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们一起去看雪 “不好，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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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
没有边际，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他试着往前走一步，脚下是实的，可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江雾妄！”
女孩的声音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他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突然，一团光从他面前亮起。
那光柔和而温暖，渐渐凝聚成一个轮廓——是穆初雪。
他愣住了。
“江雾妄，我们一起去看雪好不好。”她笑着说，随后转身就跑。
江雾妄下意识追了上去，他不明白，但他必须这样做。脚下没有路，前方没有尽头是，只是少女在前面牵引着。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久到腿微微发酸，呼吸急促，始终追不上她。
时间在梦里是没有意义的，他只是跟着光，一路跑到了尽头。
终于，天光大亮。
他停在一个场景面前——是夏天，幼年的穆初雪将花环戴在小江雾妄头上。两人像精致的洋娃娃，小小的，白白嫩嫩的。
小初雪歪着头看他，问：“江雾妄，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吗？”
小江雾妄淡淡地回答：“不会。”
小初雪着急了，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掰正：“为什么啊？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小江雾妄说：“人最后都会走的，不会在一起一辈子。”
江雾妄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鼻头有些酸，他选择静静看着年幼的自己正在做的傻事。
小初雪沉默了一会，然后认真的说：“那走之前，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小江雾妄没有回答。
但江雾妄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江雾妄。”
有人在喊他。
他回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再回身，那副画面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黑暗里。
至此，天光大亮。
他醒了。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
“那走之前，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因为走的那个人，是他。
寒假来的很快。
今年的南方格外冷，路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暗暗凋零。
江雾妄坐在穆初雪家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最近总是这样，拿着手机发呆。
治疗过程并不理想，医生说的很委婉。每个字都在说，你会死。
他的小腹隐隐作痛，他下意识用手按着，轻轻揉了揉。不剧烈，却绵长，像在慢慢啃噬。
穆初雪从房间出来，一眼看到他的小动作。她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走过去递到他手边。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总是不知道多吃点饭，现在胃疼了知道后悔了？该你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不满，以及心疼。
江雾妄接过热水，小口抿着喝：“下次不会了。”
穆初雪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下次下次下次，你还敢有下次？怎么不疼死你呢？”
江雾妄嘴角弯了弯，放下水杯：“没有下次了。”
穆初雪没接话，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北方的雪景。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侧脸线条干净，他好像瘦了，脸颊上的肉似乎少了，她心想，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江雾妄，”她开口，“我们今年去北方看雪好不好？”
江雾妄刷手机的手一顿：“怎么突然想去北方了？”
“我还没看过雪呢！”穆初雪的眼睛亮起来，整个人往他那边倾了倾，“我今年想去看雪。你看人家视频里拍的，多好看啊！我们也去吧，带上我妈和阿姨，还有佑安那个小屁孩，就当旅行。”
“我们一起去看雪好不好？”
与梦境重叠，此时却是真实的。
江雾妄：“好。”
当天晚上，和江雾妄分开后，穆初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门“咔哒”一下关上，她背靠在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门口是佑安看电视的欢声笑语。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地上。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前阵子，黄丽单独找到她。
她告诉了她江雾妄的事情，穆初雪难得沉默不语。
“初雪，阿姨求你一件事。”黄丽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好好陪陪小妄，好吗？这是阿姨最后的请求。”
穆初雪当时愣住了。她看着黄丽红肿的眼眶，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答应您。”她听见自己说。
“你不要告诉小妄这件事，我答应了他。”
“我替您保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受的，只是她觉得世界塌了。
江雾妄要死了。
这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躲进被子里，眼泪充实着布满枕头。
她想起来今天江雾妄的小动作，以及那一句“没有下次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喜欢江雾妄这件事，太难了。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先走。
从来没想过。
成为一个平静的人，要学会掉眼泪。
她开始学会当一个演员。
出发那天，穆初雪收拾了许多行李。还有一个新买的相机。
高铁上熙熙攘攘，袁清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伸了个懒腰：“初雪，怎么想着去北方玩了？”
穆初雪一遍一遍擦着相机，头也不抬：“就是感觉是一个非常好的打卡点，我还没有玩过雪呢，想开阔开阔眼界。”
穆佑安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孩子，他看着穆初雪手中的相机，不解的问：“姐姐，你突然买相机是为什么？”
穆初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在他脑门上弹了一指：“当然是拍美美的照片啦。不然你以为呢？”
穆佑安茫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靠着穆初雪的肩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对面座位上，江雾妄安静的坐着。他没有睡觉，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默默的看着景色。
穆初雪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江雾妄，你很痛苦吧。
如果我能为你分担就好了，哪怕是一点点。
两家人到达F城时，已经是傍晚。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穆初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漫天的雪花。
雪花将一切都染成了雪白。
穆初雪愣在原地。
她见过图片里的雪，见过视频里的雪，可她真正的站在雪中的时候，她才明白，真正的雪是有呼吸的，是有温度的。
“好美啊……”她喃喃自语。
江雾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仰头望雪的样子，默默地接过了她脖子上的相机。
入住宾馆后，穆家姐弟跑到最近的草地上玩雪。
江雾妄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手里端着相机。
“江雾妄！给我们拍一张！”穆初雪喊了一声，然后拉着穆佑安一起躺在雪地上，摆出一个“大”字。穆佑安学着她的样子，两个人并排躺在雪地里，像两只搁浅的企鹅，呆呆的。
江雾妄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穆初雪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拉着江雾妄走到另一处干净的雪地。她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倒在雪里。两个人的身体在雪地上印出两个并排的痕迹。
“弟儿！给我们拍一张！”穆初雪喊道。
穆佑安识趣地举起手机，对准了两人。
江雾妄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配合着没有动。穆初雪靠在他旁边，脑袋微微偏向他的方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咔嚓，画面定格。
穆初雪站起来后，又开始堆雪人。她蹲在地上认真地团雪球。江雾妄只是站在旁边，偶尔帮忙。
最后一个有穆初雪一半高的雪人诞生。
雪人脑袋歪歪扭扭的，身体也不够圆润。穆初雪摘下自己的粉色围巾，给雪人戴上。
一个不太像人的雪人，不算丑，也不算好看。
穆初雪沾沾自喜：“好看吧？”
江雾妄看着那个雪人，皱了皱眉：“好……看？”
“好看就对了！快来，给我拍张照片。”她站到雪人旁边，一只手搭在雪人的头顶，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江雾妄举起相机，拍下两个幼稚的家伙。
随后，又是一声咔嚓——定格的瞬间，是三个鲜活的生命——她，他，和它。
玩累了，穆佑安还在前面不死心的堆雪人，他已经失败了三次，但他不放弃，又开始堆第四个，俗话说事不过三。
穆初雪和江雾妄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他折腾。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身上。
“江雾妄。”
“嗯？”
“都说下雪的时候许愿，愿望都会实现，你要不要许一个？”
江雾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他闭上眼睛。
突然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风停了，雪慢了，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而安静。
一愿家人平安。
二愿初雪常在。
三愿祖国繁荣昌盛。
他睁开眼。
江雾妄闭眼许愿时，穆初雪没有闭眼，她想记住他的样子。
穆初雪看着他，眼眶湿了湿，但很快被她忍了回去。她笑着说：“许的什么愿？”
“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初雪大王，愿望是不会实现的。”她傲娇的昂了昂下巴。
江雾妄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我希望你们可以一直在我身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穆初雪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好。”
回到酒店，穆初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回想到今天的种种。
可是江雾妄，本大王好像实现不了这个愿望。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可是我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变成奢望。
心痛的感觉原来是这样。慢慢的，一点点的侵蚀着。
她想，如果雪真的可以带走悲伤和病疾就好了。那样的话，明天早上起来，这座城市会是白的，她的心会是白的，他会是健康的。都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剩。
可是雪化了呢？
雪化了，那些悲伤又会露出来，再次覆盖世界，像冬天过去后裸露的土地，一片荒芜。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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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们一起去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