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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红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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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欠了我些什么?谢大将军。]
谢必安正在教一批新升上来的小鬼差一些基本的符咒,某人的心通突然传过来。
他把神识往另一边探了一圈,看见范无咎正写着卷宗,笔下不停,左手捏诀牵出一道关联,连向了之前余义天的前世。
谢必安执笔蘸着墨,慢慢在符纸上勾描,一笔画出个正圆,表面上不苟言笑,神识却在偷偷开小差:[欠什么?]
范无咎道:[一幅画。在崇阳中学教书的时候答应我的。没忘吧大将军?]
[记得。]
[真记得还是唬人?]
[……在想。]
谢必安在想画些什么好。
“谢将军大人?您怎么了?”
这些鬼差不像愈韶那么没大没小,一口一句敬语。
谢必安下笔补完了符,捏起来吹了吹墨,说:“无事。”
就是某人讨账来了而已。
地府无日无夜,因此作息就成了种混乱的东西。鬼神们有彻夜不眠的,也有睡七天醒七天的,但除去这类极端存在,其他大部分人的作息也好不到哪去,属于如果还活着,七日之内就会猝死的不规律;少部分特别规律的,还倔强地保持着每天准时就寝。
谢必安在人间配合着阴物的作息日夜颠倒,回到地府就是“少部分”人之一,严遵二更睡五更起的规律作息。
只是最近他被迫成了“大部分”人。
最近没再出什么大案子,人间守备的范围也一切安好,没了随时接令出勤的压力,某人就有点无法无天起来。
谢必安呼吸间乱了章法,额头抵着范无咎的肩膀弓起腰,又胡乱吻过去。
[说了没有忘,是没想到画什么……嗯……无咎!]
大多数时候,心通不会像讲话磕巴一样被外在因素影响,除非是神智不太清醒的时候。就好比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说话,于是就有了那个停顿。
谢必安半闭眼抵御了一下,没防住,只好怒其不争地张嘴咬人,又舍不得太重。
难怪凡间总有句话说“心软的人总是吃亏”。
谢大将军因为舍不得,一路“吃亏”了三轮,还是没真正下狠心咬下去,最后只在范无咎颈旁留下一个极其浅淡的红印。
范无咎在床幔影绰间探手过来,帮他拂了拂发尾,又沿着背一路往下,仗着谢必安背靠墙,把他托举起来。
片刻后,谢必安终于没忍住,在他侧颈咬出一个伤痕。
几天之后,范无咎看到通往后山的那扇门上,多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符文,笔迹熟悉得很,正是谢必安的。
谢必安指着那片符文说:“画,好了。”
随后一把拉开门,把范无咎拉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乍一看就像幻境,是特别美的那种。
谢必安反手关上门,出口瞬间消失。
范无咎脚下一晃,往旁边错了一步。
——入目的是一整片温柔的枫红,他脚踩的地方是一艘木船的船头,摇晃了一会又兀自回归平静。谢必安在船尾坐下,问道:“满意吗?”
范无咎应了一声,往四下细细环视一圈,才意识到这个境的范围有多大。
船下齐胸深的水清澈透明,水面飘着莲灯和落下的枫叶,无一例外发着淡淡的暖光;水底也积满了落枫,照得四处都是柔和的光。
有锦鲤从木船旁游过,又绕过大约每三丈就生着一棵的枫树干,往更远的地方游去。
这样的景象绵延得看不见尽头,头顶约二人高的枝干华盖如云,似火的枫叶遮天蔽日,把这里拢成一片温润天地。他回头看了看,却发现背后也是一样的景色。
意识到出口被谢必安关了,范无咎笑了一声:“这算报复吗谢大将军?”
谢必安:“算。”
报前几天被他压着追账的仇。
范无咎轻轻“哦”了一声:“怎么出去?”
谢必安说:“找阵眼。”
范无咎刚要催动法力,某人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凑过来吻了他一下……
“不准用法力。”
木船划过水面时,水会拍着船身发出黏连的声响。谢必安在吹过来的微风里眯了下眼,余光中瞥见一道一闪而过的金光。
他反手拽住范无咎的袖子,指了指:“无咎,那边。”
范无咎控着木船飘近,抬手轻轻摘下那片带着金脉的红枫。
霎时之间,无边弱水和枫林渐渐消散不见,他们又回到了谢范将军府。
范无咎捻着那片枫叶,垂眸看了一会说:“我以前好像在书上看到过它的含义……”
“生死与共,”谢必安的声音很轻。
“直到永远。”范无咎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