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师祖大逆不道》时来锦鲤

112、道貌岸然

　　嵇野在旁接了一句：“救你全靠云族长的医术，我不过搭了把手，她是仙域医圣，能得她救治，也算你的幸运。”

　　司九经闻言心中了然，他原先还担忧被锁魂阵伤了神魂，多半要落下病根，没想到非但完好无损，修为还更进一步，必然是耗了天价的灵药，如此珍贵的灵药，对方若毫无所求，他反倒要疑心他们另有图谋，如今这般坦荡，他便放下心来，将这份恩情记在心底，日后若他们有需要，他定会倾尽全力。

　　司九经指尖微屈，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抬眼看向云渡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晚辈还有一事请教，不知前辈可否告知？”

　　云渡笙神色清淡，瞧他的神色，料到他要问什么，微微颔首：“你说。”

　　“前辈能居于雾隐仙山这等清净地界，想来与 ... ... 师祖相交甚深。”司九经声音很轻，眼底藏着几分紧张，“不知前辈可否告知，师祖她如今身在何处？”

　　他飞升仙域时日不长，遍寻不到师祖踪迹，此番赴论道大会，本也存着几分相见的念想，此刻从旁人口中得知有些关联，心底的期盼便再也按捺不住。

　　“我与师祖确是相熟。”云渡笙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只是师祖近日闭关静修，明日论道大会启幕，她自会出关主持。”

　　司九经猛地抬眼，悬了许久的心忽然落了地，一时百感交集，喉间微微发紧，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有许多，想问师祖这些年过得如何，想问她可还记得自己这个凡间弟子，想问自己如今这点微末修为，还配不配称她一声师祖，可话到嘴边，千头万绪都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问询：“师祖她 ... ... 一切安好吗？”

　　他心里清楚，师祖座下能人辈出，墨麒、凤芝早已名动仙域，如今又有云渡笙这般医道圣手在侧，自己这个半途飞升的凡间弟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念及此，眼底掠过一丝黯淡。

　　云渡笙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却只作不知，面上露出一丝奇怪之色，语气依旧清冷：“师祖自是安好的。”

　　短短五个字，便让司九经彻底放下心来，他轻轻舒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淡弧度，低声道：“如此便好。”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做什么，想要立马见到师祖，却不知凭何身份和资格，最终也只是晓得她安好便行。

　　一旁的嵇野立在原地，他抬眼扫过司九经脸上的释然，心底掠过一丝复杂与狐疑，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清楚所有内情，却也实在是不明白花静禅为何要瞒着司九经。

　　她与司九经在凡间一起经历过什么他不知晓，却实在是好奇得很，他在这太虚宫十年，要真算起来，怕也是比花静禅与司九经在凡间的时日都要长吧，可他与花静禅却始终隔着距离，他无法靠近她分毫，而她也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什么都无法入她的眼她的心。

　　如今在司九经身上，他却仿佛看见了自己，那个一厢情愿的自己，那个想要靠近却不得法的自己，他看懂了司九经隐藏的心思，就如同自己一般。

　　嵇野立在旁侧，将司九经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在眼底，提及花静禅时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见“安好”二字时眼底骤然松下来的软意，还有藏在恭敬语气底下压不住的惦念，都太过熟悉。

　　他心头莫名一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司九经对她，也存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按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去问？又有什么立场去深究？他与司九经同出一源，生得一般模样，连对花静禅的特殊在意都如出一辙，再算上司贺歧，三人同源关系本就复杂牵扯不清，偏生都对同一个人动了心思，现下想来只觉得是造化弄人。

　　可他能看得出来，花静禅都并未将他们三人真正的放在心上，哪怕如此耗费心神治疗司九经，可他依旧能看出来，她虽对司九经有些特殊，但亦不是那样的心思，也或许是还未到如此深刻的程度，嵇野能感觉到，花静禅的心里藏着一个人，那是谁也进不去窥探不了的。

　　嵇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眸底翻涌着复杂情绪，面上却依旧冷沉，神色未变。

　　云渡笙抬眸看他，语气清淡：“你此番来雾隐仙山，想必是为参加论道大会。”

　　司九经闻言猛地回神，收敛了心绪，颔首道：“前辈所言正是，晚辈确是为此而来。”他顿了顿问道，“只是司贺岐这事，晚辈只觉得他的目的不简单，他冒充普通弟子身份潜入雾隐仙山，这件事是否要告知师祖。”

　　他拱了拱手道：“实不相瞒，晚辈在昆仑虚时，被四位魔修袭击 ... ... ”司九经将自己与赵楷、林知白等人在昆仑虚遭遇魔修伏击一事尽数告知，并将自己对魔族或许会有图谋的猜测也一并道出。

　　云渡笙闻言神色平淡，这本就是师祖将计就计的计划之一，自然知晓司贺岐此番潜入的图谋，“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师祖早已知晓，自有应对之法，你只需专心应对论道大会便是。”这也是花静禅叮嘱过的，云渡笙自是原话转达。

　　司九经看着云渡笙和嵇野的神色，知晓师祖应是早就知道了，并且也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自己倒是也不用过于担忧，便没再说什么。

　　“你修为刚入天仙境初期，境界虽已稳定，但力量骤然大涨，需得尽快磨合才能自如掌控。”云渡笙将药碗推了过去，语速平缓，“明日大会便开启，你已不能再入超凡三境的比试，只能转去登仙三境，你只有今夜的时间能熟悉自身暴涨的修为。”

　　司九经心中一凛，这才骤然惊觉此事，他先前只顾着欣喜伤势痊愈、修为突破，以及顾着眼前，竟忘了论道大会按境界划分组别。

　　以他原来的修为，参与的是超凡三境的论道，但如今一遭踏入天仙境，等于直接换了赛场，别说对手底细，就连登仙三境的比试规则他都不甚了解，堪称两眼一抹黑，当下便点了点头，沉声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今夜定当好好磨练自身修为。”

　　一旁的嵇野闻言开口，将心中的复杂之情压下：“若要尽快熟悉自身力量，实战是最快的法子，你若愿意，我陪你过几招。”

　　司九经略一思忖，便知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当即应下：“如此便多谢嵇兄，只是我出来已有一日，同行的师兄弟尚在揽云峰等候，需得先回去报个平安，免得他们忧心。”

　　嵇野微微颔首：“我在谷外桃林等你。”

　　云渡笙点了点药碗，“倒也不用着急，这是给你的固元汤，将它喝完再去也不迟。”

　　“多谢。”司九经拿起药碗一饮而尽，又再度向云渡笙郑重道谢，朝嵇野拱了拱手，便转身快步出了屋子，往揽云峰的方向而去。

　　待司九经离开后，屋内霎时静了下来，云渡笙抬眼，清泠的目光落在嵇野身上，没开口，只那么淡淡望着。

　　嵇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云渡笙看他不顺眼似的，那双眼睛清冷锐利，像覆着薄冰的寒潭，仿佛能将人心底的心思都照得透亮，更何况方才他随口扯了“被云族长救下”的由头，本就是借她的名头圆谎，此刻被她这么盯着，竟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他一时找不到话应对，只得硬着头皮丢下一句“我去桃林等他”，便转身快步出了屋，背影竟带了点仓促逃避的意味。

　　云渡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梢极淡地挑了一下，鼻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她神色依旧清冷，瞧不出多少情绪，只心底暗道，这人看着桀骜直率，倒也有这种心虚的时候。

　　她陪着师祖这么多年，最看不惯的便是对师祖心怀不轨之人，从前的司贺歧是如此，如今的嵇野、司九经，也都叫她提着几分防备，可平心而论，这两人终究与司贺歧不同，嵇野性子直白，心思都沉在眼底，沉默归沉默，却没什么弯弯绕绕，至于司九经，以目前看来倒是赤诚温厚，行事磊落，都不太像司贺歧那般是个道貌岸然之辈。

　　她看人一向很准，当年与司贺歧同在师祖门下修行，司贺岐这人整日一副温润端方的君子做派，待人接物挑不出半分错处，整个仙山上下都赞他品性端良，可偏生她能从他含笑的眉眼间，看出潜藏在深处的虚伪与算计，那份表里不一的凉薄，她时至今日都记得很清楚。

　　不过，她与嵇野和司九经接触不多，暂不能降低警惕之心，来日方长，若真有图谋不轨的，自有露出马脚的那天，希望这两人能不辜负师祖，别像司贺岐那样狼心狗肺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