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吻饲狼》今夜眠

17、暗礁 洗衣机的轰

　　洗衣机的轰鸣声填满了小屋。

　　林未晞蹲在卫生间里，盯着滚筒内翻滚的衣物。一条牛仔裤的裤脚卷起，露出深色布料上一个不起眼的污迹——不是泥，不是血，而是一小块已经干涸的银色胶状物。

　　追踪器。

　　她的心跳在洗衣机规律的震动声中变得沉重。这不是她们带来的东西，也不属于这个家。有人来过。

　　“午餐好了。”江野在厨房唤她。

　　林未晞按下强力清洗键，看着那片银色在泡沫中消失。起身时，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午餐是芭蕉叶包烤鱼，配青芒果沙拉。江野的厨艺进步神速，连当地邻居都称赞她有天分。

　　“今天去镇上吗？”林未晞状似无意地问。

　　“明天吧。”江野低头挑着鱼刺，“今天要修屋顶，昨晚暴雨漏得厉害。”

　　她们安静地吃饭，窗外传来吼猴的叫声。林未晞注意到江野左手虎口多了一道新鲜划伤，伤口很浅，像是被纸割的。

　　“你动过我的素描本？”

　　江野盛汤的动作顿了顿：“今早你睡着时，我画了只树懒。”

　　谎言。林未晞的素描本锁在行李箱夹层里，钥匙藏在吊床的绳结中。

　　午后，江野果然搬出梯子修理屋顶。林未晞在树下削木薯，目光扫过小屋四周。东侧的灌木有被踩踏的痕迹，泥土里留着半个模糊的鞋印——42码，男式登山靴。

　　不是追兵。如果是那些人，不会只放一个追踪器。

　　她想起三天前在邮局遇见的加拿大游客，那个主动帮她们搬箱子的男人。他手腕上有道和陈墨类似的刺青，一条吞尾的蛇。

　　“需要帮忙吗？”她朝屋顶喊。

　　“不用。”江野的声音混着敲打声，“快好了。”

　　但修理持续了整个下午。当江野从梯子下来时，林未晞看见她裤袋里露出半张照片——像是从某个监控录像打印的截图。

　　晚餐时，林未晞故意打翻果汁。在擦拭桌面的间隙，她迅速摸走了那张照片。浴室里，她对着灯光细看：照片上是她们在墨西哥城机场的背影，拍摄日期是两周前。右下角有个模糊的水印：S.S.

　　“未晞？”江野敲门。

　　她冲掉照片，开门时满脸水珠：“衣服沾到果汁了。”

　　深夜，林未晞假装入睡。一小时后，江野悄悄起身，拿着卫星电话走进雨林。透过窗缝，林未晞看见她对着电话快速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这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

　　月光很亮，照亮江野颈后一道反光的细痕。是透明的医疗胶带，下面盖着崭新的伤口。

　　林未晞退回床上，心脏像被浸入冰水。她们之间又开始筑起高墙，用谎言和秘密做砖。

　　次日清晨，江野宣布要去邻镇买建材。

　　“我一个人去就好。”她系鞋带时没有抬头，“你留着看家。”

　　“好。”林未晞微笑。

　　等皮卡声远去，她立刻撬开地板下的暗格。手枪少了一把，现金少了三分之一，护照还在。但装着证据的U盘不见了——那是她们最后的保命符。

　　她在暗格最深处发现一张折叠的纸条，是江野的笔迹：“若未归，去教堂找神父。”

　　字迹潦草，墨迹被水晕开过。

　　林未晞点燃纸条，看着灰烬飘出窗外。然后她取出剩下的手枪，熟练地装弹上膛。

　　黄昏时分，江野回来了，带着木料和一身疲惫。她的右腕多了一块手表，金属表带遮住了陈旧的烫伤疤痕。

　　“礼物。”她摘下表递给林未晞，“防水的，适合这里的气候。”

　　表盘背面刻着两个字母：L&J。

　　林未晞戴上手表，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父亲书房的黄铜镇纸。“谢谢。”

　　那晚的吉他课，两人都心不在焉。江野的指尖在琴弦上打滑，林未晞的和弦全部走音。

　　“休息吧。”江野最终放下吉他。

　　深夜暴雨再次来袭。在雷声的掩护下，林未晞轻声问：“你见过吞尾蛇吗？”

　　黑暗中，江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为什么问这个？”

　　“听说那是个古老的符号，象征循环。”林未晞翻身面对她，“一切终将回到原点。”

　　闪电划亮房间，照亮江野紧绷的下颌。

　　“睡吧。”她伸手遮住林未晞的眼睛，“明天教你新的曲子。”

　　但林未晞知道，不会有新曲子了。她们又回到了熟悉的战场，只是这次，她们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雨声中，她悄悄握紧了枕下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