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收藏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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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彻底驱散了卧室里的最后一丝昏暗，也照见了沈听晚内心那片兵荒马乱后的废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玄关那场风暴的气息，以及后来同床共枕时，那种无声对峙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他究竟想怎样？）
这个问号，比昨夜之前更加巨大，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用一个吻宣告了主权，用一句“回家吧”斩断了她的退路，却在将她带回这个名为“家”的豪华囚笼后，再次陷入了沉默。昨夜，他躺在她身侧，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散发的热量，却远得仿佛隔着一道天堑。黑暗中，他的呼吸清晰可闻，时而平稳，时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的节奏，仿佛在无声地搏杀着什么。她像一尊僵硬的雕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也怕泄露了自己同样擂鼓般的心跳。
直到晨光熹微，她才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沉沉睡去，却又在阳光爬上他眼睫时猝然惊醒，撞见那片毫无防备的柔和。那一刻的心悸是真的，随之而来的恐慌和逃避也是真的。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在他醒来前仓皇闭上眼，扮演着沉睡。
他果然如她所愿，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没有一句言语，连关门的声音都轻得几不可闻。这份体贴，在此刻看来，却比任何冰冷的质问都更让她心头发凉。他连面对醒来后的尴尬都不屑了吗？昨夜那些炽热的眼神、滚烫的呼吸、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难道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失控，天亮之后，便又自动退回那个完美而冷漠的傅先生？
她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在原地。他走了，像过去一个月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准时奔赴他的商业帝国，将一夜的混乱和这个空旷的、弥漫着陌生感的“家”，留给她独自消化。
失落感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那一点点晨光带来的虚假暖意。
下楼时，精致的早餐已经摆好。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拿起牛奶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阿姨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太太，早。”阿姨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先生出门前特意嘱咐了，说您……身子骨似乎弱了些，需要好好静养。让我务必照顾好您，尤其别让您出门受了风，最近天气变化大，流感也厉害。”阿姨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嘱咐”有些不同寻常，又补充道，“先生还说，如果您觉得闷，可以请朋友来家里坐坐，或者想买什么、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我让人送来。”
（身子骨弱？静养？）
沈听晚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荒谬的凉意从心底窜起。
（他这算什么？昨天是危险的质问和不容反抗的带离，今天是温柔的囚禁？用关心做借口，实则限制我的自由？把我当成什么了？需要小心看管的易碎品，还是不允许离开领地的所有物？）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情绪。牛奶温热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却让她感到一阵反胃。她没有反驳阿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地开始用餐，食不知味。
她不知道的是，傅砚深并非冷漠，也并非想要囚禁。他是不敢停留，是落荒而逃。清晨在她身边醒来，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近在咫尺，呼吸轻轻拂过他枕畔，那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对意志力最残酷的凌迟。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想要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吻下去的冲动。他怕自己多停留一秒，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失控，就会打破那份他以为她需要、实则可能早已让她窒息的“安全距离”，就会让她眼中重新浮现新婚夜那种警惕和不安。
所以，他几乎是掐着掌心，强迫自己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更衣，然后逃离了那个充满了她气息、让他理智濒临崩溃的房间。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床上那团隆起的身影，怕多看一眼，就再也走不掉。
他需要空间冷静，也需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躁动不安的神经和心底那份深重的不确定感。
然而，他低估了命运弄人的程度，也低估了“巧合”所能带来的冲击力。
傅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傅砚深却无心欣赏。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叠着厚厚的文件，试图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一场接一场的高强度视频会议和繁杂的并购案数据分析中。冷峻的侧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更显得线条锋利，不容接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专注有多么脆弱，任何一个与她相关的细微念头，都足以让理智的堤坝出现裂痕。
助理林晟在他会议间歇，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份需要紧急签署的文件放在他手边，并趁着周围无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提醒：“傅总，您之前让我一直留意的那套云锦苑十三楼的公寓，昨天……有新动静了。”
云锦苑十三楼，那套不大但布置温馨的公寓，是沈听晚婚前独自居住的小窝。里面放着她学生时代的纪念册，喜欢的CD，养的多肉植物，还有各种她从各地淘来的有趣小玩意。那是完全属于沈听晚的天地，充满了她单身时代自由、鲜活的痕迹。
傅砚深的目光骤然从文件上抬起，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刺向林晟：“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办公室内的气压骤降。
林晟头皮一紧，不敢有任何隐瞒：“我们安排的人汇报，昨天下午，看到太太的那位好友苏晴小姐去了云锦苑，在里面待了大约两小时。之后，她离开时，似乎在附近的房产中介门口逗留，还打了几个电话……我们的人设法听到一些碎片信息，苏晴小姐似乎……是在咨询那套公寓的转租事宜，态度比较急切。”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
傅砚深手中那支定制款万宝龙钢笔，笔尖在他无意识施加的压力下，骤然顿住，在指尖下压着的、印有傅氏集团Logo的便签纸上，洇开一团突兀而浓重的墨迹。漆黑的墨团迅速扩散，吞噬了纸张的洁白，像他瞬间沉入谷底、被黑暗情绪浸透的心。
（转租？）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以为她昨天只是心情不好，临时起意去闺蜜家散心，像只暂时离巢、需要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他甚至为此深深自责，认为是自己一个月的“冷处理”逼走了她。
可原来，她不是临时起意。她是真的在规划退路，在准备切割。不仅人想离开，连承载着过去回忆的房子也要处理掉。她就这么急于和“沈听晚”的过去告别？这么急于抹去那段没有他参与的人生痕迹？还是说……她已经在为真正的、彻底的离开做准备？
一股尖锐的酸涩混合着被背叛般的怒意，猝不及防地击中他的心脏。那酸涩来自于她迫不及待想要舍弃过去的姿态，那怒意则源于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她是不是，从未将这里，将他们的婚姻，当作真正的归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他松开钢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知道了。继续留意，有情况立刻汇报。”
“是。”林晟不敢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傅砚深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文件，试图用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来镇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误会，苏晴或许有其他打算。他不能自乱阵脚。
然而，命运似乎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挑战他忍耐的极限。
不过半小时，林晟再次敲门进来，这次，他的神色比刚才汇报公寓事件时更加谨慎，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傅总，楼下来自‘驰望资本’的合作方代表已经到了，在休息室等候，准备进行下一轮的并购谈判。”林晟例行公事地汇报。
傅砚深头也未抬，目光凝在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上，修长的手指揉着因睡眠不足和情绪紧绷而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依旧平稳：“嗯，请他们去第一会议室，我十分钟后到。”
林晟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迟疑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压低声音，硬着头皮补充道：“傅总，来的……是‘驰望资本’新上任的亚太区总裁，谢聿，谢先生亲自带队。据说是对方为了表示对这次并购案的重视，特意从欧洲总部飞回来的。”
“谢聿”两个字，如同两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傅砚深刚刚勉强建立起的冷静屏障。
他翻看文件的手蓦地一顿，纸张边缘被他捏出几道清晰的折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然的白色。
“谁？”他抬眸，目光如沉潭破冰，又似雪山崩裂前凝聚的寒潮，冷冽的、带着实质般压迫感的寒意，瞬间以他为中心席卷了整个空旷而奢华的总裁办公室。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甚至不需要助理的详细资料，这个名字就早已刻在他的记忆深处，带着少年时期挥之不去的阴霾。助理之前送来的关于沈听晚过往的详细调查报告里，这个名字更是被重点标注——谢聿，比他们高两届的学长，家境优渥，相貌出众，擅长篮球，是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也是那个，曾在高中时代，明目张胆、轰轰烈烈地给沈听晚写过三封情书，在她生日时于教学楼前用玫瑰摆出心形，闹得人尽皆知的追求者。更是资料里含蓄提及的，沈听晚少女时期，或许曾有过淡淡好感的对象。
如今，时隔多年，这个名字，这个人，竟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闯入他的视野。不是在校友会，不是在街头偶遇，而是作为他数十亿并购案的关键合作方代表，坐在了傅氏集团的谈判桌上。
男人线条冷硬完美的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一丝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冰冷，和一种被彻底激起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危险气息。眼底最后一丝因沈听晚而产生的紊乱情绪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惯有的、精准而冷酷的算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针对特定目标的锐利锋芒。
很好。
真是，太好了。
他正愁满腔无处发泄的郁躁和危机感，就有人主动送上了门。
“请谢总去第一会议室，”傅砚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冽，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彬彬有礼，只是那眼神深处的寒光，足以将人冻僵，“准备好所有相关资料。另外，通知下去，原定一小时的会谈，延长到……两小时。我要和这位谢总，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是，傅总。”林晟感到后背冒出冷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立刻转身去安排。
傅砚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人海。玻璃映出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酝酿着风暴的眼眸。
谢聿。
他倒要亲自会会这个“学长”，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他是否还如当年那般“风采依旧”。更要看看，是什么让他以为，在多年后的今天，依旧能以这种方式，介入他傅砚深的人生，甚至……可能再度觊觎属于他的东西。
这场并购，看来不会像预期中那么顺利了。
或者说，从谢聿踏入傅氏大楼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商业并购谈判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收藏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