都还是吃这套。

      “OK,收到!”侯小槐接到指令,风风火火地跑回房间洗头洗澡去了。

      洗完了澡,侯小槐正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韩娟敲响了她的房门。
      “妈,我在吹头发,进来吧。”她一边拨弄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冲门口喊道。

      韩娟进屋后,自然地接过了侯小槐手里的吹风机,调到中档热风,帮着女儿吹头发。
      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儿的湿发,叹道:“你王阿姨跟我通过电话了,小越当时就在旁边。那孩子的想法,我都清楚。”

      “妈,那你怎么看?王阿姨这次是认真的吗?”侯小槐扭头去看韩娟,头发都糊在了脸上,声音里透着急切:“王阿姨从滕越初中起,就一直想把他接到美国读书,但从来没真的下定决心,这次会不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你王阿姨和滕实甫现在的情形,小越如果长期留在国内,夹在中间……未必是好事。”韩娟轻轻叹了口气,把女儿的头转回去,继续用手指梳理着侯小槐后脑勺的湿发。
      她的声音透过吹风机的噪音传来,冷静而平和:“去美国读高中,离开现在这个环境,对你王阿姨和小越自己,或许都是一种解脱。有时候,物理上的远离,反而是种保护。”

      这话理性到近乎残酷,但侯小槐知道,妈妈说的是事实。她瘪了瘪嘴,闷闷地“嗯”了一声。

      韩娟感受到女儿的失落,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少见的,带着商量的口吻问道:“小槐,你自己呢?你有没想过,去美国或者英国读高中?妈妈认为,英国女校还是不错的。”
      她早就想和女儿聊聊留学的事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滕越这事刚好给了她开口的由头。

      “啊,妈!你在说什么呢……”侯小槐闻言猛地转头,湿头发黏在脸上,非常抗拒:“我才不要去呢~我离不开你和老爸。”

      看着女儿扁嘴撒娇的可爱模样,和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的抵触,韩娟心软成一片。
      她从来是理智大于情感的人,除了在宝贝女儿身上。只要女儿一撒娇,她就可以无限妥协。

      “好,既然你高中不想去,那就不去。”韩娟关掉吹风机,声音温柔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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