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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好小子 招鬼的 ...

  •   这句话先是一句“没问题”,是安抚电话另一头的人安心,第二句作为“没问题”这句话的佐证,表示假如通水管的人不是他们认识的,可能会出什么问题。
      第三句,没露。
      没漏什么,没露出来?没漏水?
      这话的意思待揣摩,总之这男的进厕所是为了检查跟管道有关的什么东西。
      会是什么?
      愈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藏尸。
      他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白毛汗,又在同事的提醒下猛地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小愈?”
      他吞了下口水,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端过盘子:“抱歉抱歉,昨天太晚睡了,有点累。”
      经过一个多月的历练,愈韶已经沉稳下来。他琢磨着晚上应该会比较好办事,当即把这些撇到一边,继续认真打工去了。

      其实关系人需要走的流程也不多,就是大概花不到一个小时问话,用意是控方律师再确认一次细节。
      律师在工作时总不能带着个人情绪,因此这位看上去很精明的女士全程公事公办,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这件事以凡间的角度说上来范无咎掺到的部分比较多,谢必安基本都是靠做梦。不过他简要提了一下学生们写的周记,再大概说一下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女律师:“警方这边调查给出的结果是猝死。不过鉴于尸体腐烂程度较高,无法做出更多的判断。”
      “据我们所知,余义天患有一种不算罕见、但知道的人也不多的病。关于这个您可以询问死者家属,我想他们会有医检报告,而这有可能是他的死因。”
      他们把影片调出来,解释道:“我们注意到有个学生失踪,就拜托搞技术的朋友查了一下。”
      这两位架势不输真律师,一个优雅地翘起一条腿说:“虽然死者余义天受到欺凌已经是事实,但是结合种种证据,他的死并没有凶手,或者说直接凶手。”
      另一个垂眸翻着至少有五十条录像,挑选着有用的播放:“虽说陈尸处并没有安装摄像头,但位于小礼堂外侧的监视器可以看到花槽前,如录像所示一众学生并没有进入陈尸处所在位置。”
      这个说法很有说服力,可是鉴于对方是控方律师,那就是再来十句对方也注定不会被说服。
      余义天病发的影片被放出来,确实有肢体不能自主、抽动等症状,与水沟旁墙体溅上的泥点子对上了。
      女律师只是点了下头,又问了一些霸凌的细节就宣告谢谢配合两人可以走了。
      走出地检署的时候,谢必安勾了下范无咎的手指,琢磨了一下用词:“这位律师女士……不太公正。”
      她在问话时没有对死因多追究,只是一味地询问霸凌的细节,这就变相表示:我对他怎么死的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他怎么被霸凌。
      她想把案情往“霸凌致死”的方向掰。
      范无咎:“不干我们的事,我们只负责送他们走。我们谢大将军自己说过。”
      其实律师或是法官要保持绝对公正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因为他们也是人,在看到那些恶行时会忍不住同情受害者,即使知道没有证据可以陈述被告确实做了某些事。
      尤其是这种不清不楚、但受害者确实受到被告迫害的案件。
      柯语萱等一众学生霸凌余义天是真,但是这只能勉强跟他的死沾上点边,在法律层面上并不构成杀人。
      这就是最无奈的事实,因为柯语萱确实没有做任何除了追逐以外的事情,而余义天在他们提供的证据下会被判定为猝死,柯语萱顶多被关进少管所几个礼拜或是得交点开无伤大雅的罚金。
      “你怎么想?”
      不长但宽的石阶走到了底,一旁就是人行道和停满的机车。风带着凉意丝丝往人脖子里钻,大街上已经有行人裹上了秋衣围巾。
      范无咎拉了一下他外套领口,算是挡一下凛冽起来的西风:“又想太多。”
      他顿了一会,在公车来时说:“不管怎么判,因果簿上还是那些。”
      谢必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说过的话,都被好好地放在心底。
      他伸开手指,几个铜板叮铃当啷滚进车门旁的投币口。司机是个头发已经泛成银灰的壮年人,压了下写着进香团的红色帽沿,努嘴叫他们往里走。
      十分钟后,他们在距离蜀湘一条街的公车站下车,隐去身形进了餐馆。
      嘈杂声迎面扑了人一脸,空中飘着食物的香气和交谈声。他们在门口的小鱼池旁坐下,一直等到了天黑。
      晚上六点半迎来了客潮高峰,厨房忙的热火朝天,还有几个小孩就趴在他们旁边用手指戳着锦鲤玩。
      八点,客人少了一些,有个客人吃到烂掉的肉,当场把厨师叫出来问候祖宗。
      十点半后,餐厅正式打烊,整间店里留下负责关门的愈小朋友一枚。
      铁卷门哗啦降下一半,最后一个凡人离去,愈韶先是放了预先准备好的符对摄影机进行了干扰,然后在店面里走了一圈,往各处梁下、门上和正中沾上了符灰水。
      然后他径直走进了厕所。
      谢必安捏了个法诀,伸指在刚刚愈韶摸过的地方轻轻拂过,判断出了符水的用途:“招鬼的,好小子。”
      招鬼或是招魂有两种方法:利用法力强制拉过来,或是放个诱饵吸引过来,愈韶用的就是后者。那本应是地府发下来让鬼差方便招魂问事的符,不知怎么让这小孩改成了这种半歪不正的符。
      不过术法本就没有正邪,只是利用的人心向何处而已。
      他收起录像的手机,随后跟着愈韶进了那间厕所。
      范无咎已经在里面,看着愈韶跪在地上,拿螺丝刀翘水孔盖,撬开了后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四处摸索。
      因为成年相的关系愈韶手腕探不进去,他顿了短短几秒,从脸上剥了一层东西下来——正是那个发给实习鬼差们的面具。他身形顿时缩小一节,趴在地上时连手肘都能探进去。
      愈韶撅着屁股探了大半条手臂进去,什么也没摸到。
      谢必安打着观印,看到就在距离愈韶指尖所触不及一寸远的地下,有团东西正静静流淌出煞气。
      下一秒,愈韶嘶的一声抽了一口凉气,把手臂猛地从排水口裡抽了出来,然后往后跌坐在地板上。
      他抬起鲜血淋漓的手嘟囔:“什么东西?!”
      看伤口,就像有什么尖牙利齿的东西一口咬住了他,在他往外抽的过程还死死不放,留下几条并行的伤痕。
      空气里突然响起了几声似是动物虚弱的嘶声咆哮,呜呜噎噎、回肠荡气,像在悲鸣又像在啼哭。
      愈韶当场吓得卧槽一声,条件反射性喝问了一句:“谁?”
      呜咽的声音又响起来,隐隐有一缕带着血腥腐烂气息的风吹过。
      范无咎在那缕残息吹过时抓了把风凑到鼻下,嗅到了一丝浅淡的仙气。
      非常非常淡薄,闻起来像是长久保养的兵器甲胄特有的金属味,若有若无地混在那缕腐烂气里。

      愈韶对两位将军刚刚全程围观了他掏水管的过程一无所知,回到旅馆后抱着笔记本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谢必安的手机在充电,范无咎就举着手机录他叽里呱啦讲发现。
      “那个……将军,我可不可以请你们帮个忙,譬如搞点小动静?是这样的……”
      由于愈韶做不到自己挖开厕所,而考官不能帮忙,所以他想把事情闹大。
      经过一番解释,谢必安瘫着脸答应了愈韶要求他们把蜀湘护起来、但自己闹鬼的行为。简单来说就是招鬼来聚集阴气营造氛围,但是为了避免误伤凡人,他们还得把鬼全拦在外面,而他俩要在餐厅里伪装灵动,而且闹得越大越好。
      就是把鬼捆在外面,而他们自己抢鬼的活干,在里面闹鬼。
      这看似很有病的操作目的其实是让老板去本地的宫观里请神明处理,到时候就能顺藤摸瓜查出厕所下面有问题的东西,顺理成章挖出来。
      想象很完美,实操待评价。
      范无咎低声哼笑了一下。
      谢必安被他笑得恍了几秒,心想愈韶这小子真会给自己挖坑跳……
      因为通常某人这样笑,就是想搞点大的了。

      隔天一早,他们跟着愈韶进了餐厅,而后者昨晚在梁下门上贴的护符符文已经磨了不少,差点能被破阵。
      愈韶这个想法虽然很莽,却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眼下能动用的物力人力,因此得到了范无咎和谢必安的赞同。
      范无咎下指改了愈韶的阵法,顿时把一众挠门的牛鬼蛇神牢牢拦在外面,等它们意识到来了个大的想跑时,才发现自己被无形的锁链捆在了结界上。
      众阴物:“……”
      而结界就像猪笼草,配合着愈韶勾引鬼的符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四周的阴物。
      愈韶看着周围一圈被以各种姿势“黏”在结界上的阴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必安也看着周围那一圈形状各异的东西:“……”
      某人许久没有能自由发挥的机会,上来就搞事。
      范无咎满意地打量了一圈,评价道:“愈韶进步了。”
      能招来这么多东西,这位小朋友改的那符大抵功不可没。
      早上七点开门时范无咎还挺收敛,闹起鬼来顶多就只是偶尔在某个客人耳边低哼几声,或是突然拨一下碗筷。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这些,不以为意地该干嘛干嘛。
      谢必安则是顺手拨通了电话,真接通了又什么都不说,走动的同时挪一下挡路的椅子。
      今天是平日来吃早饭的人不多,前台打着哈欠接起电话,先是听到了一片模糊的嘈杂声,然后是一声桌椅挪动时特有的拖动响声……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对面的椅子动了差不多有十几公分吧,响声同步传出来。
      椅子上没有任何人,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人拖拽了一下,避免挡路。
      前台当场被吓出一身冷汗,转头又看到酱料瓶叮铃当啷动了几下,哗啦一声全倒了。
      愈韶经过时也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要求的。
      然后他就看着餐厅里时不时有东西在不经意间移了位,譬如有时空调机会自己关上,一次挡在厕所门前的屏风还蹦了几下。
      是的,蹦了几下。
      他觉得可能是范无咎的手笔,低声嘟囔了一句,可下一秒就有人在他耳边说:“小朋友,本将军在这呢。我们谢大将军给你搞的小动静,还满意么?”
      他被吓了一跳,退了几步,撞上身后的桌子,离去世就差一点点。
      然后他又听到另一个清冷的嗓音说:“胆量不行,多练。”
      ……很难评价究竟哪位将军更皮一些,总之愈韶勉强提溜住了:“您们随意。”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碰响,谢必安转头一看,范无咎就着这句“随意”随意地拎起了袍脚,抬起腿来……
      哐啷一声,一张刚收拾完的空桌子翻了。
      愈韶终于意识到自己出了个多馊的主意。

      周围环伺却不得越雷池一步的阴物怨气深重,愣是阴出了八台冷气齐齐对着店内吹的效果,当场有命格脆的人受不住,差点被隔空勾魂。
      范无咎立马停了闹鬼,闪身过去在恍惚的人双肩上拍了两拍。
      那人灵神短暂出窍间看到了那些厉鬼,醒来后直呼邪门,事情这才终于闹大。愈韶和其他员工合计着打通了老板的电话,然后对空气某处使了个眼色。
      蜀湘老板刚接起电话,就听到耳旁传来了一声轻笑,低沉轻柔,很是好听。
      “谁在笑?”
      愈韶在心里谢过他两位将军千百遍,表面上故作疑惑地问:“什么笑?笑什么?没有人笑啊?”
      “你、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个声音在笑?”
      就在此时,谢必安靠在听筒旁边,又是轻飘飘一句:
      “我好痛啊。”
      范无咎搭着他的肩,一边拿起手机贴在话筒旁播了一段录像。
      ——正是昨天录下愈韶在厕所的那段,他特意拉到那几声狗叫的地方,把声音开大了放。
      对面传来一声撞响,听起来是手机摔了。
      愈韶在心里给两位将军鼓鼓掌,想说这效果有点超群,把人都吓晕过去了。
      谢大将军还在闹鬼:
      “放我出来……快放我出来。”
      那一阵停顿配合着影片的音轨呜咽作响,愈韶听着电话对面惊恐的尖叫,庆幸还好不是播给他听的。
      总之在挂掉电话后蜀湘紧急关店,老板下午透过讯息宣布所有员工放假。愈韶看着两位将军现出身形,有点好奇他们在电话里作了什么妖。
      谢必安不太上心的随口回答了一句:“恐怖片标准套路。”
      他原本的意思是那老板太不经吓,但愈韶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此时尽显无疑:“将军你还看恐怖片啊?”
      谢必安:“……不看。”
      时刻都能看到比恐怖片更恐怖片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看假的。
      一路走一路讲,短短的路五分钟就回到了文旅。
      为了庆祝不上班,愈韶打算去探望他那个女同事,而范无咎和谢必安就往城市里走,等有宫庙的人来看出问题后开挖。
      [愈韶就不怕人是来了,结果把我们——]
      谢必安面无表情:[只有你。]
      [好,我网住的那些收了就完事,不去彻查么?」
      谢必安:[不至于。到时候看落到哪位仙官头上,打声招呼让人下令挖就行。]
      他们在人间信徒宫庙不多,在这类事情上不免束手束脚,好在天上仙官处理关于邪煞的大小事都基本要地府善后,算是两方合作的关系。
      因为这层关系,谁也不愿意给谁添堵,就怕万一什么时候自己需要帮忙,因此两方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
      秋季的暖阳不似夏天那般炽热恣意,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暖。
      谢必安微眯着眼睛坐在公园里晒了一会,摘去了范无咎肩上落着的枫红。
      这些红火的落叶,倒让他们想起了一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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