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师祖大逆不道》时来锦鲤

109、昔日故人

　　花静禅领着嵇野进了正厅，各自落座后，她没等对方开口发问，便先道出了缘由，语气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本尊知你心中疑惑，当年本尊是在人间认识的司九经，彼时他只是一个人间的少年帝王。”

　　“司氏一族的先祖，正是当年被本尊放逐至人间的司贺歧，当年放逐他时，本尊应下会护佑他的后人，既然许了诺，便该守诺，所以因他司氏一族先祖是司贺歧，这才留在人间庇护了他一段时间。”

　　嵇野点头，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对于司贺岐，其实他很想问问花静禅如今对于司贺岐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和他究竟有何渊源，仅仅只是师徒这般简单吗？

　　她双手轻搭在扶手上，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彼时本尊去人间追查旱龙失踪之事，正巧碰上他点燃引神香求援，但他并不知道，引神香根本跨越不了两界，若是远在仙域压根感应不到，那不过是司贺歧留给族人的幌子，做个样子罢了，但世事就是这般巧合，正巧本尊恰好在人间，这才感应到了引神香，本尊既应了护佑之约，便出手护了他一程，还收他做了弟子。”

　　“只是那时本尊全然不知司贺歧根本没死，当年他求本尊护佑后人，也只是用来掩盖自身计划的掩护，他应当没料到本尊真会踏足人间，更没料到司九经会真的点燃引神香，那一趟误打误撞，反倒差点毁了他筹谋多年的局。”

　　“直到后来本尊前往无烬海，一桩桩事件线索，才慢慢拼凑出他完整的计划。”

　　嵇野垂眸听着，始终没插话，他今日来本就是为解此惑，他想不通素来行事有度的花静禅，为何会为一个陌生人做到如此程度，此刻听完，心底的疑团散了，却又沉下另一份担忧。

　　他在花静禅身边十年，从未见过她那样，一个司贺岐现如今还有一个司九经，这两人对她就如此重要么，那自己呢？说起来自己和司九经同出一源，于司贺岐更是——更算是同出一脉，自己于她又如何呢？

　　沉默片刻，他才抬眼问：“司贺歧如今急于炼化，是怕司九经碍了他论道大会的事？”

　　“多半是。”花静禅淡淡颔首，“司九经天赋不弱，又一步步从人间到仙域再到论道大会，留着迟早是变数，趁论道大会前动手，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厅外风声掠过竹梢，沙沙作响，嵇野看着她依旧泛白的唇色，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把劝她顾着自身的话说出口，他知道她决定的事，从来改不了。

　　“本尊既已收他为徒，自然要护他周全。”花静禅语气平淡，垂眸指尖轻触杯沿，真正的缘由沉在心底，只有她自己知晓。

　　她抬眼看向嵇野，继续道：“至于你与他的渊源，本尊也是救下你之后才隐约察觉，直到你醒后亲口告知，才确认你们二人是司贺歧的心头血一分为二所化。”

　　“这十年本尊一直坐镇仙域，应对仙魔大战，司九经也是不久前才飞升仙域，本没打算与他相认，此番察觉到他遇险，这才传音命你二人前去营救，他在人间灵气稀薄处修行实属不易，此番痊愈突破后，应当能直接踏入登仙三境。”

　　“这也是本尊让你同他一道参与论道大会的缘故，你与他，再加上裴誉，三人一同出战登仙三境的弟子比试，你修为高出一截，届时多照拂他些，本届登仙三境的比试会与往届不同，竞争只会比上几届更凶险。”话说到此处，她便收了声，抬眼看向嵇野，满含深意。

　　嵇野心中大半疑惑都已解开，纵是胸口还滞塞着几分说不清的闷意，也没再多问，只沉沉点了点头。

　　“等司九经醒了，便说是你和阿笙救的他，不必提起我。”花静禅又道。

　　嵇野猛地抬眼，脱口而出：“为何？”

　　话音刚落，触到花静禅平静的眼神，他又下意识收了声，心底闷闷地发沉——又是这样，她总是什么事都藏着，半分不肯对他多说，可他终究没有追问的立场，喉结滚了滚，最后也只能低声应了句：“知晓了。”

　　“你身上的魔气我已替你遮掩，大会上尽可放心出手，不必担心身份暴露。”花静禅补充道，“记得戴面具，一则免得被人认出，二则你与司九经面容太过相似，未免平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若没别的事，你便去他屋外候着吧，他最迟半个时辰后便会醒，他那边的前因后果，还得劳你和阿笙好生解释，别让他起了疑心。”

　　嵇野应声起身，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想问问她身体要不要紧，想问她接下来如何调息休养，想问她自己能否帮得上她，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敢问出口，只能攥了攥拳，带着满心的不甘与担忧，转身退了出去，回到司九经所在的屋外静候。

　　嵇野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外，凤芝、墨麒与云渡笙便一同进了正厅，凤芝走在最后，回身轻合上门，云渡笙还提着食盒，径直走向花静禅所在，将食盒打开，将凝神汤递给她。

　　其实这凝神汤对上神来说作用微乎其微，云渡笙也知晓，只是花静禅不想再凭添唠叨，这才在三人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将凝神汤喝完。

　　待花静禅放下碗，凤芝这才几步走到案前，眉宇间忧色分明：“师祖，您身子现下怎么样？这般耗损神力，古一那边本就虎视眈眈，往后怕是更不好应付。”

　　“司贺歧赶在论道大会前动手，这般着急，有些反常，到底是图什么？”墨麒在旁落座，眉头紧锁，语气沉凝。

　　云渡笙立在花静禅身侧，清冷的面容上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无波地说出自己的判断：“许是盯上了师祖留在司九经体内的神力，我赶到竹林时，那股神力已被他抽去大半，真是便宜了他！”说到这，平静的语气终是带上了些恨恨不平。

　　凤芝也颇为认同：“司九经修为虽未到炼化条件，可司贺歧若强行抽走炼化，也并非全无用处，也可能就是单纯看司九经不顺眼，觉得如今的他很是碍眼，这才要提前炼化。”

　　云渡笙与墨麒闻言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推测合乎情理。

　　三人本待再劝花静禅好生休养，抬眼时却见她神色有异，素来平静的眉眼间覆着一层说不清的沉郁，不单单是因神力耗损的疲态。

　　墨麒心头一紧，出声问道：“师祖，可是有哪里不妥？”

　　花静禅摇了摇头，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此次我带司九经入虚灵空间疗伤，修复他神魂之时，发现他神魂深处，藏着一道神印。”

　　话音落下，凤芝当即面露讶异，与墨麒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云渡笙则眉梢微蹙，眼底浮起几分疑惑，比起凤芝和墨麒来说，她算是修行时日尚浅，从未听闻有什么神印能藏在神魂深处。

　　“是何神印？”凤芝压着声急问。

　　花静禅指尖微蜷，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涩意：“九阙的神印。”

　　厅内霎时一静，墨麒猛地抬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凤芝也僵住了神色，满眼震惊，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厅内沉寂了许久，檐角风动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云渡笙立在一旁，神情微动，却没出声询问，她极少听师祖提起神域旧事，更从未听过“九阙”这两个字，听话中的意思应是位神尊，可瞧着墨麒与凤芝骤然失色的模样，也能猜到这位与师祖渊源极深，绝非普通关系。

　　但她素来清冷自持，此刻的情形只能把疑惑压在心底，垂眸静立在侧。

　　静默良久，墨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紧：“师祖，您 ... ... 确定吗？会不会是看错了？”

　　花静禅摇了摇头，语气虽轻，却带着笃定：“不会，九阙的神印，我不可能认错。”

　　“师祖，九阙神尊的神印怎么会在司九经神魂里？难道 ... ... 当年您的猜测是对的？”凤芝往前倾了倾身，眉头拧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花静禅抬手按了按眉心，露出几分少见的苦笑，语气带着无奈：“我也不知道，当年我曾数次探查过司贺歧的神魂，都不曾发现有任何关联，以至最后才终是确认不是他，不过是面容相似罢了。”她顿了顿，屈指微微收紧，“这次若不是替司九经修复神魂，怕是还发现不了这道神印。”

　　“这怎么说得通？”凤芝还是满脸不解，“司九经明明是司贺歧的心头血所化，又不是神魂转世，九阙神尊的神印怎么会在他神魂里？那嵇野呢？嵇野也同样是司贺岐心头血所化，那他身上有没有？”

　　花静禅缓缓摇头，眉目间凝着沉沉的郁色。

　　她此刻也是满心纷乱，种种线索缠成一团乱麻，半点头绪都理不出来，司贺歧的心头血、九阙的神印、司九经、嵇野 ... ... 所有事都搅在一起，让她一时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