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喜欢我吗？》春分还有旧雪

4、风雪疯血 。

　　水面上有一座红色的亭子。
　　亭外种白花，亭内生红花。
　　四周还是黑漆漆的，除了身后的灯笼还有前面的亭子和花树以外看不到其他事物。
　　那灯笼静静地悬在半空中，里面的烛火若隐若现。
　　“呼……”
　　我心跳有点快。
　　“为我带回一朵红花……”
　　一道耳熟的声音在我耳边轻柔地响起，好似贴着我耳朵说的一样。
　　“仙家真好，我为仙家做事情，就可以拿到仙丹了……”
　　往前走了几步，我感到身上有被火烧的痛感。
　　越往前走，那灼烧的感觉越明显。
　　我放慢了脚步。
　　“嘶……”
　　突然，那痛苦不再绵密，变得剧烈起来。
　　我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一下。
　　“……”
　　我捂住了肚子。
　　刚才那一瞬，仿佛有东西扎根进我的身体。
　　好不容易撑着走到树下，抬头我却发现那红花似乎比刚才的灯笼还高一些。
　　我踮脚想去拽那树枝的梢梢，却感到有东西在撕扯我的皮肉。
　　“差一点……”
　　我顾不得疼痛，跳了起来，一心只想着拽住树枝。
　　我强忍着痛感拽下了花枝。
　　这个时候我才看清，那花的颜色不是正红，而是猩红黏腻的深色。
　　那花枝抓在手里触感也不太像树枝，有些滑腻，而且韧性很足。
　　我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亭内就这一棵红花树。
　　视线穿过亭子，我看到外面的白花在枝叶掩映间袅袅婷婷的特别素雅。
　　“白花和红花是一棵树么……”
　　我没想那么多，掰断了那花枝，往来时的灯笼那走。
　　一阵香风吹过，我回到了“道观”。
　　刚才那扇门已经闭住了，粉色的光透过纸门，打在门口的石板上。
　　一个头戴冠身着长袍的形象出现在门后。
　　他端坐着，左手里捻着一枝花。
　　我眨了一下眼，又不见了。
　　于此同时，那股香味又出现了，只是这次多了一点清凉的感觉。
　　“嘎吱————！”
　　我寻声看去，发现是中间的纸门打开了。
　　门口静静飘着一张黄符。这次符上多了红色的花纹。
　　“咕呱、咕呱。”门里一阵蛙声传出，里面是一片盛开的荷塘。
　　一朵未开的荷花朝屋外伸出来了花苞。一盏白色的纸灯笼浮在上方。
　　我跪到了门口的石板上。
　　这次，我磕了六个头。
　　因为我刚跪下，“得道需要苦修”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我刚跪拜完，上方的符纸就随着荷花的花瓣一起随风消散了。
　　“仙家，您需要我做什么……”
　　无人回应我。
　　我走到门口的屋檐下，伸手去够那灯笼。
　　我呼吸有些急促，因为仙家没有回应我而有些不安。
　　“扑通————！”
　　我掉到了水里。
　　好在我会水，所以三两下我就让自己的脑袋浮出了水面。
　　“好冷啊……”这水刺骨的寒，我冻得不停发颤。
　　天色是散不开的浓墨。
　　我看到远处有个光点————那盏灯笼！
　　水上有一片蜿蜒曲折的深色建筑，那盏灯笼就在那。
　　连廊么？晋市一些有钱人家也喜欢在自家院子里挖一片湖建这个。
　　“不过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但是这水又冷又深，担心一会体力没了会出问题，我赶紧往那边游。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爬上去了。
　　我才发现这连廊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水上的原因，上面爬满了苔藓，所以刚才看过来是深色的。
　　“……为我带回五粒莲子。”
　　那声音又贴着我的耳朵悄声说道。
　　我环视了一圈湖面，发现湖上开满了荷花。
　　“莲子么？”因为刚才透支了体力，所以这次我没有再次贸然下水。
　　不知为何，刚才一直萦绕我鼻尖的香气好像淡了一点。
　　我发现虽然湖上开满了荷花，但是好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奇怪。
　　我观察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我还是跳下了水。
　　这水好像比刚才冷了不少————我感觉身上很重，但是为了仙丹————我的仙丹，我还是咬牙往前游。
　　我游到最近的花那里，以两只腿在水里疯狂扑腾的姿势让自己浮在那。
　　“莲子呢？！”
　　上面应该挤满了莲子的花心上，是一个个空的小孔。
　　这是一朵无子花。
　　我不信，接着在周围的荷花丛里找。
　　这个没有，这个也没有，那个也是无子花……
　　这一片荷花干看着好看，都不中用。
　　我有些绝望。
　　起风了，荷花荷叶在湖面上摇摆。
　　正在湖里有些绝望的时候，我发现远处有个东西在湖水起伏、荷花荷叶的遮掩下发出幽幽蓝光————
　　那是仙家说的莲子！
　　我拂开挡路的荷花丛，快速往那蓝光的地方游去。
　　果然，就是莲子。
　　那荷花的颜色比其他的荷花深一些，别的荷花花心有好几个小坑长莲子，它只有一个坑，上面的莲子又大又圆。
　　随着蓝光明灭，我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我急切的把那莲子扣了下来。
　　我抖了一下。
　　我突然感觉身处虚无，不管是水还是莲子，什么都摸不着了。
　　虽然不安，但我还是把那莲子死死攥在手里。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我调动起我全身的力气在水里四处找那莲子。
　　第二个莲子在连廊西边发现的。
　　我扣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嘴里突然变得淡淡的。
　　我咬破一点点舌尖。
　　好吧，确实尝不出味道了。不过好在痛感也没有了。
　　我没有放慢寻找的速度，甚至我比刚才还要快一倍。
　　不知为何，我心里特别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又或者说……
　　被我忘记了。
　　“哈，哈哈，好，真不错。”
　　我没有放弃，也没多想，甚至有种诡异的兴奋。
　　想到刚才水真的很冷，冷到发颤，冷到我胳膊和腿只能直愣愣的动。
　　我担心一会儿会抽筋，哪怕现在感觉不到温度，我也咬咬牙不知道哪来的毅力一狠心动作幅度大了起来。
　　我以为刚才三下才能游到的距离，一下就可以过去。
　　我只是会游泳而已，我其实并不擅长运动。
　　扑腾两下发现就算有这种所谓的奇遇，我也没有金手指，我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原来的动作幅度在水里找着莲子。
　　“哗——哗——”
　　好在找了两个莲子以后有了经验，后面三个莲子没有那么难找。
　　扣下第三个莲子，我一下子闻不到水腥味和莲花的清香了。
　　扣下第四个莲子，我发现我听不到风声水声和我的呼吸声了。
　　高频的白噪音和“哔——”组成的耳鸣声彻底充斥我的世界。
　　这不是我听到的，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存在于脑海里的“声音”。
　　“我一直就有耳鸣么？难道是因为我加班太累了？”
　　我担心功亏一篑，不敢深思。
　　每个莲子都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导致我本就不快的速度雪上加霜。
　　“第五个……第五个到底在哪……”
　　终于，我在遥远的湖面上找到一朵半开半掩的莲花，最后一个莲子就藏在花心。
　　如果不是这里离连廊太远特别暗，这莲子还幽幽发着光，我还不能在层层叠叠掩映的莲花丛里找到它呢。
　　在我将就用腿踩水勉强浮在水上，用胳膊拨开两边的荷叶，正要扣下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两只手都占满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连廊上的灯笼在远处莹莹发着光。
　　但是这湖太大了，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游了特别远，所以这里除了莲子其他一切都是暗的，只能模模糊糊分辨出来一个轮廓。
　　我思索了一下，把四个莲子含在嘴里，然后一手拽着面前莲花的梗，一手撑开花瓣把最后一个莲子扣了下来。
　　我眼前彻底黑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发生，我还是一下子慌了。
　　“咳咳！”
　　呛了几口水以后我镇定下来，朝着记忆里连廊在的位置往回游。
　　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闻不到，尝不出——
　　我有些后悔了……
　　我只能根据穿过莲花从的时候，被挂住衣服后身上的拽扯感调整姿势慢慢游。
　　有些绝望。
　　其实不是有些。
　　非常绝望。
　　渐渐的，我的动作越来越慢。
　　但是不敢停下来，因为踩水飘着要耗费更多体力，我也不会浮泳。
　　有些后悔以前哥哥要给我请人训练的时候躲懒不愿意了……
　　话说回来，我哥是谁？
　　晋市是计划生育执行最彻底的省份的省会。
　　我不可能有哥哥。
　　我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也花不起大价钱雇人教学。
　　想起醒来以后除了环境以外，种种违和的地方：
　　我是上班族，但是我的衣服不像上班的人穿的；挥之不去的耳鸣，莫名其妙的亢奋和沮丧。
　　我突然感觉有些窒息，我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越想越心慌，渐渐喘不上气来。
　　然后我，晕了过去。
　　晕之前担心莲子丢了，用最后的力气把她塞进了嘴里。
　　别啊，我不想淹死啊。
　　我还没有…还没有…什么呢？
　　失去意识前，我还在反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